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留了一手

清秀女孩見狀,連忙上前摟住了狀若瘋狂的趙仕庭,陪著他一起默默落淚。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譚縱不由得搖了搖頭,可憐天下父母心呀,他扭頭看向了棺材裡的趙元長: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趙仕庭現在能夠幡然悔悟,想必你在九泉之下也已經沒什麼遺憾了。

等趙仕庭情緒冷靜下來後,譚縱揮了一下手,幾名軍士就將趙元長的屍體從棺材裡抬了出來。

由於天氣炎熱,經過一天一夜後,趙元長的身上已經有著一股淡淡的臭味兒,想要對其進行驗身,最佳人選莫過於仵作了。

而說起仵作,蘇州城最有名的仵作當然非劉三莫屬了,自從他當眾給那具假趙仕庭的屍骸驗骨後,就已經在蘇州府聲名鵲起。

不僅蘇州城裡的人家,還有下面的各個縣鎮,哪個大戶人家有個喪事兒的話必然請他到場。

可以說,劉三現在已經成為了蘇州城裡的大忙人,幾乎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酬金自然也異常得豐厚。

於是,當劉三正在家裡吃晚飯,美滋滋地喝著小酒的時候,被幾名面無表情地闖進來的大內侍衛連同驗屍的工具一起帶走。

雖然那些大內侍衛並沒有告訴劉三為帶他去幹什麼,不過有了上一次被譚縱讓人從被窩裡劫走的經歷後,劉三這次鎮定了許多,既然是官府找他,那麼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他只要干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那麼就一定沒事兒。

饒是劉三入行多年,藝高膽大,晚上敢一個人留在義莊里陪那些死屍,可是在看見了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譚縱後,他還是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譚縱遇刺身亡的事情早已經在蘇州城裡傳開,包括劉三在內,不少百姓都曾經去祭奠過這位揪出了趙元長,給蘇州城死去的那些冤魂報仇的好官。

得知了譚縱的意思後,驚魂未定的劉三連忙戴上一雙帆布製成的手套,脫光了趙元長的衣服,仔細在他的身上查看了起來。

譚縱不顧趙元長身上的屍臭,站在一旁神情嚴肅地看著劉三做事:既然趙元長兩次暗示要自己給他收屍,那麼趙元長的身上一定藏了什麼秘密才對。

趙仕庭和清秀女孩站在一旁,神情複雜地看著忙碌的譚縱,尤其是清秀女孩,緊緊地握著趙仕庭的手,顯得十分緊張,她剛才已經聽說了,如果趙元長留下什麼線索能幫助譚縱的話,那麼譚縱就會放趙仕庭一條活路。

「譚大人,他這裡有異。」劉三用手在趙元長的身上細細摸索著,當他的手按在趙元長大腿後側的一塊傷疤時,抬頭看向了譚縱。

那塊傷疤長約三四公分,寬一公分左右,像一隻蟲子一樣趴在那裡,從結痂的程度看,只有幾個月左右。

「打開它。」譚縱的眉頭微微一皺,沉聲說道。

劉三立刻拿來了小刀,小心翼翼地切開了那塊傷疤,裡面有一個用油紙包裹、筷子粗細、兩公分多長的小圓柱形物品。

在譚縱的示意下,劉三將那個油紙打開,只見裡面是一張卷在一起的小紙條,打開一看,裡面寫著兩行字,「小蘇鎮耿記雜貨,天長地久有時盡。」

「耿記雜貨。」譚縱見狀,沉吟了一下,抬步就向門外走去,從門口的侍衛手中接過那個面具戴上後,高聲說道,「來人,去小蘇鎮!」

一群大內侍衛簇擁著譚縱,喊開了已經關閉的城門,騎著馬,風馳電掣地向城南的小蘇鎮奔去。

小蘇鎮位於蘇州城城南二十里,是一個人口數萬的大鎮,譚縱領著眾侍衛趕到小蘇鎮的時候,小蘇鎮上的百姓們已經吃完了晚飯,一些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家門前的空地上聊著天,談論著那些倭匪什麼時候能被官軍找出來正法,整個小蘇鎮籠罩在一派沉寂之中。

當凌亂的馬蹄聲在鎮口響起的時候,小蘇鎮的平靜被打破了,譚縱領著眾侍衛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耿記雜貨鋪在哪裡?」來到一夥兒蹲在地上聊天的百姓面前,譚縱一拉馬的韁繩,停了下來,跟在他後面的一名侍衛策馬走過去,沉聲向那些驚訝地望著他們的百姓問道。

「一直往前走,過了第一個路口,左面的那戶人家就是。」一名中年人站起來,沿著街道向前一指,說道。

「多謝!」那名侍衛沖著中年人拱了一下手,隨著譚縱向耿記雜貨鋪飛奔而去。

「這是出啥事兒了?」望著絕塵而去的譚縱等人,一名身材矮胖的、挺著一個大肚子的男人站起身,愕然向先前發話的那名中年人說道。

「走,瞅瞅去。」那名中年人的臉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一揮手,領著那些聊天的人大步向耿記雜貨鋪走去。

「開門,開門!」來到耿記雜貨鋪後,譚縱等人翻身下馬,一名侍衛咚咚地瞧著緊閉的房門,其餘的護衛則抽出了刀,擺出了警戒的架勢。

「誰呀?」片刻之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

「府衙的。」敲門的侍衛高聲說道,「快開門。」

「來了,來了。」聽見是府衙里的人,屋裡的女人連忙走過來,咯吱一聲打開了門,驚訝地望著門外的侍衛,「各位公爺,有什麼事兒。」

「你家男人呢?」侍衛們粗魯地推開那名女人,一擁而進,敲門的侍衛將女人逼到了一旁,冷冷地問道。

「在……在後院。」女人被侍衛們的舉動嚇了一跳,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一指後院,顯得十分慌亂。

幾名侍衛立刻向後院奔去,譚縱走進後院的時候,一名人高馬大、三十多歲的男人已經被侍衛們用刀逼住,一男一女兩名小孩縮在男人的身後,驚恐地看著四周那些凶神惡煞的侍衛。

「本官來拿趙元長放在你這裡的東西。」譚縱打量了那個男人一眼,不動聲色地說道。

「大人,在下只是一個賣雜貨的,不知道大人說的是什麼。」男人的雙目流露出一絲慌亂的神色,故作鎮定地看著譚縱,臉上一副茫然的表情。

「天長地久有時盡。」譚縱盯著那個男人瞅了一會兒,見男人沒有絲毫屈服的意思,於是沉聲吟了一句,他猜測這句詩應該是趙元長留給他從男人這裡取東西的暗語。

「大人稍等。」男人聞言,先是無比驚訝地看著譚縱,隨後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起身向一旁屋裡走去。

譚縱揮了一下手,周圍的侍衛們就讓出一條路來,男人從屋裡取來了一個鋤頭,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樹下哼哧哼哧地用力挖了起來。

向下挖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坑後,男人扔了手中的鋤頭,雙手在坑裡了刨了起來,很快就從泥土裡刨出一個黑色的小匣子,交給了一旁的一名侍衛。

小匣子上有一把鎖,那名侍衛一刀就將鎖砍斷,打開匣子一看,裡面有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類似於書本的長方形物品。

侍衛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油紙,發現油紙里是一個賬本,連忙交給了譚縱。

譚縱簡單翻閱了一下,眉頭不由得緊緊皺在了一起,他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裡面的內容—觸目驚心:賬本里不僅記錄了趙元長那些潛伏在蘇州府手下的名字,而且還有行賄蘇州府府衙和各個縣衙的記錄,以及與蘇州府富商大族之間的生意與人情往來的事宜。

如果不是鬧出了倭匪事件,如果趙元長沒有公報私仇的話,有誰能想到蘇州府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了一個如此龐大和嚴密的組織,正在逐漸向蘇州府的各個領域滲透,長此以往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望著這個賬本,譚縱這才意識到,揚州也應該有一個這樣記錄了對方重要活動的賬本才對,看來梅姨對自己還有戒心,所以留了一手。

感覺事關重大,譚縱收起賬本,大步向門外走去,他要儘快趕回蘇州城向趙雲安稟告。

「大人,他怎麼辦?」一名侍衛望了一眼那名局促地站在那裡、滿手是泥的男人,沉聲問道。

「帶回去。」譚縱此時哪裡還有時間理會別的事情,隨口說了一句,先抓回去再說。

侍衛們將那名男人用繩子一捆,橫著往馬背上一放,風風火火地趕向了蘇州城。

「屋裡的,我回不來了,家裡和孩子都託付給你了,早點找個人嫁了吧。」

臨離開前,男人沖著追出來的女人喊了一句,神情頗為沮喪。

女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等男人被侍衛們帶著離開口,一屁股坐在雜貨鋪門前,摟著兩個孩子捶胸頓足地哭了起來,兩個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越來越多的鄰居圍聚了上來,指著嚎啕痛哭的女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不少人都聽見了男人剛才的喊聲,紛紛猜測著他出了什麼事情。

幾名婦女看不過去,隨即走上前,好言安慰著痛哭的女人,將她勸回了房裡。

急匆匆趕回蘇州城後,譚縱將那個賬本交給了在書房裡等待消息的趙雲安和曹喬木,兩人看了之後大吃了一驚,誰也想不到對方竟然已經暗中積蓄了如此巨大的能量,倘若再過幾年的話,等對方在蘇州府布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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