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決戰風雪之巔 第二十七章 待到山花爛漫時(2)

隨著趙狂言的羽化仙去傳遍京城的另一個驚人消息,就是雲霓與淺水清的婚約了。

曾經的市井流言,突然之間成了真實的事實,是格外令民眾們激動的。相比之下,它比趙狂言的成仙和淺水清的兵逼相府更容易成為話題,且不會帶來麻煩。

百花樓的小雅間里,雲霓和鴻雁並肩而坐。

這些日子,兩個曾經的南家媳婦關係是越來越親密了。

在淺水清的計畫里,破壞南鴻兩家的聯姻,不僅可以使南家缺少軍方的一個強力支柱,同時也使雲霓不再是天下公矢。凡事有了前例,則後事便有了名分。假如進行得體,甚至可以讓鴻北冥反過來認為自己女兒在最危難的時刻,身為未婚夫的南無忌不但沒有想辦法全力營救,反而置其生死於不顧,對南家反目成仇也不知。

然雲霓與鴻雁因此的惺惺相惜卻是未在他的考慮之中。

此刻鴻雁幾乎是摟著雲霓又叫又跳:「你真得要做淺將軍的女人了!太好了,恭喜你啊!」

雲霓羞澀一笑,心中卻暗暗想道,若是你知道那日綁架你,毀掉你美好婚姻的背後主使便是淺水清,只怕就高興不起來了。

然,淺水清的做法,雲霓卻是支持的。

時至今時今日,淺水清為了對付南家已是不擇手段。一旦南家落敗,則必定是滿門皆亡的格局,鴻雁若嫁進南家,必定也不會有好結果。淺水清雖害苦了這個姑娘,卻也是救了她一次。

這刻鴻雁道:「這下可好了,坊間流言必定再起,說你雲大小姐在草原與淺將軍私訂終身一身必然屬實,以後你在街上,且要小心些了。」

雲霓看著和自己同命相憐的鴻雁,笑道:「何必在乎這許多呢,你現在不也是一樣為人背後所誹?」

鴻雁一笑:「我的流言卻是很快就要終止了。」

「卻是為何?」雲霓明知故問。

鴻雁低頭輕聲道:「我明日就要去找人來驗身了。雲霓,南無忌不信我未失清白,但我當時剛脫魔掌,有苦難言。如今,我的難言之隱已消,正是證明自己清白的時候了。」

雲霓輕輕嘆了口氣。

她如何會不知道鴻雁當初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死活不肯證明自己的清白。

林躍命人在鴻雁的身上做了手腳,他們用一種特製的顏料在鴻雁的身上繪製了一副春宮圖。

若是擱在現代,當不妨稱之為人體藝術,可擱在如今這個年代,那卻是比死都還要大的侮辱。

堂堂鴻家大小姐被人用彩繪描上人體春宮,這樣的事,是無論如何不能傳出去的,甚至連身邊的貼身丫鬟也不可讓其看見。這些日子,可算苦了鴻家大小姐了,沐浴更衣都是自己動手,不許任何人靠近。

好在這顏料在肌膚上能維持的時間最多也就是一個月,到時消失後鴻雁自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也因此,鴻雁才決定受此一個月之辱,為的就是今日能洗雪冤屈。

然,事情總非想像得那樣簡單。

雲霓看著鴻雁,悠悠說道:「既如此,你又如何對外解釋這一個月你始終不肯讓人驗身的事呢?」

鴻雁小嘴一瞥:「何需解釋。」

「你若真不在意,又何必如今來畫蛇添足?」

鴻雁愕然:「我既被冤屈,自然當設法洗雪,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雲霓便笑道:「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聽了,或許會另有想法。」

……

小雅間里,雲霓婉轉如黃鶯般鳴唱的聲音緩緩響起,鴻雁在一旁扶著腦袋細細傾聽。

「故事,是當初淺水清在草原上講給我聽的,他說是取材於一個真實的卻非我們所能理解的世界。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國家,以仁慈為基準,認為人人都沒有殺害生命的權利,包括了普通平民,也包括了執法者。因此,那個國家是沒有死刑的。」

「故事的主人,叫費力,他和他的一個朋友一起合夥做生意。他們的生意很好,賺了許多錢。」

「有一天,費力忽然發現他在錢莊中存放的銀錢少了許多,不但剛做的一筆大生意所得來的錢不翼而飛,且連原本存放錢莊中的銀款也消失無蹤。費力大驚,欲找他的朋友問個清楚,沒想到人尚未找到,他朋友的妻子卻帶著城衛找到了他,說是他殺死了他的朋友。」

「這樁案子里,費力的朋友失蹤無音訓,城衛府經過查核之後,發現市井傳言,的確是費力殺死了他的朋友,因此判其入獄二十年。在這二十年里,費力飽含冤屈,受盡苦楚,他知道自己是無辜的,卻沒有任何辦法。」

「二十年之後,費力終於出獄,他發誓不管是天涯海角,也要尋到他曾經朋友的下落,證明自己的無辜。」

說到這,雲霓別有用心地看了一眼鴻雁,鴻雁的心微微一跳。

「那他找到了嗎?」她問。

雲霓笑著點頭:「是的,他找到了。原來他的朋友躲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在拿走了他們一起做生意賺來的所有錢後,他甩掉了自己的女人,試圖重新過上全新的生活。為此,他明知費力是冤枉的,卻也不出頭為其證明,為的就是怕費力找他,拿回錢財。」「這樣的朋友實在可恨!」鴻雁氣憤地叫喊:「那幫官吏也著實無能,既然都沒找到人,又怎能判人殺人呢?那個費力當立刻把人抓回去,以讓官府為自己沉冤昭雪。」

雲霓吃吃地笑了起來:「讓你猜對了一半,費力的確把他的朋友抓了回去,但他沒有讓官府為自己洗雪冤屈。」

「那是為何?」

雲霓笑道:「費力把他的朋友抓回去之後,對著那些曾經判他刑的人說:看,這就是你們在二十年前說我殺死過的人,現在他就活生生地站在你們的面前。然後,他突然拔出一把刀來,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將那個朋友殺掉了。」

「啊!」鴻雁失聲叫了起來:「他為何要如此做法?」

「他說:這個人反正是我殺死的,只不過我預先服了刑,現在才來實現我的罪行。我之所以這樣做,僅僅是因為,如此一來,我就不再是冤枉的了。」

鴻雁愕然,雲霓看著她,卻再不言語。

有些道理,不需要再費唇舌去闡述,有些道理只在那不言之中。

二十年的牢獄之災,殺人的污衊,精神上蒙受的打擊,最美好的青春時光的荒廢,不是一兩句道歉,和一些金錢賠償就能彌補得了的。

費力用盡畢生的精力,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充其量不過是讓那些認為他殺了人的流言製造者產生些許愧意,且在幾天之後就會煙消雲散,依然故我,並樂於製造新的流言。

這對費力來說是不公平的。

惟其成全了他們的錯誤判斷,真真正正殺死了這個人,才能讓他們嗅到自己手上因冤枉別人而染有的血腥味,才會一生一世的後悔與自疚。而從今日起,費力便再沒有被冤枉的感覺,他可以認為他那二十年的判刑是罪有應得的,心中再無憾事。

無疑是個極具震撼力的故事。

當初淺水清給雲霓講這個故事的時候,雲霓的心是震撼的。

如今,論到鴻雁震撼與思索了。

原來坊間的流言是可以如此可怕的,不會因為你做了某件事便罷手停休,事實上只要你活在這個世上,並為人所矚目,那就免不得會有流言蜚語。

倘若驗明自己依然清白只是為坊間的閑言多一些新的借口,不會讓對方有任何內心上的愧疚的話,此番行為,其實只是多此一舉。

雲霓想告訴她的,就是這個。

與其反擊流言,到不如順應其變,若可以,不妨用行動狠狠地給所有人扇一巴掌,一如現在的雲霓與淺水清。

他們不用擔心流言的侵害,因為那已不再是流言,而是事實了。

鴻雁苦笑:「可惜,我終究是沒有姐姐那般的勇氣的。」

雲霓柔聲道:「只是缺個支持你的人罷了。」

「那南無忌他?」

「他不是,永遠都不會是。你當找個真心愛你,不介意流言如何之人。你的清白,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只要無愧己心即可。」

「怕是難覓有情郎。」

「皆因緣分未到而已。」

雲霓笑著站起,走出百花樓,影姿綽約:「妹妹,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你便在這裡好好想想吧。」

鴻雁怔怔地看著雲霓消失在眼前,一時心中恍然。

正迷惘間,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姑娘。

那姑娘長得極美,竟絲毫不比雲霓與自己差了,粉色的臉蛋上透著青春的紅嫩,一雙眼眸仿如會說話般靈動。她懷裡抱著琵琶,腳步婷婷,白皙的頸子總忍不住讓人想親上一口,就連鴻雁這樣的女人也看得有些呆了,卻不知是從哪裡出來的如此一個出色美人。

隔壁雅間的房門打開了,那姑娘抱著琵琶進去,鴻雁正好奇間,卻看見了一個男人。

是他!

鴻雁做夢也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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