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六十三章 十年辛酸誰人解

天風歷1月20日,鐵風旗敗走望天港。

與此同時,大梁城內,護民軍與大梁守軍的矛盾因為天風軍的離去而開始激化,並逐漸上升到難以控制的地步。

天風歷1月23日,護民軍與大梁守軍首度出現大規模摩擦,雙方各出動幾千人在大梁城發生械鬥,死傷數以百計。大梁皇宮裡,傀儡國主羽熙顫顫驚驚,每日里只見到周之錦與易星寒吵來斗去。

1月24日,周之錦做了一件令天下都為之嘩然的大事——公然納舊主珍妃為自己的寵妾,當夜睡在千秀宮,與部下諸將淫樂一夜。

次日,易星寒衝進止瀾宮,怒斥周之錦大逆不道,以臣屬身份霸佔國主愛妾,周之錦勃然大怒,兩個人竟然就在瀾和殿上大打出手。

雙方的部將親信均有參與,將整個議政大殿變成街頭鬧市,打得不可開交,至此,兩軍關係徹底破裂,那蒙在上面的一層薄薄的「友軍」面紗也徹底撕破。

1月26日晨,易星寒打起「清君側,討國賊」的旗號舉兵衝進止瀾宮,周之錦早有準備,先一步溜走。其後,周之錦一面公然宣布向天風投降,向天風人請求援兵,一面帶領手下士兵和易星寒對抗。

護民軍勝在人數眾多,大梁守軍勝在組織嚴明久經訓練,兩方對峙,大梁城內風起雲湧,內戰一觸即發。

天風軍到是很願意對周之錦伸出援手,但是由於通訊不便,待這個消息傳到天風軍的耳中時,已是多日之後,那時大梁兩軍的爭執卻已經塵埃落定有了結果。

但是在中央軍團得到周之錦的投降聲明之前,位於望天港的淺水清到是僅隔了一天,就已經收到了這則消息,他看著這封期待多日的快報,最終良久不語默默談長嘆一聲。

姬若紫說得沒有錯,男人天生就是爭權奪利的產物。

大梁城是天下厚利,人們就是拼盡了性命,也會為它去殺去死。

原來要等到這一天,時間並不是太長。

……

黎明的風帶著些許冬日的陡峭,疲憊的人在寒意中睜開雙眼。遠方縹緲游弋的煙霞紅嵐,是暖陽初升時的映照,無數道燦爛金光渲染出大地的輝煌。

望天港外的那片林子里,漫天飛翔著無數只色彩斑斕的美麗小蟲,叫不出名字,卻是說不出的可愛繽紛,時而升騰旋轉,時而懸浮降落,以各種優美姿式,歡快而熱烈地在空中交纏飛舞著,展現出無盡生機。它們伴著風,踏著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空中弧線,在陽光的照射下拉出絢麗的光與影。

姬若紫欣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緩緩舒展雙臂,伴隨著那迷彩光影在樹下做出優美如綵綢飄舞的翩飛之勢。

她在盡情享受著這陽光下自然世界的美好。

眼前的一切,在她眼中是如此美麗,如此的令人嚮往。

淺水清來到時,看見她正在樹林中盡情地舞蹈,她頗感好奇地看著她,有些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激動。眼前的景象雖美,卻掩不住冬日的凋零,沒有春的爛漫,也沒有夏的火熱,為何眼前的女子,卻是滿心喜悅?

看到淺水清向自己走過來,姬若紫的臉微微一紅,彷彿晚霞升起,帶出別樣的紅光。

「怎麼會想起來找我?」

「易星寒和周之錦撕破臉了,兩個人已經公然決裂,如今兩軍對峙,我們的機會就要到了。」

姬若紫撅起了好看的嘴唇:「就知道你無事不會來找我。你要問我可看好哪個,那我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誰會贏。戰爭之道,我們女人是不懂的。」

淺水清微微一笑:「我只是過來看看你,沒有什麼別的意思。這些天里,承蒙你幫了我許多忙,給了許多啟發,讓我明白了許多道理,我忙于軍事,一直沒空理你。正好今天的文報到了,我覺得我該來感謝你一次,所以就來了……不是每次過來都有事的。」

姬若紫這才笑了起來:「那你到說說,你明白了些什麼道理?」

淺水清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很多,簡單的說,大梁城一戰,首先讓我明白了做人不可太貪的道理。我求得太多、追得太急,所有才有當日的險境,人要是總想著以蛇吞象,或許能成功一次兩次,但次次如此,必定就總有被撐死的時候。無論你心有多急,總要記著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次次冒險,哪有回回都成的道理。我能活著,已該感謝上天了。」

姬若紫眨著大眼看他:「就這些?」

淺水清無奈的笑:「還有很多,只是不想再說。事物皆有正反兩面,大梁城教會了我如何看待每一步落子之後可能出現的變數。再精彩的妙招,也可能會出現對自己不利的局面。在某種情勢之下,這種不利一旦被放大,則可能形成難以預想無法承受的後果。當然,如今我置身事外,反而將這一切可以看得更清楚。所以說,大梁城一戰,對我來說其實還是有很多好處的。」

有些話,他沒有說,只是因為沒有必要再去闡述。

天下從無一策有百利而無一害,同樣的,當很多事情已經糟糕到沒法再糟糕的時候,不妨就試著去看看它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丟失了大梁城,固然讓淺水清所有的辛勞化為烏有,但是反過來看看,也未必就不是好事。首先,易星寒的行為對帝國來說其實就是一件好事。統治一大片新下的領土不容易,而這其中有許多民眾因為心懷故國而不願服從管理。易星寒高舉反抗大旗等於是幫助天風帝國將所有止水境內的熱血義士全部集中起來,一旦天風帝國操作得法,正可一網打盡,為以後的管理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阻力。

對淺水清來說,大梁城一戰則使他越發成熟了許多。當他放開心中的包袱時,他才會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其實走得實在是太快了些,適當時機下應當放緩一下腳步。官場之上,爬得越快,往往也摔得越重。功愈重,則妒愈深,皇帝會忌諱,百官也會多個眼中釘。世間名將多不得好死,很多程度上不是因為他們不會做人,僅僅是因為他們功勛太過顯赫罷了。

淺水清的這場敗仗,吃的恰倒好處,對他日後的官場生涯來說到是可以減少許多無謂的敵人。

淺水清想明白了這一點,心結便解,心情大好之餘,也就過來找姬若紫,其實就是想感謝她當初對自己的提醒。只是面對這個女人,那感謝的話,他是怎麼都說不出口的。

想了想,他轉移了話題,輕聲問:「我來的時候,看見你在這裡很開心?」

姬若紫的臉紅了,她低著頭,用小得只有蚊子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十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出宮。」

淺水清的身軀微微一震。

十年了,被困在深宮中整整十年,就是再美的風景也該倦了。

這世上若還有一種感覺令人難以控制無法忘懷,那就是自由。

募然間,他明白眼前的女子雖然滿腹心機心思狠辣,卻歸根結底終究只是個可憐女人罷了。

抖落紅塵的羈絆,飛旋成一片無言的蒼白,姬若紫避開了淺水清那能炙傷人的目光,任憑著充滿苦霜的冬意滲進瞳仁里,她的聲音仿若九宵雲外的縹緲煙云:「我已經背棄了止水,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文妃娘娘。我拋下一切,只為獲得一次新生。對我來說,眼前這天地雖殘,入眼處卻是滿目皆新。我這一生立足宮內,醉心於勾心鬥角,相互陷害,終是有些厭了倦了。若是可以,我到願意學那天風秦儀,以雙腳去丈量天下,看遍世界,遊覽山河盛世,則此生無憾。」

淺水清的目光漸漸充滿了一些同情與憐憫,他知道,這樣的夢想,終究太過飄渺而不現實。

姬若紫便也輕輕笑了起來,彷彿輕風吹過:「我知道這只是個夢,女子不比男子,豈可隨意行走天下。所以我便想跟著你,跟著你天風鐵蹄所向,自由馳騁在這疆場之上。若是可以,我不求名分,也不求承諾,只要能有一個位置可給我,讓我坐個飽食閑人,我便也就滿足了……這樣的要求,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淺水清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語,姬若紫臉上的失望之情也就越發濃重。

她眼中流露出無盡的哀怨,突然雙手捧著臉就這樣輕聲泣哭起來:「我這輩子是沒可能嫁人的了,你不要我,別人也不會要我,因為……我根本就不能生孩子。」

淺水清的目光在那刻濃縮成一點晶亮:「你說什麼?」

姬若紫背轉身去,淚水流滿雙頰,在陽光下閃爍出耀目光輝:「三年前,我剛剛成為文妃,那個時候陛下最喜歡的就是我。我苦熬七年,終於有了出頭之日,行事就難免跋扈了些。王后看我不入眼,一心想置我於死地。我當時已經懷了龍種,本以為自己可以母憑子貴,沒想到王后一碗藥酒就結束了我所有希望。孩子沒了之後沒過多久我才發現原來那藥酒不僅把我的孩子打掉,同時也徹底傷了我的身子,從此以後,我都不可能再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淺水清只覺得混身一陣冰寒徹骨。那時在榮萱宮,他聽姬若紫說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只覺得這個女人毒辣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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