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不算太過廣闊也不算太過太過狹窄的丘陵狀戰場。戰場的地勢平坦,只是在兩側各有一片陡峭的薄石壁,但是無法攀登且面積不大,無法隱藏伏兵,同時兩壁之間距離寬闊,約有千米距離,可容納數千人同步通過,因此也不存在任何伏擊的可能。
這裡,就是安府川,碧空晴所選擇的戰場,一個難以出現伏兵,難以使用任何詭計的地形。
空曠的土地上,兩支軍隊如今對立而峙。
沒有指揮官的命令,部隊不會輕易衝出去戰鬥,這是士兵們最基本的行為準則,即便是紀律差到如護民軍,也還是能做到這一點。
只是在戰爭來臨前的表現上,兩者的表現完全不同。
護民軍的戰士,就象是一隻只喘著粗氣的狼,他們用仇恨的眼神看著對手,口中發出低啞的撕吼,同時用意志克服著衝出去屠殺對手的念頭。
而鐵風旗的戰士,在經歷過一場場大戰之後,他們的眼神冷冽,表情嚴肅,更如待機而伺的猛虎。
一個如火,一個如冰,這場大戰,就象是一場冰與火的爭鬥,在冷靜與狂熱之間做出勝利的抉擇。
碧空晴高坐馬上,臉上陰冷如冰,對面的林中興則正在自己的戰士面前大聲咆哮著,看起來是在激勵士氣,鼓舞大家奮勇殺敵。
片刻之後,護民軍中衝出一支人數大約三千左右的隊伍,來到戰場中央,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粗野的漢子,向著己方叫囂著,看來是在邀戰。
沙場陣戰里,先做小規模戰鬥,觀察敵人動向,視其必要決定是否增加兵力投入是一種很正常的試探手段。
護民軍勝在人多,因此用相對人數的戰士來吸引對方做一對一的交換絕對是一筆合適的買賣,相信林中興為了除掉鐵風旗,是絕對不會介意和自己的戰士做等量交換的。因此他先搞出一個三千人規模的戰術性試探,以觀其動靜再做反應,也算是中規中矩。
「看起來,林中興還是很謹慎的。」碧空晴微微笑道:「用這部分兵力來調動我們,在人員數字上會造成我們極大的尷尬,我們去的人要是太少了,就難以發揮組織功效,人太多了,又不適合後續戰鬥。畢竟他手裡還有四萬七千人呢。林中興可是不在乎用添油戰術將一場小規模對決轉瞬間變成了一場大混戰的。」
方虎冷笑:「那不也正符合你我的需要?」
碧空晴突然惡狠狠地道:「沒錯!魚鉤下餌,固然可以釣到大魚,但也不是每次回竿都能有收穫的。這支三千士兵的餌,我看著喜歡,若是不吃了他們,實在對不起大家。既然林中興把他們送了上來,咱們就讓他們來得去不得。添油戰術……嘿嘿,要知道這可正合我意呢,我們本來就想和他打添油戰術呢。到時候……你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火少澆優的。」
方虎發出一聲會心的冷笑,然後他回聲大喊:
「穆沙爾!」
熊族之王穆沙爾挺身而出。
如今的他,和以往已經有所不同了。
大梁城突圍戰後,三千熊族戰士對敵五百重騎兵,竟然被敵人五百重騎兵殺死一百多名熊族戰士,這樣的戰爭兵力交換比,對熊族來說也是從未有過的。
曾經淺水清第一次經歷的那場戰事里,五百熊族戰士面對一千騎兵加三千新兵,雖然戰敗,卻依然造成了對方損失比自己高得多戰果。而在這次六比一的比力換算中,卻付出了一百多條生命的慘重代價,這對穆沙爾來說是一次極為慘痛的經驗和教訓。
他終於意識到淺水清曾經的勸說多麼重要。
熊族的好兒郎已經不多了,經不起一場場戰爭的消耗。天風帝國打沒了一百萬人的部隊,轉眼間又可以拉出一支大軍,但是熊族,他們每年只能提供不到二百名青壯少年,而其中總是會有一半在戰場中死去。
要想讓熊族壯大,就必須讓熊族的男人死去的比生出來的少!
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穆沙爾終於接受了淺水清的建議,開始讓熊族戰士也披上厚重的鎧甲盔胄,保護自己裸露的皮膚,並開始嘗試除淺水清以外接受更多將軍的指揮。
儘管他們還不能以戰陣形態最大化自己的攻擊能量,但是現在的他們,至少已經可以象一支部隊那樣,聽從長官的指使,按照長官的意思去決定戰爭的局勢,並懂得保護自己了。
戰場是最好的老師,熊族在跟隨了淺水清這許多日子以後,也開始學習以他的方式思考問題。
此刻碧空晴一指前方陣地上那三千步卒道:「穆沙爾,對手是三千輕裝步兵,盔甲不整,刀具不齊,訓練不嚴,你的熊族猛士,也是三千步兵不到。以步對步,以三千人對三千人,我給你一柱香的時間,你的熊族戰士要是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給我全滅掉,你就白白枉費了這大陸最強步兵的稱號了!」
穆沙爾眼中閃過一絲血性光芒:「半柱香就夠了。」
「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戰場雖大,卻不可由你隨意戲耍,把戰圈控制在戰場左側,為我後路出擊留出通道。我不要求你陣列前進,但連戰場範圍的控制都做不到的話,你們就白白浪費這些天的訓練了!」
他回身大喊道:「明白!熊族的漢子們!跟我沖!!!」
吼!伴隨著無數瘋狂的喊叫,平地之上掀起一股巨大洪浪,氣勢洶湧的卷向了陣地之央。
……
平靜的大地在一瞬間沸騰出火一般的狂熱,彷彿地下熔岩的噴薄,帶出無數猩紅血色。
粗暴狂野的熊族武士們如放了韁的野馬,揮舞著手中粗大的武器狂衝進敵人群中,以虎如群羊之勢殺向敵人。
他們高大,他們強壯,他們勇敢,他們野蠻,他們悍不畏死,就象是那岩石打造出來的巨大石頭怪,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去撞擊敵人,用自己碩大的拳頭去錘砸敵人,猙獰的臉上扭曲至變形的醜惡,僅在氣勢上就力壓所有對手。
沒有戰陣,沒有嚴密的紀律要求,熊族武士恣意發揮著自己的任性,在一對一的戰鬥里充分展現著自己強大的肉搏能力。他們比敵人更加不遵守陣列要求,更適合於混戰,卻更具備強大到恐怖的衝擊性。
血色長天下,無數熊族猛士咆哮出內心深處最血性悸狂,呼吼出風火交粹般的雷光勁芒。
為首的一名熊族漢子身上被捅了三槍,被砍了一刀,但卻恍若不覺,強悍蠻烈的殺戮意念之下,他依然還能帶著萬鈞之勢撲湧向眼前的對手,厚重的鐵甲包裹著他的軀體,將傷害減到了最輕,堅強的肌肉保證這些傷勢甚至不能傷到他筋骨,手中的大斧開閡,奔騰出雷電光躍的激電。
啊!
扭曲變音的嗓音里發出慘烈的嘶吼,一名年輕的護民軍步兵身首異處。
十餘道流電飛閃,那是敵人的長矛的齊刺向這名勇悍頑強的熊族武士。那武士發出一聲高昂嘶痛的怒吼,竟然硬是用身體頂著長矛前沖,巨斧連劈數人,如砍瓜切菜般將對手悉數砍倒。
又是十餘把長槍戳在身上,這武士卻兀自不肯跌倒,仰臉向天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嚎,手中的大斧再次揮灑出一片生命的光暈血色。
堅強勇悍的生命,絕不肯輕易向死亡認輸。
伴隨著這聲長嚎,身後是那無數豪壯如山的身影接二連三的投入到敵人的軍陣之中……
殺戮,瘋狂的殺戮。
迷濛的血霧伴隨著一具具倒下的身軀瀰漫了人們的視野,灰塵在飛揚,喊殺聲在叫囂。在那薄薄紅霧中搖曳的無數身影里,熾燃起一片血色光影的炫目霞彩,帶出焚燒天際的紅色浪潮。長槍吞吐,重軀撞擊,刀砍斧劈,在急光火躍之間升騰出的殺戮就象狂潮洶湧,淹沒大地。
僅僅是一個瞬間,在兩支前鋒隊交手的那一刻,戰局就出現了一面倒的優勢。三千熊族猛士在穆沙爾及其親衛箭頭的帶領下,以最強硬最狂橫的蠻野之勢,將敵三千人的方陣穿了個底兒漏。
剛剛殺出興頭來的熊族武士哪裡肯就這麼罷手?
碧空晴的要求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全滅這支敵軍。
剛剛將敵陣殺通殺透的穆沙爾轉身又帶著人從兩側向著剩餘的殘存對手殺去。他們就象一塊貪婪的海綿,要把這地面上的血水全部吸干吸透。
身處戰場之中的三千護民軍戰士,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與意志。
那一刻,林中興的臉色也是一片慘淡。
熊族武士的出擊,就象是一隻貪婪的大鯊魚,他們咬了鉤,吃了餌,你卻無法拉動它。
這支暴力武士的速度太快,衝擊太猛,下口太狠,只一口,就把林中興布的餌給咬了下去,卻連鉤子都沒吐回給林中興。
僅僅小片刻的時間,熊族武士們乾淨利落的全滅這支部隊,連個渣都沒給林中興留下。
戰場上的形勢轉眼間就變換成了熊族武士們踩著敵人的屍體,向著林中興的部隊叫陣了。
……
首戰不利,士氣必降,護民軍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