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儘管停留在短兵相接的初級層面,但是智慧的人類,總是可以通過種種手段來彌補科技的不足。通訊的不便利,使得封建時代最依賴的信息傳輸方式,無非是以下幾種。
一:信使;二:烽火;三:信鴿。
這其中,速度最快的,其實是烽火傳信方式,不過可惜,烽火傳訊由於其特殊的局限性,僅能表示出特定的含義,卻無法表達出更加豐富和具體的信息,且工程浩大,耗資甚巨。
因此,為了彌補烽火傳訊的不足,信鴿就成為最好的通訊工具。
然而信鴿也有其特殊的局限性:就是利用鴿子戀家的特性使其送信,註定了信鴿永遠是單程線的航行,而不可能是雙向飛行。因此,信鴿的使用雖然快捷,但是每一次用過之後,依然需要使用人力將其運離地方。信鴿只能負責重要信息的傳輸,其目的是為了爭取時間。
由於信鴿這種單向航程的特殊性,使得各地往來軍用信鴿的運輸量極大,尤其是戰事期間,軍務不斷,可以說件件都是國家大事,信鴿漫天飛舞,每天都需要有專人將信鴿送抵各處,以備下次使用。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最大限度節約運力,建立一個中轉運輸站就成了非常必要的行為。
各地的信鴿會首先送到這個中轉站,然後再由中轉站進行統一發送。比如從十全集到霸業城,一路需要經過至少二十多個城市,中轉站就可以在固定時間內,先將這批要送往各地的信鴿集中起來,然後一路沿著運輸線過去,直到送達霸業城為止,在回來的路上,還可以再一路搜集信鴿回到中轉站,再由人向其他各處送往。通過這種做法,可以最大限度的節省運力。
此外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十全集位於四省交界處,附近各地大城眾多,一旦有緊急消息,而信鴿又偏偏用完,就可以直接趕往此地取鴿放飛,以免延誤消息。
詭八尺殺了一隻信鴿,世均洋迫於無奈,為了不影響大事,只能先來到十全集取鴿放飛,通知火雲城關於柳安事態。
此刻鴿棚里,詭八尺一邊打掃鴿棚,清理鴿糞,一邊在口中不停地詛咒著世均洋和眼前的老頭。
老頭喂完鴿子,就在一旁歇著不動,看著詭八尺幹活,聽到他嘴裡抱怨,也不說話。聽他罵得狠了,就冷笑道:「小東西,做了階下之囚就給我老實點,少羅嗦,真惹了老子生氣,一刀把你宰了做成肥料種地去。」
沒想到詭八尺人小膽子大,性子還特別倔傲:「你想殺就殺,少來嚇唬人。反正你們驚虹也快完蛋了,你殺了我,淺水清就殺光你們驚虹人為我報仇。」
老頭怒瞪詭八尺:「就憑淺水清也敢妄稱滅我驚虹?籠中困獸,待死而已!」
詭八尺仰天打了個哈哈:「那是,那是,只不過這隻籠中困獸看起來不太好對付。姜卓婁天德是怎麼死的?梁中流又是怎麼完蛋的?蘇南宇不是號稱驚虹四傑嗎?你們驚虹能打仗的將軍死得都差不多了,淺水清這隻困獸卻還沒死,好笑啊好笑!」
「你!!!」老頭氣得真想殺人,不過他還是壓著怒火道:「他就算能贏再多次,也無法改變自己敗亡命運。大局如此,縱有通天手段亦難改命。戰爭之道你不懂,我不想和你這小孩子費唇舌。」
「可淺水清卻告訴過我,戰爭之道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人還活著,就不能算輸。」
「放屁,放屁!」老頭大叫:「大勢所趨,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抗。淺水清逆天行事,乃是自取死路!」
「自以為是的老頭。」詭八尺撇嘴。
「竟敢說老夫自以為是?」老頭被詭八尺氣得七竅生煙:「老夫當年領兵時,他淺水清還只是一個沒斷奶的娃娃而已。要是國主肯讓老夫領兵,我……」
他話沒說完,詭八尺已經介面:「可惜你們的國主不會讓你領兵,對嗎?凡軍中大將者,一旦年事已高,莫不告老還鄉,含詒弄孫,頤養天年。可你既然也曾經是軍國大將,為什麼這把年紀了還跑到這裡來喂鴿子?八成還是帶兵無能,打了敗仗,觸怒國主,最終發配到這裡的吧?敗軍之將也敢言勇?還是學學世均洋,夾起尾巴做人,待重立新功後再出頭要來得好些。」
「你!!!」老頭一口血噴了出來,他看著詭八尺,突然間一陣心灰意冷,嘆息道:「好小子,果然有一套,不愧是淺水清的徒弟。我仲叔夜當年敗在格龍特的手下,送葬數十萬將士,從此後被國主遺棄,發配此地,再無見天日之刻。現在已經是垂朽老人,再無復當年之勇,只能在一個小小的天風細作面前逞威風,真正是丟死人了。你說得沒錯,敗軍之將,不足言勇,如今的時代,已不屬於我仲叔夜了,我老了,打不過格龍特,也未必能贏淺水清,還是在這裡好好地看我的鴿子吧。」
說著,他退步走出了屋門。
聽到仲叔夜這個名字,詭八尺再忍不住大吃一驚。
二十年前,仲叔夜這個名字可以說是威震觀瀾,那個時候烈狂焰還沒有成為暴風軍團的主帥,而當時的大陸東戰神,正是這位如今已垂垂老朽的仲叔夜。那個時候的仲叔夜,年紀五十開外,是驚虹全國兵馬的總統領。
那時的西戰神,同樣也不是沙庫而倫格龍特,事實上,格龍特剛剛以弱冠之齡出任西蚩大帝國的兵馬大元帥之職,年紀才剛過三十。
仲叔夜一生征戰,立功無數,格龍特成為西蚩大帝國的兵馬大元帥後,仲叔夜認為西蚩帝國對大陸的威脅遠在天風人之上,而現在帝國換帥,正是軍事不穩之局,因此力主國主允許他聯合楓,丘,黎等國主動攻打西蚩人。
結果就是,仲叔夜的建議獲得通過,於天風89年聯合周邊各國,發兵總計百萬,攻入西蚩草原。沙庫而倫格龍特領游牧騎兵六十萬人與其決戰,大戰總計打了半年,格龍特示敵以弱,步步後退,待其糧草供給線大幅度拉長之後,不停地派出輕騎部隊騷擾其後勤線,並在最後時刻糾合所有兵馬於其大戰一場。
那場歷史上最長潛伏時間的突襲戰就是由格龍特的侄子,當時年僅十六歲的沙庫而倫·沁珠旺領兵創下的,那場突襲之後,仲叔夜的左翼部隊受到嚴重打擊,格龍特親自率領二十萬輕騎從其左後方殺去,大敗仲叔夜。
是役,仲叔夜一戰敗北,英名盡喪,格龍特卻大獲全勝,一戰成名,最終四國聯軍沒能打垮草原帝國,反而讓自己損兵折將慘重,仲叔夜從此一蹶不振,國主也對其憤怒異常,直接將其貶為庶民,其後一路輾轉,最終流落到看守鴿棚的結局。
一位帝國戰神隕落了,一位草原戰神卻冉冉興起,與其相對應的,是天風帝國烈狂焰也在其後的戰爭生涯中展露頭腳,在惡浪河畔與雪風軍團,中央軍團一起,連續擊退麥加人的多番攻擊,成就無上威名,最終成為暴風軍團的領銜人,新的大陸東戰神。
而今,仲叔夜老了,烈狂焰死了,淺水清則被困驚虹。於是有人斷言,戰爭打到今天,無論淺水清付出多大的損失,只要他能從驚虹的土地上活著出去,那麼他就是新的大陸東戰神,這一點,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可。
面對這樣一顆未來的希望之星,仲叔夜終究只能遙想當年,又還有何面目去詆毀和看不起淺水清呢?
其實,仲叔夜本身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將才,如今的寒風關守將孤正帆,就曾經跟隨他學習過兵法作戰的理論,世均洋,姜卓,甚至梁中流等人都對其敬佩有加。也因此,即使他現在只是普通的看守鴿棚的老人,世均洋來到這裡依然不敢無禮。只是他自身性格太傲太直,不懂得交好上層,當年草原大敗後,竟然還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這種攬責於己的態度固然是極好的,是極有承擔與責任心的行為,但是就為官來說,不懂得推卸責任,卻註定官途不會長久。
因此當年的驚虹國主毫不客氣地罷免了他,改而重用孤正帆,一代戰神就此漸漸消失於人們的記憶之中。
這刻詭八尺無意中一句話挑起了仲叔夜的傷心事,腦海中那場草原大戰,成千上萬呼嘯的游牧騎兵衝鋒在大草原上的場景再次在老頭的心海中浮現,往事歷歷在目,一切都那樣的不堪回首。他終於無法面對眼前這小男孩的質詢,以退出屋門的方式做出了逃避。
有關於仲叔夜的故事,是當年烈狂焰講給淺水清聽,淺水清又告訴了姬若紫,最後姬若紫告訴詭八尺的。烈狂焰訴說這段往事,其目的無非是想告訴淺水清,天下英雄,起起伏伏,長有更迭,難保常勝,為將者,惟求盡心儘力,則此生無愧,若狂熱好戰,小視天下群雄,那就難免會步仲叔夜之後塵,吃上一次慘敗,然後永世不得翻身。
淺水清把這個故事告訴姬若紫,想說的卻是:仲叔夜雖敗,卻本可不必從此潦倒,只因他只擅打仗,不擅為官,所以最終沒有好結果。為將者,若不通政治,立的功越大,只怕死得也越快。所以天下英雄,切不可只懂戰事不懂政爭。
姬若紫告訴詭八尺,則是想告訴他:天下英雄出少年,有為不在年高,格龍特能以三十歲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