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深深凹下去的巨大圓形,渾圓得就像圓規畫出來一般,邊緣處如梯田一般,一級一級分毫不差的層層而下,表層是接近沙漠顏色的深黃,如無數釘子一般的小岩峰密集穿插其中,就是這巨大無匹的黃色梯田裡的點綴。
溫度彷彿又驟然下降了幾度,畢維斯見過這詭異的玩意,在厄運山脈和無垠沙漠的邊緣上,就有好幾處這樣的深坑,只是沒有任何一處有眼前這般的如此巨大,恢弘得讓人窒息。
畢維斯眼力不錯,他還可以遠遠看到,深坑中央那團白色的蠕動體,那跳動的頻率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真和圖鑑上看到的一模一樣!」身旁的慕斯喃喃道,語氣里既有著興奮,也有著一絲驚惶和不安,聲線裡帶著幾分顫音,這令畢維斯有種錯覺,慕斯就像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愛人,儘管明知這位愛人是邪惡的,他仍要充當撲火的飛蛾……
慕斯深吸一口氣,已閃射進這片無比浩大的「梯田」深處,然後從他背包里取出幾個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放進特定的小岩峰的凹槽里,畢維斯細細觀察著慕斯的舉動,看出那些物件竟然是「神跡鑰匙」,而且全部是最高級的緋紅色盒子,這實在令畢維斯震撼了,這廝竟然一口氣扔出好幾棵可以看見陽光的高樹,奢侈得令人髮指!
畢維斯毫不懷疑,慕斯這一系列無比嫻熟的動作,早已經在他腦海里演練過無數遍,因為他從頭到尾,沒出現過一次遲疑。
很快,慕斯回到了畢維斯身邊,急喘著氣,額上滲滿了細汗,緩緩滑落,滑過他鼻樑,再自他鼻尖上滴落,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緊緊盯著下方遠處那團白色的蠕動物,彷彿能從其中看出了某種變化,那狂熱的期待,毫不遺留的被畢維斯看在眼裡,這讓他終於忍不住友情提醒道:「慕斯閣下,我先聲明了,如果是過於危險的任務,等會我肯定義不容辭的選擇拒絕!」
慕斯置若罔聞,只是將食指放到嘴邊,頭稍稍向畢維斯的方向歪了歪,算是敷衍回應,眼睛卻沒有離開深坑底部的白色蠕動物。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絲黑氣從那團白色蠕動物中滲出,為那份慘白增添了新的詭異元素,四周空氣的流動彷彿也被那絲不和諧的黑氣所左右,氣溫又是驟然下降幾分。
一個小小的黑色氣流漩渦,在他們的上空悄然成形,不疾不徐的擴張著,其猙獰的氣息,就像惡魔緩緩張開的血盆大口,吞噬天地。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看著風起雲湧的異樣變化,能令天地元素也為之紊亂的詭異,畢維斯終於忍不住道。
他很想利用慕斯的傳送門,但前提是生命有保障,看現在這架勢,更像是有什麼絕世怪物要現世了。
「布置好了!」慕斯又環視了四周一遍,就像完全沒聽到畢維斯的話,他大大呼了口氣,輕輕一拉畢維斯,就從原先的縫隙閃了出去。
石碑群之外,氣溫驟然回升,畢維斯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因為他發現,慕斯拉住他的手腕後,就沒再放開了。
畢維斯道:「再次聲明,我拒絕送死!」
讓他沒想到的卻是,強勢的慕斯,這時卻向他投來懇求的目光,那忽然而來的柔弱眼神,在詭異的環境下,竟有一份莫名的凄美,看得畢維斯心中也為之一動,彷彿內心深處某根弦,也被彈動了一般……莫非,她是個女子?
若她真是女子,恐怕沒有幾個男人可以拒絕她這剎那的驚艷美態,楚楚動人,不帶絲毫媚俗煙火……
但迷醉的神色很快便從畢維斯臉上消失了,與其說他強大的靈魂力量在起作用,倒不如說他的求生意識讓他有了堅定的階級立場,他正容道:「原來你是女人……我還一直認為你是人妖,真深藏不露!嗯,你修鍊過某種媚功之類的精神技吧,高階得很嘛……不過你不用電我了,雖然在某個剎那我覺得很舒服,但我不會以付出生命作為代價的。」
被拆穿的慕斯嘴巴頓時微張,一時間也合攏不上,她這特殊的精神技可是殺手鐧,對任何生物都有磁場影響的作用,這緣於她特殊的體質,出道以來,從未失手,現在她這張王牌,竟然有人認為僅僅是很舒服,而且也僅此而已,還能憑藉自己施展精神技時,判別出了自己的真實性別……
一陣挫敗感頓時湧上慕斯的心頭,繼而是深深的憤怒,但畢維斯沒有給她爆發的機會了,借著她這剎那分神,畢維斯趕緊一抽手,徑直往遠方射去。
他這恐怖的速度,天下間能追上的人不多,重要的是,其中絕對不包括慕斯。
慕斯回過神時,發現畢維斯只在瞬間,已去到十幾步以外,眼看已經是安全距離,慕斯卻詭異一笑:「想走?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她手腕一轉,口中輕念起咒文,但眉宇漸漸升起的得意,尚未來得及凝聚,就已經消失了,她驚訝的瞪著畢維斯:「我昨夜明明在你腰間纏上了『森林妖精的羈絆』,為何你?」
森林妖精的羈絆,是一種配合術使用的透明絲繩,按她的猜想,畢維斯此時應是無法自控的被扯回來才對的。
畢維斯一臉的無辜:「你是指那絲透明的繩子嗎?我已經解下了!纏在身上多不舒服。嘿,你不會怪我吧?」
「什麼!你什麼時候發覺的?」慕斯的臉色可以與那詭異的天色相媲美了,她偷偷纏上「森林妖精的羈絆」,選擇了她認為的最佳時機……
當時在篝火邊,紫月與漫天星光之下,她述說了一段凄美的愛情故事,對於她這樣經過心靈鍛煉的人來說,說出一件動人的事兒,然後藉機打開他人心扉,從而達到某種目的,已是家常便飯,那一夜,她自問效果很好,畢維斯當時還落下了感動的淚水,而她,就是在畢維斯落淚時,將繩子纏上的。
「嗯,也就是我落淚的時候,我垂下頭,剛好就看到你的手鬼鬼祟祟的來到我腰間,嗯,動作非常熟練迅速,幸好不複雜,繩子也很透明,幸好我也學過術,而且眼力還行,當時我一邊落淚,一邊就默默記住了打結的步驟,不要這樣看著我,我當時真有為你那動人的愛情故事而感動的!」
「那你又是什麼時候解開的?」慕斯努力不讓自己太過咬牙切齒,她還是小看這位臨時同伴了,她擠出一個友好並難看的笑容,向畢維斯微微移動了兩步。
畢維斯不以為意,大度一笑,也是往後移動了兩步,恰好保證絕對的安全距離,才道:「那晚的接下來,我不是馬上也告訴你,一個我家鄉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愛情故事嗎?當時,你不也十分感動嗎……嗯,在你落淚的時候,我就偷偷解開了繩子,為了不使你起疑,我還將那什麼妖精羈絆重新扣在皮帶的渦釘上,不過綁的是活結,剛才手指輕輕一彈……嗯,就是這個姿勢,那玩意就彈開了。」
慕斯從牙縫裡蹦出評價:「你心機好重啊!」
「由你來批評我,怪不好意思的!」畢維斯靦腆的笑著。
自問是心靈學上的精英人物,竟然被這混蛋在心理對抗中玩弄於鼓掌,慕斯出離憤怒了,身形如同一支強弓射出的離弦之箭,疾速往畢維斯射去。
她有一件事是判斷正確的,畢維斯在陸上的速度,確實遠在水上,在追逐的過程里,雙方越追越遠,畢維斯甚至還可以偶爾放慢腳步,回頭調侃幾句。
只是短暫一陣的追逐,慕斯已明白,想追上這可恨的混蛋是不切實際了,她憤慨的腹誹著,也不知什麼變態的傢伙,教出這樣無恥的極品,只要速度,完全放棄攻擊防禦,天生用來跑路的!
如果阿斯莫此刻能聽到慕斯的心聲,肯定叫冤,是畢維斯自己走出這麼無恥的武技路線的……
這時,石碑群的中央,隱隱約約傳來了一兩聲低沉的咆哮,彷彿不知名魔獸被束縛後的憤怒哀鳴,又彷彿惡魔即將從深淵爬出的低嘯,能令人自靈魂深處也為之顫慄。
畢維斯柔聲提醒著慕斯:「喂,你要放出來的怪物,好像就快醒了,還不快去準備?」
慕斯一咬牙,毫無淑女風範地向畢維斯比出一個森林世界裡的通用手勢,憤憤然的轉過身,迅速奔回石碑群。
畢維斯遠遠跟在身後,慕斯恨得想罵街,卻又無可奈何。
石碑群那個缺口的百米之外,慕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憤憤不平的負面情緒壓下,從她的背包里,取出五花八門的藥劑、器材等物件,以極為熟練的動作,開始布置一個大型法陣。
遠遠看著她一絲不苟的完成剩餘的每一個布陣步驟,畢維斯的神色卻不禁凝重了幾分,聾子都能聽到,石碑群中央的咆哮聲是越漸密集,如泣似訴,彷彿間,就像是聽聞了如天籟一般的動人樂韻,但只要稍稍清醒,便發現,那明明就是難聽的惡魔咆哮……
這鬼地方竟然可以發出誘惑之音?畢維斯被嚇了一跳,趕緊收斂起心神,服下從阿斯莫基地里偷出來的寧神藥品,那天價的藥材被畢維斯像吃糖果一般吃下一把後,情況果然改善,那令人失神的聲音不再聽見,畢維斯這才鬆口氣。
慕斯一直關注著畢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