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打狗,是守城方極愛用的一個招數。
瓮城的存在,就是為實現這一招數而發明的。
放少量敵軍入城,憑藉城中有城的阻礙,背後放下鐵門相隔,將敵人隔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之中,然後城頭士兵以弩箭招呼,大量射殺敵軍,是一種極其有效的守城方式。
然而關門打狗戰術本身也極其危險。
世界上數以百年的戰爭史,曾經不止一次有人用過關門打狗的戰術,也不止一次被人破過。
狗,是很兇猛的動物,一旦門沒來得及關上,或者狗急跳牆,反咬一口,則城破人亡就是轉眼中事。
畢竟被關起來的狗,已經在城中了。
一旦他們突破瓮城防禦,深入城內核心,對敵人造成的損害是相當可怕的。
抱飛雪這次用的戰術,卻是在城外玩出這套關門打狗,利用一條早已挖掘好的深溝,阻滯敵人援軍,同時斷其歸路,不僅可以消滅敵人與城牆之下,同時也可避免被敵人反咬一口的危險。
當然,其代價就是這樣的戰術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不靈了。而其所花費的精力卻是巨大,一旦殲敵人數過少,反有得不償失之嫌。
九千鐵風旗士兵,怎麼說都不能算殲敵太少了。
抱飛雪是鐵了心要給天風軍一個顏色看看。
他要全滅這支部隊,為此,他不惜以飛雪衛為誘餌,吸引敵人。
京遠城的東牆城頭,隨著那一道深溝的出現,大批大批的弓手也隨之出現。飛雪衛卻在此時,向護城牆後龜縮。
原本已經廢棄無用的衝鋒車,竟然在這刻變廢為寶,被止水軍士用來做為阻擋敵人反撲的障礙物。他們用衝鋒車堵住護城牆口,堅決不放一個天風軍人過去,甚至連少量未來得及撤出來的飛雪衛士兵也同時被拒之牆外。
而隨著這一撤退,鐵風旗迎來的是城頭上的如潮箭雨。
這一次,所有的弩箭同時上陣,如暴雨傾瀉,以數倍於原先的攻擊強度射向天風戰士。
一名又一名天風戰士哀號著倒了下去,飈揚出全身的熱血。
洪天啟也高聲狂喊:「放雲梯,準備後撤!」
數十名攜帶雲梯準備攻城的戰士立刻將雲梯,避擂飛梯,超級大寬梯等等攻城器械全部放倒,擱置在深溝之上。
雲梯雖然不利行走,但是總能將大家帶回去。
然而,抱飛雪的布置,豈是這麼容易破解的?
攻城必帶雲梯,他若是連這點都考慮不到,又豈能做此無用之功。
他並不著急對手的撤退,事實上,他在等待對手將全部的雲梯都放下,形成一道十數米寬的雲梯橋,並已有數十名戰士行走在上面之後,才冷冷下令:
「點火。」
黑油!
那個曾經讓淺水清揚名立萬,建下不世功勛的奇異法寶,終於在這刻再次建功立業。
誰也沒想到,抱飛雪竟然會在溝中布下黑油陷阱。
數支火把從U字深溝的兩側城牆扔下。兩道巨大的火龍咆哮出焚天烈焰,沿著那條深溝一路竄行,奔騰出洶湧烈焰的疾狂。
轟!
兩條巨焰長龍,於深溝中部匯攏,撞出漫天火花,以焚盡蒼生之勢吞噬了所有試圖回撤的戰士。
凄厲的慘號聲中,被籠罩在巨大烈火中的數十名鐵風旗戰士凄慘尖叫著倒進了那深長的壕溝中,所有雲梯一剎那間化為灰燼。
烈焰環空,後路盡絕!
「不!」戰千狂聲嘶力竭地狂吼。然而城頭之上,再一次箭潮狂瀉。
淺水清歷聲狂吼:「防禦!結陣防禦!」
重裝步兵們再一次高擎盾牌,撐起了一片遮天大網。
然而,被那道火焰深溝困死在這片狹小空間里的鐵風旗,在這張網下所能期待的,僅僅是片刻的殘喘。若無奇蹟的出現,全旗覆亡,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
面對抱飛雪為天風軍準備的這條深溝豪塹,後路天風軍迅速做出著反應。
龍牙軍下,鬼風旗,烈風旗,火風旗,靈風旗同時向另外四座京遠城門發起進攻。這次他們學乖了,首先用工程兵打頭陣,尋找各處的翻板陷阱,然後再進行規模性的進攻。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下城,而是為了增加其他四門的壓力,分弱抱飛雪在景深門布置的重兵絞殺策略。
而血風旗則由李規率領,立刻前往景深門,直接救援鐵風旗。
抱飛雪挖的這道溝,詭異離奇。
火焰僅僅燃燒了片刻,就自動熄滅。
然而只要有對手試圖架雲梯上去,立刻就會火龍再起,瘋狂吞噬一切。
這種火起火滅的招數,使鐵風旗戰士的後路完全斷絕,同時還在為試圖回歸於營救的過程付出生命的代價。連續數波的架橋橫渡,均被無情摧毀,上百戰士的性命,就這樣被白白消耗。
淺水清看在眼裡,悲痛的同時,心中大感訝異。
這種控制火焰燃燒的辦法,只有一種——就是通過埋在地下的管道,控制黑油的進出,以做到控制火焰的焚燒與熄滅。
設計出這個工程的人,絕對是這個時代的能工巧匠,非一般人能做到。看來止水國,也是人才輩出啊。
面對這樣的一道溝,唯一的辦法就是填土入壕。平其噴油口,阻其火焰進入,製造一片空白地帶。
然而,京遠城的噴油口,離地面僅有一米之差。
就是這一米距離,上面的人無法摧毀它,唯一的方法就是填平它。
大量的工程兵帶著鐵鏟開始鏟土,試圖在短時間內填平溝壕。只要能填沒大半,堵住噴油口,就可以將己方士兵救援回來。
只是十餘米深的大壕溝,兼又寬長六米,豈是短時間內就可以填平的?
而鐵風旗在這段時間裡,則將遭受重大的打擊。
東牆之上,一輛輛重型弩機出現在城頭,巨大的弩身直指鐵風旗的盾甲防禦。而一部部小型投石城也出現在城頭,只是他們投放的不再是石塊,而是以韋草灌油蠟製成的火擂木。當粗大的火炬點燃那些火擂木時,熊熊的火焰幾乎要沸騰了城下將士們的心,無數柴草被包紮在巨弩之上,狠狠地扎向天風將士。而護城牆上少量剩餘的士兵,也開始搬出早已準備好的茅草扔下城牆。
勁弩貫穿鐵盾,將鐵壁陣撕開道道裂口,將敵人釘於地面,火擂木掀起漫天的火流星,投擲向地面,引燃茅草,火勢熊熊燃起。
抱飛雪的意圖,不僅是用火來斷其歸路,還要用火,將敵人全部活活燒死在這個陷阱之中。
熊熊火焰彎曲了戰千狂的頭髮,他心痛地看著自己的戰士在火焰中呼號,怒視城頭上方正發出陰冷笑容的抱飛雪。
抱飛雪,你果然夠狠,夠毒,夠奸詐狡猾。
「兄弟們!咱們和他們拼了!」戰千狂憤然狂呼:「推開衝鋒車,咱們殺進景深門!」
後退既然無路,就開始前衝殺出一條血路。
這個時候,天風健兒們悍勇不畏死的血性終於顯現。他們狂呼著冒著箭雨流火向止水方發起進攻。
弩箭在空中對射每時每刻都有各自的戰士倒下,牆下的甬道處,更是殺成一片血河汪洋。
抱飛雪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邊露出不屑的笑:「拿弓箭來!」
一張牛筋鐵背大弓送到了抱飛雪的手上。
抱飛雪張弓搭箭對準了戰千狂,喃喃說道:「擒賊,先擒王!」
嗽!
利箭破空而出,發出奪命的尖嘯,於長空中悲鳴流轉。
戰千狂怒發如狂的表情,於下一秒間凝固。他獃獃地看著身前穿胸透甲而過的犀利長箭,血,正汩汩地流出他的身體。
疼痛處……一片溫熱。
「戰將軍!」淺水清大吼著沖了過來,在他倒下戰馬前將他扶住,戰千狂就那樣緩緩倒進他的懷中。
從那條深溝出現的一刻,淺水清就一直沒有停止過思考。
他沒有看自己戰士死亡前的呼號,只是在不停地思索對策。
戰千狂的瀕死反擊,他並不同意,那無益於全旗將士的突圍,只是加速他們的死亡。
但是同樣,他也為戰千狂的血性與忠勇所嘆服。
他從來都不相信這世上有某種戰術無解決之法,唯一的問題是你何時能夠找到。
然而在他找到解決方法之前,戰千狂竟然中箭了。
這一刻他再不顧其他,抱住戰千狂的身體,大聲叫道:「飛雪,給我跳過那道溝!」
飛雪一聲長嘶,向著那條狹長深溝狂奔而去,帶出一條銀色閃電,在臨近深溝時,躍身而起,帶著兩個人,於半空中滑出一道迤儷長虹。
蓬!
煙塵飛濺,飛雪穩穩地落在了對面。
狂囂的歡呼掀起在天風軍中,抱飛雪更是吃驚得大弓都差點脫手:「該死!那是什麼馬?那上面是什麼人?它怎麼能跳過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