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3日,驚虹東部。
松柏坡。
淺水清站在小坡上。
淺水清眺望西方,眼中閃過一線朦朧。
雲霓,此刻的你,想必已該知道我的處境了吧?
或許,你也在為我牽腸掛肚,輾轉難眠?
這世界所有動人的愛戀總是要在經歷過一番起伏波折後才能體現出其內在的魅力,然,我可還有重回你身邊的機會?
此番的波折,又是否是那路的盡頭?
離楚匆匆從後方跑上來,報告道:「敵人大軍離我們還有十里左右。」
淺水清淡淡道:「再等等,等他們再靠近些。」
「是!」離楚抱拳而去。
梁中流的五路大軍正以雄渾之勢全面圍剿鐵血鎮,為了讓風險極大的穿插迂迴戰術獲得最大程度的成功可能,淺水清毅然決定親自率領目前鎮內作戰經驗最為豐富,戰鬥意志最為頑強的虎豹營做為偏師進行對敵的吸引牽制。
為此,他不惜與梁中流部大打貼邊戰術,即:緊貼著梁中流的部隊,一沾即走,若即若離,使梁中流看得見,卻追不上,大幅度吸引梁中流的注意力,從而忽略掉從他五指山的縫隙中溜出去的那支主力部隊。
原本執行難度最大,任務最艱巨的主力穿插行為,因為淺水清的這一瘋狂大膽的舉措,從而可以變得輕鬆許多。他們在碧空晴水中棠方虎還有西嶺野的帶領下分成四隊,一路不舉旗幟、不吹號角、不點火把、不生炊煙,以乾糧填充肚皮,晝伏而夜行,與梁中流大軍做著肩並肩的逆向行進。
而淺水清則在前方主動挑起前哨大戰,吸引大量的敵方斥候趕向前頭,而忽略身周,這固然使主力穿插行為得到了極大的安全保障,卻是將自己置身於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如今,二十三萬大軍象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對其緊追不放。
「離燕子嶺還有多遠?」淺水清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的拓拔開山沉聲道:「六十里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關鍵問題是全是山路,崎嶇難行。驚虹有不少擅長於山林作戰的步兵,一旦讓他們咬住,只怕很難脫身。我依然建議走燕子嶺的外緣進行迂迴。」
「不行。」淺水清立刻反對道:「這樣做對我們來說或許會安全許多,但計畫很有可能被梁中流徹底看穿。我們不能把勝利寄托在對手的無能上。」
「可如此一來,咱們就危險了。」
淺水清斬釘截鐵:「以求死之心來求勝,當從我開始!此戰我已經做好戰死準備。若我戰死沙場之上,就算是為平陽戰死的兄弟抵命吧!」
拓拔開山立時無語。
燕子嶺是驚虹接天山一帶的一處險地,嶺上有雙峰,分為南峰和北峰,其勢蜿蜒,以形似燕尾而得名,僅有一條狹窄的石路可通行,其下是萬丈懸崖。由於燕子嶺位與接天山以西,因此燕子嶺的東側是接天山叢林,西側卻是大片廣袤平地。
淺水清的計畫就是把燕子嶺當成一個大圓盤,虎豹營將冒充整支鐵血鎮引領梁中流的圍剿大軍一路前行,直到從燕子嶺與接天山脈中間的那條山路穿出去,彷彿圓盤道上右向行駛的汽車要想變線回返,就必須沿著圓盤道做一個左向側旋的大迂迴,從而在另一條路線上再殺回去,從而順利擺脫敵軍包圍。
在這個迂迴的過程中,梁中流的五路大軍中的左一路,左二路,中路,右二路四路大軍將全部被他吸引到自己身邊來。而離他最遠的右一路軍,則將因為這個幅度極大的左旋而被遠遠拋離,成為鐵血鎮下手的最好目標。
這支右一路軍,就是梁中流五指山中的尾指,將首先被鐵血鎮掰斷,然後是無名指右二路,中指中路,一路鏟去。
但是這種行軍法,對虎豹營來說艱難尤甚。山林地形不利於騎兵竄行,速度上會大大放緩,淺水清用得又是貼邊打法,幾乎每時每刻都處在被敵人包攏圍剿的危險中,如果再繼續在山林中竄行,一旦被驚虹軍那些擅長叢林作戰的戰士,如雨林戰士突然加速追趕,撲咬而至,虎豹營立時危急,因此拓拔開山才建議從燕子嶺外緣行軍,以充分發揮騎兵的速度優勢。
可惜,淺水清卻不能採用。
這是因為,用偏師吸引敵主力是一個極複雜極艱巨的任務。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很難做到不被斥候窺測,而如何避免被其發現真實實力,是相當考較指揮官的指揮水準的。
舉個例子來說,敵方的斥候要想偵察出目標隊伍里有多少人,通常觀察營寨扎設的多少的確可以做出大致的推算。一般來說,一個小型營帳可容納十名士兵,一個中型營帳可容納三十名士兵。營主以上級別的營帳以帳頂顏色做區分,不同國家各有不同,如天風就是將軍帳上分別以青,橙,紫,紅,金等色做標著。如果一支隊伍在安營時有出現六面青頂帳,兩面橙頂帳,一面紫帳,那就說明這支隊伍應當有兩萬人左右,其附屬中型營帳可達到七百頂左右。
但是這種推演算法有著極嚴重的造假空間。被偵察的隊伍可以通過廣紮營寨,密布崗哨,多埋灶坑,搶佔觀察制高點等一系列手段來欺騙和限制斥候們的偵察能力,因此每一個經驗老到的斥候都必須進一步想辦法證實自己看到東西是否真實準確。
有個最簡單最實用的方法可以迅速而真實地判別對方的人數。
就是糞便觀察法。
一般來說,急於趕路的隊伍為了儘可能的加快速度,不為少數人所拖累,因此總會在行軍期間規定好統一的方便時間。時間一到,全軍休息,所有人要方便的立刻去方便。稍事休息後立刻上路。
後方的斥候趕來,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看看當地遺留的糞便分布的範圍,就可大致推測出對方的真實人數,然後再與先前的營帳扎設做一番對比,就可確認其數量是否真實。畢竟在這種事上,人少永遠冒充不了人多。
少數人冒充多數人,終究只能冒充表裡,無法偽裝其本質,斥候們偵察的手段固然是五花八門各有不同,但究其核心,就是找准你無法造假的地方進行偵察,以確定真實性。
驚虹的城府軍雖然戰鬥力上比不上邊防軍出色,但其斥候能力畢竟都是正規軍出身,不是當初的護民軍那麼好騙,所以淺水清要想成功冒充主力,就得先過敵方斥候這一關。
所以,要想成功避過斥候的偵察,就必須避免被斥候們通過這一系列的手段去發現其真實性。精擅於潛蹤匿跡的無雙和離楚提出的建議就是全面進入山林地區。山林地區道路坎坷,多樹木,不易行走。但是同樣的,如今正是秋冬,落葉繽紛,士兵們在解手之後,糞便會很快沒入落葉堆中去,不易察覺。
斥候們固然可以通過糞便觀察法證實目標人數,卻終究不可能一塊一塊糞便的去尋找。林區視野狹隘,無法一眼將目標所有布局盡收眼底,如糞便觀察法這類的斥候手段就會全面失效。
此外就是,三千人冒充兩萬多人,意味著一個人要完全七個人的工作量,營帳要多扎設七倍,連燒飯都需要多七倍的篝火,以迷惑對手,對於一般隊伍來說或許沒什麼問題,但對於擔負重大任務,不僅要吸引敵軍,還要在必要時刻迂迴出去的隊伍來說,工作量就太大了一些。
進入叢林山嶺地區後,不需要紮營,因為林區沒有寬敞空間,也不可以大量生火,以避免發生火災,因此大量的偽裝功夫都可以省掉,節省下來的力氣用來趕路,可以提高不少生存幾率。
因此儘管知道驚虹人擅長於叢林作戰,騎步實力在叢林中相差不大,一旦被其追上,虎豹營脫身極難,但是淺水清沒有選擇的餘地。
後方的斥候不斷趕來回報:「敵軍前哨部隊離我們還有七里地……」
「還有五里地,敵方已發現我軍位置,正在加速前進……」
「還有三里地,敵軍全力衝刺,將很快追上我軍,再不離開,我軍將無處可走……」
離楚和拓拔開山皆死死盯住淺水清。
淺水清終於回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線殺氣:「傳我命令,全軍急速前行半個時辰,然後就地設伏,打掉敵軍前哨!」
……
寒風關。
孤正帆正在與自己的愛將寞子歐做著沙盤推演。
「最新消息,淺水清已經折向東北,沿接天叢林一帶往聖潔走廊方向竄逃。梁中流已下令那一帶的邊防軍嚴加防範,堅決不許其出境,同時知會了聖威爾聯合公國,一旦淺水清進入聖威爾境內,聖威爾聯合公國將會視為宣戰,全力剿滅鐵血鎮部。」
寞子歐的手指在通向聖潔走廊的那條道路上,用手指划出一條大大的粗線,看著孤正帆道:「此路不通。」
孤正帆笑著在他落指處插上一面小旗:「但他們的確向著這裡行進了,方向明顯,路線筆直,看起來淺水清好象要強闖聖潔走廊。」
寞子歐立刻回道:「只怕他另有打算。」
「怎麼說?」
「梁中流如今是五路大軍齊頭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