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縱橫三萬里 第三十一章 斬首

靈風旗的穿插行動,早在兩天前就先一步開始了。

水中棠是軍齡過了五年的青年將領,雖名氣比不上南無傷雲嵐般大,卻也有幾分真才實料,家學淵源。必須承認,天風帝國的軍事將領中,有相當多的人都是有著真才實幹之人,戰功永遠是評價將領能力的重要衡量標準,無實力者縱家世顯赫也不可能竊居高位。

由於隱秘需要,部隊不得點火,不可喧嘩,只能晝伏夜行,所有娛樂一應皆無,水中棠百無聊賴,只能對天空嘆。

西嶺野就是在那個時候來到他身邊:

「在想什麼呢?」他問。

水中棠回答:「我在想,淺少他們怎麼樣了。這一次的行動計畫過於冒險,我們已經在寒風關前受了一次挫折,這一次,不能再失敗了。」

西嶺野笑道:「淺將軍之擅戰名動天下,你對他沒有信心?」

「天有不測風雲啊。」水中棠搖頭:「你看,這裡的每一個戰士都如此緊張,每個人都知道,這一仗很艱險。」

「所以我們要笑。」西嶺野道:「惟有笑容才能給戰士們帶來信心。」

說著,他從衣內掏出一個白瓷酒瓶:「這是我離開平陽時帶出來的,送給你,喝了它就可以忘記所有的危險,然後我們一起去打上一場大勝仗。」

水中棠一把接過酒瓶:「咦?西帥你還帶著酒?哈,我可真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地里,有酒陪伴,可是人生一大樂事啊。」

西嶺野呵呵一笑,轉身離去:「別喝太多了,這酒後勁大。」

「我千杯不醉。」水中堂提著酒瓶叫道。

西嶺野大笑:「哄外人去吧,我是看著你長大的。」

……

燕子嶺,是位於驚虹東部的一處小山丘,與接天叢林不同的是,燕子嶺上並沒有豐盛草木,它遠遠看去更象是一個亂石堆凸出的兩個小山頭,因此也有人叫它乳房山。

乳房山上的南北雙乳光禿禿不生草木,惟有下半身還有些許樹林,峰上裸露的岩石將整片山頭變成一塊疙瘩地,雖形貌醜陋,卻勝在居高臨下,視野開闊。

儘管由於山林樹冠的遮擋,無法清楚地看到人,但是那些招展的旌旗依然可以說明天風人還在該地停留。

梁中流站在那燕子嶺的北峰上已經看了好久,他弄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後路追兵緊追不放,前路的天風軍卻停止了動向,難道淺水清不想活命了嗎?

戰爭里有一句名言叫:戰爭的勝負,往往決定於戰場之外。

梁中流從來就是這句名言的崇拜者,他從來都不屑於那種沙場決斷的能力,而更喜歡將精力用在戰局之外,他崇尚那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能力。儘管孤正帆恥笑他書本氣太重,太多戰爭最終都無法按計畫去走,隨機應變遠勝比事先綢繆的定下一套套死板思路要有意義得多,梁中流卻不做此想。

他認為戰爭無法按計畫走,那是計畫做得不夠細緻的原因。

一個優秀的計畫,就應當是可天衣無縫的。

他自問自己這次的計畫絕對是一次完美的軍事行動,足以名留史冊,然而就在史學家們即將提筆記下這一個瞬間的時刻,那被記錄的對象,卻突然停止了自己的動作,令他分外焦灼。

「怎麼回事?淺水清怎麼還守在那裡?咱們的後路追兵呢?」

有士兵回報:「正在按計畫追趕,現在是正午,淺水清可能正在命令士兵就地休息。」

梁中流微眯雙目:「如此緊要關頭,竟歇馬休息,他淺水清也太放心了吧?」

他的名將夢在這刻因為淺水清行動的突然剎車也跟著停了下來,怎麼看都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這裡,我們不得不說這樣一句話:

歷史上各類名將中,有些是沙場爭雄的好手,以勇氣稱雄當世;有些是陣法兵道的行家,以紮實的基本功立於不敗之地;有些人擅長千里突襲,折後往返,有些人擅長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到底這些人中,哪類人更加突出,更加優秀,是無法做出斷言的,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上一刻你也許是運籌帷幄的智囊,下一刻就需要你有隨機應變的果決。想要獲得長久的勝利,你最好哪種水平都具備一些。

可惜,梁中流只有前者,卻乏後者,這位老謀深算的驚虹國戚並不擅長從細微末節處著手分析問題,所以他也就終究無能抵抗淺水清的絕地大反擊。

在今天,淺水清教了他另一句戰爭名言:擒賊先擒王。

同時,淺水清也教導了他:世界上沒有天衣無縫的作戰計畫,只有實行效率更高的作戰計畫。

……

山下的樹木突然無風自動。

梁中流睜大了眼睛仔細觀看。

我的天啊!哪裡是樹木,分明是一大批天風軍正在借著樹林的遮擋,在悄悄地摸上山嶺。

他們已經到達半山腰了,由於山頂無樹,他們再無法遮擋自己的身形,開始影影綽綽出現在驚虹人的眼皮子底下。

梁中流的眼神收縮,收縮,再收縮……

燕子嶺半山下,一飈狂悍鐵騎就這樣從山下林中悍然衝出,那一馬當先的正是淺水清。

此刻他雙目一片血紅,戰刀長指梁中流:「殺!」

「殺!」無數鐵騎同時狂吼,鐵蹄踏破山缺,向著峰頂洶湧狂沖,倏忽而至。

「敵襲!敵襲!」山頂警報在一剎那應天響起。

「擋住他們!」梁中流聲嘶力竭地狂叫起來。燕子嶺上地方狹小,不利藏兵,梁中流根本沒想到淺水清會轉過頭來殺上這裡,他身邊只帶了幾百名近衛。

幾乎不需要動腦子,以梁中流徵戰多年的經驗,他立刻就意識到,此戰,自己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點火生煙,就地防禦,等候援兵!!!」梁中流大吼,此時此刻,他已來不及後悔自己的貪功,逃跑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唯一的辦法就是堅持下去,等待援兵來到。事實上,追在淺水清屁股後面的援兵,已經離此地不遠了。「只要堅持到援兵上山,淺水清就死定了!」梁中流叫道。

五百親兵只能就地結成圓陣,豎起長矛戰刀,他們是梁中流的貼身衛隊,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平時享受最好的待遇,戰時則承擔最艱巨的任務——誓死護主。

山下,淺水清的眼中烈火熊熊燃燒:「拓拔開山!我們的時間不多,我要你就是用人命砸,都得給我把對手的防禦砸開,給我殺了梁中流!」

自下而上的進攻,先天就有太多不利,燕子山上方沒有樹林,使奇襲只能維持到半山路,而追兵的步步緊逼,則註定不會給他們太多的時間。

這是淺水清自進入驚虹以來第一場以多打少的戰鬥,卻也是最兇險的一場,他唯一需要的就是時間。

山上的烽煙已熊熊燃起,遠方的驚虹軍看到之後一定會加塊腳步追趕,這一場逆襲戰,誰能先一步佔取先機,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噢!!!」彷彿一隻受傷的野獸,拓拔開山仰天狂吼起來:「虎豹營的兄弟們!大家跟著我殺上去,砸破他們的龜殼,殺死梁中流!」

「殺死梁中流!」虎豹營的鐵騎發起了自下而上的自殺式衝擊。

戰馬在山路上賓士,面對上方的長矛利刃,這伙自三重天開始就打出無數好仗的英勇戰士再一次用行動證實了什麼叫英勇無畏和犧牲精神。

當梁中流的五百親兵用盾牌,盔甲和長矛建立起一支鐵刺龜殼大陣時,虎豹營的選擇是直接打馬加鞭,面對敵鋒加速衝擊,不避不閃,直入敵陣。他們將自己的身體化成一道道死亡的風雷,接二連三地投入到敵陣之中,用自己的命換對方的命,在對方長槍戳體的那一刻,自己的戰槍也戳進了對方的身體中。

拓拔開山,這個赫赫天神就象是山神降臨,真正不虧了他的名字。他揮舞著手中的巨錘化成一條條雷霆烈焰,生生劈砸開敵人的堅盾,所到之處,殘肢斷臂飛舞,哀號聲此起彼伏。

至於離楚,他的連珠箭在這刻真正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威力,每一支箭都能沿著敵人防禦結合處的空擋鑽進去,正中敵人身體,頭顱,胸膛,手臂,甚至下體,他的箭就象是一條條毒蛇,只要對手有空隙,就總會自動地尋找過去,然後順著那軟肋處游進,一口咬死對方。

烈狂焰的死,與離楚當時的決定有很大關係,這些天來,他一直自責,認為是自己間接害死了烈狂焰。如今在這片土地上,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字「殺!」

殺!殺!殺!用他手中的箭來洗刷自己犯下的錯誤,洗去那曾經不明軍事道理的恥辱。

燕子嶺的山頭上,轉眼間被鮮血染成一片赤紅,溫熱的血像一條條汩汩流動的小溪,在大地上蜿蜒淌洋,然後再被馬蹄和軍靴踩踏成暗紅的泥漿……

淺水清騎著飛雪,戰刀揮舞出千輪血光,他已經殺紅了眼,也殺狂了心,陽光下的戰刀掀起一輪又一輪的血霧,刀劈在對方的重盾上,就如利斧劈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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