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既明,那便再無二話。
葉鋒冷笑一聲,精鋼鐵劍驟然迸射出璀璨劍芒,猶如熾陽高照,劍氣呼嘯而出。
這一劍大開大合,直往付金鷹脖頸刺去,自下而上,只用六成功力。單單這六成功力使出,配合無比精妙的劍法,眾人也嚇了一跳,臉露驚詫。
李笑北綽號「一劍如風」,自也是使劍高手。本身又是後天境八層,天賦自是不消多說,見了葉鋒這一劍,也不禁脫口而出道:「好劍法!」
葉鋒驟然發難,付金鷹始料不及,但他好歹也是先天高手,加之葉鋒又未使出全力。
只聽付金鷹冷喝一聲:「好小子!」袖子一擺,右手已出現一個巨大的金屬算盤,橫里一格,便擋下葉鋒這雷霆一擊。但他竟也被逼得連退三步。
咔嚓一聲,精鋼劍忽然從中裂開,斷為兩截。
原來那金屬算盤,材料特殊,精鋼劍不能將它斬斷,反被震斷。當然,葉鋒內力全攻向付金鷹,也是一個原因。
葉鋒既然已經動手,其他人也沒什麼好說了。
唐梟臣雙眼一眯,冷喝一聲:「不論其他,先殺掉付金鷹!」
只一瞬間,這溫文儒雅的書生公子,猶如嗜血戰神一般,身上散發出駭人的殺氣。
殺!
不等他說,李笑北早已怒喝一聲,長劍直指付金鷹,就要撲殺上去。
正在此時,異變突生!
法空忽然悶哼一聲,背後已爆出一朵血花,接連倒退三步,陰差陽錯間,竟已倒在了付金鷹身側。
徐東海!
偷襲法空的,竟是一直病怏怏的徐東海!
所有人都呆住,皆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東海,任誰也料不到,他竟會對法空動手。就連付金鷹,臉上也閃過一絲詫異,不過這詫異轉瞬即逝,已被一股淡淡的笑意所代替。
一擊得手,徐東海兩個掠身,已經來到付金鷹身側,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得意的笑。
李笑北瞪著徐東海,仍是難以置信,吃驚道:「你、你……」
餘下幾人卻早已反應過來。
勾陳!
這貓耳洞的縣令才是真正的「無影無形」,才是勾陳!那許瘸子,不過是他拋出的迷霧彈。
葉鋒也笑了,挑了挑眉頭,道:「『無影無形』勾陳?」
徐東海傲然道:「鄙人正是!」
其實疑點已經夠多,譬如青山寇在貓耳洞勢力如此之大,沒有朝廷的默許,又怎可能?譬如連續幾年,他明明可以陞官,卻為何不升?你當然可以說他高風亮節,但卻無法否認,這也是一個疑點。
正是化身貓耳洞縣令,他才能做到真正的無影無形。
葉鋒嘖嘖點頭,問道:「清風是你所殺,許瘸子同樣是你殺的,但你利用心臟位於右側,玩兒了一出自殘戲碼,這我就不能接受了。雖然你我互為敵人,但我還是不得不真誠地說一句……你可真捨得下手。」
徐東海咳嗽兩聲,傲然道:「若是我對自己不狠,又怎騙得了你們?!」
葉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繼續道:「但我還有一事不解,還望賜教。」
徐東海傲然冷笑道:「別說一件,就算是十件、一百件,我也會告訴你。好讓你明明白白上路。」
葉鋒笑了笑,道:「其他事我都沒疑惑,唯一疑惑的是……許瘸子房間那聲大笑是怎麼回事?也正是那聲大笑,讓我們全都認定許瘸子就是勾陳。」
徐東海道:「你可曾聽過竺琅?」
葉鋒還未回答,南宮勝雪已失聲道:「腹語術!」
徐東海傲然道:「不錯,大唐帝國南國交接,有一個國家,名叫竺琅。竺琅異術眾多,這腹語術便是其三大國粹之一。你們聽到的那聲大笑,便是我用腹語術發出。」
李笑北問道:「但你當時明明已經氣息微弱?」
葉鋒笑道:「若我所料不錯,那就是類似於龜息功之類的功夫。」
徐東海神色微變,點了點頭。
李笑北繼續道:「那許瘸子呢?他明明也在屋裡,如此短的時間,你不可能將他移往別處?」
葉鋒笑道:「那不更簡單。就我所知,世上有一種奇毒,名為化屍粉,解決屍體什麼的,實在是不二之選。只要將此毒在人身上一撒,頃刻之間,非但能化人血肉,就連骨頭也能化掉。所謂屍骨無存,莫過於此了。」
「若我所料不錯,徐東海,啊抱歉,叫錯了,應該是勾陳。他所用之毒,就跟化屍粉類似。不知你們是否注意到,許瘸子妻子床前,有一攤水跡?」
李笑北道:「那不是許瘸子妻子服用的葯么?」
葉鋒搖了搖頭,道:「那不是藥水,而是許瘸子跟他妻子被化之後的骨水。話說,你究竟用的是什麼毒?化了兩個人,但骨水卻只有那麼一點兒?」
徐東海瞪大眼睛,驚奇地看著葉鋒,錯愕道:「你、你……什麼都知道了?」
唐梟臣、南宮勝雪、李笑北也瞪大眼睛,心底委實震撼不已,乃至於,皆怔怔說不出話……這人的腦子,究竟是怎麼構成的?心思竟如此縝密?
葉鋒聳了聳肩,道:「並不是全部,譬如你掌握腹語術這門技能,我就不知。當然,更重要的是,你對自己實在太狠,你的表演也實在太過逼真,儘管疑點眾多,我也只是懷疑。你狐狸尾巴露出來了,一切懷疑才順理成章……直到進入富貴錢莊,我才確定你就是勾陳。」
徐東海雙眼一眯,道:「你怎麼確定的?」
葉鋒道:「你千萬要記住,切忌不可得意忘形。因為人一旦得意忘形,就會大意,也會露出破綻。你恐怕認為我們早已成了瓮中之鱉,唯有束手就擒。富貴錢莊的氣氛,實在太不尋常,我們所有人的臉色,或多或少,都微微變了變。唯獨你沒有。理由只有一個——沒來之前,你就知道這裡的情況,自然不會詫異。」
「哦對了,實際上,昨晚你本不必對自己那麼狠的。你大可以將現場偽裝成清風被殺,杜鍾最終救下你。最壞的結果,也大可拍拍屁股,直接開溜,但你沒有。」
「第一,自然是為了今日,完全取得我們的信任後,未打之前,便將我們這伙兒戰鬥力最強的人,提前抹殺。這第二,恐怕是為了拖住我們,好將消息傳出去,讓付金鷹提前埋伏,教我們自投羅網——這是剛剛才想到的。」
徐東海拍了拍巴掌,大叫道:「精彩,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想不到這群人里,還有這麼一號人物。不出十年,必將成為江湖上一號響噹噹的大人物。不過——」
他瞳仁驟然一縮,冷冷道:「因為我實在太討厭你們這種天才,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絕對活不到那一天了。」
付金鷹沖徐東海拱了拱手,和氣笑道:「屬下加入青山寇二十餘載,竟不知徐縣令竟是二長老,實在是有愧有愧。」
徐東海笑道:「不知者不罪,我身份萬千,原本也只有幫主一人知道。三長老不必自責。」
兩人竟完全沒將眾人放在眼裡,自顧自閑聊起來。
地上,法空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微弱。
李笑北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前去。
葉鋒卻一把攔住,笑道:「容我說一句,我方就算失了法空大師,尚還有四人之力。但你二人,一個病號,一個半吊子先天,我實在想不出,你倆有什麼資本在這兒得瑟?」
徐東海冷冷掃了葉鋒一眼,哼道:「小兔崽子,臨死還敢信口雌黃?!你以為自己還跑得了么?!」
葉鋒還未回答,一聲龍吟般的長嘯自錢莊之外傳來,內力之雄厚,實在是有夠駭人。
倘若來人是敵人,那……
唐梟臣、南宮勝雪、李笑北三人臉色同時大變。
先前假設完全是扯淡,這個時間,這個點兒,能出現在這裡的,只能是敵人!
但見一身體高瘦的道人,蒼鷹搏兔般,掠身閃進錢莊。來人約莫七八十歲,滿臉老人斑,身著湛藍道袍,頭頂道冠鑲著瑪瑙翡翠,流光溢彩,頗有些道骨仙風。
葉鋒心底卧槽了一句,這還真是不是仇人不碰頭啊。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青山寇大長老「無影雙殺一十八」天鷲子!
幾個月前,就是他逼得葉鋒跳入渭水。兩世為人,葉鋒還從未如此狼狽過,此仇那可真是堪比山高,又比海深。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葉鋒沒有眼紅,原因無他,黑化時機未到爾。
……
……
徐東海、付金鷹同時衝天鷲子拱了拱手,無比恭敬道:「大長老好!」
天鷲子隨意擺了擺手,目光依次掃過葉鋒等人,最終定格到南宮勝雪臉上,笑道:「你就是南宮勝雪?」
南宮勝雪道:「正是。」
天鷲子又笑道:「不錯不錯,你這小妞兒當真不錯,很合老道的胃口。趕緊過來,讓老道好好疼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