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血香祭大旗 第八章 國論

糧倉事件過後,又是十多天過去。

這段時間裡,孤星城內各旗各營與佑字營之間的齪齷明顯減少。

南無傷在糧倉一事上吃了個暗虧,他對淺水清的行動也就越發地小心謹慎起來。

而後院起火,先是家族的生意接二連三的遭受打擊,接著是父相門客被人暗殺,且皆出自東部,他為此忙得焦頭爛額,實在也沒心情再去對淺水清「特殊照顧」。

淺水清本人也嚴令手下不得惹是生非,他自己則每日守在營里訓練戰士。

止水人自從失去了三重天后,遑遑不可終日。求和的信使一波接著一波去向蒼天城。

站在孤星城的城頭,每日可看到這樣的景象:

大匹的馬隊帶著金銀財寶駛過,一路灑金灑銀,到處都有能言善辨的謀士來做說客,為止水人說情討饒。

每次看到這種場面,淺水清就是苦笑。

抱飛雪用盡心力才使得驚虹人兵出寒風關,止水人不想著藉機收復失地,卻傾國之財以資敵,其行為真是可笑可嘆。

與此相對應的,是商有龍的表現。

抱飛雪死後,商有龍成為止水的最高統帥。他上任後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全軍後撤,放棄大片地區,將少數兵力集中在幾個主要大城市中,且多位於後方。

縮緊拳頭,將所有的軍力凝結成一股繩,放棄一切可放棄的,收攏一切可收攏的,商有龍的表現令天風人也大吃一驚。

驚虹人的出擊,令天風人失去了秋收進入止水的好時機。糧食已經收割完畢,在商有龍的命令下,所有可以收到的糧食,全部運往大梁,天安,水州等重關要城。不留一粒米給對手,只留大片空蕪的荒地,商有龍誓與對手決死一戰。

他要利用止水境內近百萬平方公里土地的遼闊面積,儘可能的拉長對手的補給線,然後以騎兵騷擾之法,斷其糧道,逼其自退。

在止水,頃其國力所能擁有的軍隊,大約在八十萬人左右。

不要看這個數字龐大,事實上,它囊括了所有的兵員,包括地方治安部隊,其他邊界駐防部隊和止水後方海上部隊。

國愈弱愈亂,止水人在天風人的重重重壓下,早已各地民變不斷,到處都需要部隊鎮壓,象救火隊般奔忙來去。三重天這地方雖是重關要隘,但是抱飛雪舉國之兵,也只能湊出六萬人。並最終隨著三重天的消亡而損失一空。

如今,七十萬的軍隊,真正能用來作戰的不到一半。然而商有龍還是毅然決然地把這三十萬的軍隊從各個地方撤了回來,放棄了大片需要駐守的地區。

國主欲和,將士死戰,大片大片的空白地帶就在那裡等著天風人去佔領,去控制,天風人卻在這誘人的果實面前不得不裹足而立。

對此,淺水清只能深深嘆息。

……

此時,暴風軍團轉赴西南邊境已經有近二十天了,不知烈狂焰那邊的戰況如何。

對於這位老人,淺水清還是發自內心的崇敬的。

如果沒有他,自己未必能走到現在這一步。

如果沒有他,皇帝也未必如此重視自己。

如果沒有他,他甚至永遠也別想有機會領大軍拿下京遠城。

在那天的艱苦卓絕的戰鬥之後,他就已意識到自己若不是手裡有足夠的兵力相助,想在抱飛雪的面前重演兩關奇蹟以少勝多的把戲,根本就是絕無可能。

幸好……自己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幸好,自己有烈狂焰的支持與幫助。

「沐少,西南戰況如何?」站在城頭望向遠方,淺水清問沐血。

「西南戰報:暴風三縱已經先大軍一步趕到了風雨城。在那裡,他們和孤正帆的先鋒隊做了一此小規模交手,我方略佔優勢。孤正帆已經開始收縮兵力,向後撤退了。」

哦?淺水清揚了揚眉。

孤正帆收縮兵力了?

他竟然放棄了好不容易打下來的燕南十三州開始轉而後撤了嗎?

難道孤正帆的出兵,就真得是那麼好心為止水人解壓嗎?淺水清可不相信國家政治軍事的行為有好心舉動。

就算是為了讓止水人繼續牽制天風人的發展腳步,孤正帆也沒有理由不為自己撈取些好處的。

想了一會,他對沐血說:「有些事情,我還搞不明白。你讓人把碧空晴找來,關於孤正帆這個人,他應該了解的比較多一些。」

沒過多久,碧空晴來了。

昔日的止水大將,如今已然成為佑字營的一員小小哨官。

他在止水的地位,並不算低,雖不是尊貴顯赫之輩,卻也是抱飛雪的得力親信,領導三千飛雪衛縱橫沙場,也曾創下過赫赫戰功。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要放棄那一切功名,就這樣甘心成為淺水清帳下的一員普通哨官。事實上,如果他是向南無傷甚至烈狂焰投誠,他本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

但有趣的是,他偏偏就這麼做了,選擇了淺水清,作為他的投誠對象。

此刻帳下,碧空晴向淺水清拱了拱手,恭敬道:「見過將軍,找小的來,不知道有什麼事嗎?」

「孤正帆這個人,你了解嗎?」

碧空晴想了想才回答:「沒有見過面,但是止水和驚虹兩國多年來一直有所往來。當年抱總領一心想聯合諸國,反攻天風,驚虹人就是他的第一聯合對象。畢竟止水若滅,驚虹人就會唇亡齒寒。」

「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抱飛雪的聯合用兵之策,其實是走得很正確的。問題是為什麼驚虹人遲遲沒有動靜呢?他們難道就這麼短視?」

對於淺水清的問題,碧空晴苦笑道:「這個問題,說起來就複雜了。天風人多年來,一直致力於派出精明能幹的謀士說客遊說周邊諸國,驚虹人也是其中之一。就象止水人希望驚虹人出兵並為此努力一樣,天風人也同樣在朝反方向做著努力。而這其中,貢獻最大的嘛……將軍可聽說過秦儀這個人?」

淺水清點點頭:「聽說過。這個人是天風人,少年時曾遊歷天下,曾經東至鍪海,西至饒雲山嶺,北到極地冰原,南到炎炎荒漠。他走南闖北,歷經二十年時光,回來時竟又閉門讀書八年不出。八年之後,他入了宮去拜見皇帝,為當時先皇所倚重,進了學書院。六年之後,他辭去官職,再度遊學天下,創五經道,成為一派開山祖師,他所著的《四極遊記》和《國論》成為當時天下供奉的奇書。裡面除了記錄四方名山大川地理形貌之外,還就各地的地理關係,民族風情,國家政策等作出過精彩描述。依他書上所說,國之民情,其源於地。不同的地理地貌,形成不同的生活習慣,從而產生各自所需的風俗與文化,並導致因此形成的種族與國家,有著徊然不同的政策與制度。他因此而做出一番治國論述,其大意就是因時因地因人制宜。稱天下無一法可用百年,立法之要在於順應人心天意。」

碧空晴點頭讚歎:「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想不到將軍也知道的這麼清楚。」

「這個秦儀和驚虹人有什麼關係?」

碧空晴嘆氣:「他豈止是和驚虹人有關係,他簡直和大陸諸國均有關係。他的兩本著作,無論是在天風眼裡,還是在驚虹又或其他人眼裡,都是曠世絕倫的著作,受各國帝王吹捧。但是將軍可知,其中的那本國論,其實並不是他一個人所寫的。」

淺水清一楞,這等秘史他到是從沒聽說過。

碧空晴很認真道:「其實,止水人早在很多年前就試圖採用聯合諸國之策,以抗天風軍威。但是可惜,誰能想到一本書竟會毀了這一切。所以,止水人始終相信,這本國論,其實就是秦儀受天風四世皇帝所託而寫,其目的為的就是瓦解分合天風周邊諸國。」

說著,他朗聲背了起來:「國者,百姓依託之邦,群眾覆水之舟。君者,國中領袖群倫之人,掌生死而濟天下。君有道,國家昌盛。君無道,國破家亡。」

這段話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說國家是百姓所能依託的地方,其重要性,就象是落難與水中的百姓,發現了一葉扁舟。身為君王,應當是國家中最出色的人物,他們掌握管生死,其目的卻是為了救濟天下。君王優秀,國家就強盛。君王昏庸,國家就會破滅。

很顯然,從這段話里可以看出,秦儀的思想很有儒家典範。不過碧空晴接下來要說話,就不那麼中聽了。他說完這句話後,表情有些兇狠:「秦儀是我所知道的最陰險的人。他滿口仁義道德,主張廢棄法天下的主張,而改為以德治國。為了推崇這種思想,他在此書著成後曾到處吹噓,君王但有此書在手,則天下無憂。此後,他一路行走,周遊列國,到處向人他推崇他的四極遊記和國論。他的四極遊記的確是好東西,裡面幾乎記述了他二十年來所經歷過的和見過的所有風土人情。但他的國倫,卻讓周邊諸國陷入了一片萎退之中。從此周邊諸國潛心於他的仁義禮教之中,無心兵事。」

「在秦儀的遊記中,曾經也記過一篇戰論,而就是這篇戰論,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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