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縱沒有打擾紅裙女子,而是就勢坐在了紅裙女子和白裙女子身後的甲板上,搖了搖有些發矇的腦袋後,雙手抱著胸,饒有興緻地聽著紅裙女子唱漁歌。
他已經想起自己中毒昏迷的事情,知道眼前的這兩名女子是鴻運賭場的人,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看看對方究竟要對自己做什麼。
「啊~~」紅裙女子唱了幾首歌后,好像有些口渴了,那名白裙女子於是轉過身來,想進艙給她倒杯熱水,一扭頭看見了坐在身後的譚縱,立刻尖叫了一聲,花容失色。
現在已經快到晚上,這麼冷不丁地從背後冒出一個盤著雙腿坐在那裡的大活人來,也著實嚇人。
「你醒了?」紅裙女子聞言,連忙轉過身去,當看見譚縱後,雙目不由得流露出驚訝的神色,要知道中了「神仙倒」的人可要睡上兩三天的,而譚縱竟然一天不到就醒了。
「這位妹妹,你要帶本公子去哪裡?」譚縱認出眼前這名紅裙女子正是女荷官,同時也是給自己下藥的人,於是笑眯眯地問道。
「雖然你已經吃了解藥,不過那個解藥只能暫時將『神仙倒』的毒性抑制住,要想完全解毒的話必須要去找我七叔,只有他才能解『神仙倒』的毒性。」憐兒聞言,不動聲色地向譚縱說道。
其實,「神仙倒」只是一種藥性強烈的麻藥,能使得人瞬間失去知覺,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解藥,兩三天後就會從昏迷中醒來,然後休息一段時間就能康復。
尤五娘擔心譚縱醒來後耍什麼陰謀詭計逃離君山,那樣的話憐兒根本就看不住他,為了能使譚縱安心留下來,她故意將「神仙倒」說成了一種毒藥,這樣的話譚縱即使想跑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小命。
「這位妹妹如何稱呼?」譚縱聞言,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一下,隨後嬉皮笑臉地問憐兒。
就在剛才站著的時候,譚縱已經注意到這艘小船上除了自己和憐兒、白裙女子外,剩下的就是船尾處一名搖著船槳的漁夫,並沒護送的人員,從這一細節上來看對方並不怕自己逃走,聯想起自己須臾之間就被「神仙倒」的藥性放倒,因此對憐兒說的話不由得信以為真,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搞到解藥,而接近憐兒無疑就是他的第一步。
令譚縱沒有想到的是,小船上的安排正是尤五娘瞞天過海之計,就是為了讓他相信身中劇毒,或許這正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吧,譚縱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尤五娘這樣做的目的是撮合他與憐兒。
「這是我家憐兒小姐。」憐兒原本不想告訴譚縱自己的名字,不成想身旁的那名白裙女子已經嬌聲說道,她是憐兒的侍女小梅。
「憐兒小姐,在下李浩毅,以後要多多勞煩小姐了。」譚縱聞言,沖著憐兒拱了一下手,嬉皮笑臉地做了自我介紹,一臉的討好。
望著譚縱那副諂媚的模樣,憐兒的心中不由得就來氣,冷哼一生,下巴一抬,扭身看向了前方,不去理會譚縱這個貪生怕死的懦夫。
對於憐兒冷淡的反應,譚縱訕笑了一生,絲毫不以為意,所謂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現在他身陷囹圄,自然不能跟憐兒計較,該裝孫子還得裝孫子,於是殷勤地起身,走到船艙里給憐兒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了那名白衣女子,讓白衣女子給了憐兒。
夜幕降臨的時候,小船停靠在了一個島嶼,島嶼上有一個村子,住著一兩百戶人家,譚縱等人要在這裡休息一晚,第二天繼續趕路。
憐兒輕車熟路地領著譚縱來到了村子裡的一戶人家,那戶人家已經知道憐兒要來,早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大米飯加上幾盤魚蝦,雖然看上去很簡樸,但一天沒吃飯的譚縱確實是餓了,拿起飯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口沫橫飛,就像餓死鬼投胎似的,看得憐兒目瞪口呆,還從沒有人在她面前有著如此狼狽的吃相。
「麻煩再來一碗。」在憐兒和小梅愕然注視下,譚縱風捲殘雲地吞下了一碗飯,然後將空碗沖著憐兒一舉,喊著滿嘴的飯菜,嘟嘟囔囔地說道。
憐兒沒想到譚縱如此能吃,白了他一眼後,沖著小梅點了一下頭,小梅就端著譚縱的碗出去了,給他從廚房裡重新盛了一碗。
第二碗米飯吃完後,譚縱將碗往桌面上一番,一臉愜意地打了一個飽嗝,面前的桌面上堆滿了魚骨頭和蝦皮,幾個盤子里只剩下一些湯汁,裡面的魚蝦已經全都進了他的肚子里。
憐兒和小梅就著鹹魚片往嘴裡一小口一小口扒拉著米飯,兩人對盤子里的那些菜沒有動一筷子,誰也不想吃譚縱留在上面的口水。
望著坐在那裡悠閑地剔牙的譚縱,憐兒忍不住拋過去一個大大的白眼,她真的懷疑師父是不是看錯了,眼前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吃貨難道真的會是師父口中那個逼得九叔陷入險境的精明之人?
島上並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入夜後,吃完飯的漁民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子裡的街道上聊著天。
「今天晚上你就住這裡。」憐兒當然不會與村民們聊天,她將譚縱領到院子里的一處茅草棚前,指著茅草棚里的一個鋪在木板上的乾草堆說道。
這個茅草棚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有一個頂棚,四面用樹枝簡單地圍住,十分簡陋,就在譚縱在那裡大吃大喝的時候,憐兒讓這戶人家的主人在茅草屋裡收拾出了一專供譚縱的鋪位出來,既然他吃的那麼舒服,那麼就別想睡舒服了。
「憐兒小姐,我看西屋好像空著,這天寒地凍的,要不然我睡西屋得了。」望著四面透風的茅草棚,譚縱知道憐兒是故意在整自己,於是嬉皮笑臉向憐兒說道。
這戶人家是洞庭湖湖匪的中高層人員的一個落腳點,院子里一共有三間房子,正屋、東屋和西屋,主人家睡正屋,將東屋騰出來給憐兒和小梅,原本西屋是給譚縱準備的,不過被憐兒給否定了。
「愛睡不睡。」憐兒下巴一揚,扭身走了。
「公子,您的被子。」這時,戶主二十多歲的兒子抱著兩床舊被子走了過來,將被子遞向了譚縱。
「兄弟,能不能換一床新被子,這味兒實在是太沖了。」兩床被子不僅舊,而且裡面還有著一股譚縱說不上來的難聞味道,譚縱捏著鼻子向戶主的兒子說道。
「愛蓋不蓋!」不等戶主的兒子開口,憐兒冷冷地說了一句,走進了東屋,咣當一聲關上了房門。
「兄弟,我看西屋裡有幾床新被子,你賣給我一床怎麼樣?」譚縱懶得與憐兒計較,從錢袋裡掏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笑眯眯地塞進了戶主兒子的兜里,這錠銀子足夠戶主兒子一家吃上好幾個月。
「公子,您還是早點兒睡吧。」戶主的兒子走進了茅草棚,將被子往那塊木板鋪成的床鋪上一放,然後掏出那錠銀子遞還給了譚縱,沖著笑了笑就離開了,有憐兒在他豈敢收譚縱的好處。
「你別走呀,要不,我出十兩銀子買你一床被子。」譚縱聞言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沖著戶主兒子的背影喊道,從剛才的試探中可以感覺到,那個憐兒在洞庭湖的身份好像不低,戶主的兒子言行舉止間對她甚是敬畏。
「一身的銅臭,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呀!」東屋裡的憐兒聽見了譚縱的聲音,小嘴一翹,喃喃自語了一句。
「二十兩怎麼樣?」戶主的兒子頭也不回地進了正屋,譚縱見狀,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啪一聲,回答譚縱的是戶主兒子的關門聲,譚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抱著懷裡的兩床舊被子進了茅草棚。
「小姐,天氣這麼冷,那個棚子四處透風,李公子不會凍病了吧。」等譚縱進了茅草棚後,東屋裡,正在整理床鋪的小梅有些擔憂地望向了憐兒,三月間的洞庭湖可是春寒逼人。
「病了就病了,省得在眼前晃悠,看著心煩。」憐兒聞言柳眉一翹,一臉厭惡地說道。
小梅本還想說什麼,但是見憐兒對譚縱的態度,又把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她可是很少見憐兒如此討厭一個人的。
茅草棚里,譚縱裹著被子躺在了木板上的乾草上,晚上飽餐一頓後,他的感覺好了很多,身上也有了力氣,照此情形的話,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恢複過來。
譚縱現在無法斷定給自己下藥是憐兒的主意還是那個尤五娘的主意,懷疑尤五娘讓憐兒帶自己來洞庭湖的動機不單純,並不只是給自己解毒這麼簡單,至於尤五娘的目的是什麼,他現在還無法得知,看來要想辦法從憐兒的口中套出來。
湖廣的形勢萬分緊急,譚縱知道自己沒有過多的時間耗在洞庭湖,他要儘快解決現在的事情,從憐兒的七叔那裡拿到解藥。
由於神仙倒的藥性還沒有消除,想著事情的譚縱不知不覺間就酣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熟睡中的譚縱感到臉上涼冰冰的,下意識地伸手一抹,發現是水,他睜開眼睛一看,這才發現茅草棚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來,不少雨點被風吹進了棚子里,更為嚴峻的是,棚子的頂上有幾個地方已經開始漏雨,雨點啪嗒啪嗒地落在了他的杯子上。
真可謂是破屋又逢連夜雨,譚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