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根結

「小……小姐?為什麼,為什麼?」小蠻此時嘴裡還含著血,說話原還有些不清不楚的。可這會兒小蠻卻是完全顧不得這些了,只是含含糊糊地把喉嚨里的字吐了出來,直把嘴角濺的一片赤眼的血紅。

「為什麼?」蘇瑾低頭看著燭火,一雙鳳目中竟隱隱現出幾分疲憊之色。

過得半晌,蘇瑾這才輕吁一口氣出口,復抬眼看向面色蒼白,可神情卻隱隱透出一副倔強的小蠻道:「你隨在我身邊七年有餘,雖名為主僕,可私下裡卻情同姐妹一般。因此你喜歡的,你憎惡的,你想要的,我又怎會不知?」

見小蠻依然一副倔強模樣,蘇瑾又再度嘆息一聲,面上疲憊之色更重。

「三日前,王動私下裡尋了你去,還送了你一隻金鳳簪子,有這事吧?」說話間,蘇瑾似有似無的看了一眼小蠻漸漸緊握的左手,此時已然有點點血跡透出。

「今日午間,咱們從文淵閣里回來後,你偷偷摸摸的又折了回去,怕也是去見他吧……」蘇瑾說到此處,聲音中已然帶有幾分哽咽,竟似是傷心的說不下去了。

「不管你是真心愛慕那王公子,又或者是羨慕王府里的榮華富貴,這些都是小節,你若真有心,我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又怎會攔你?」蘇瑾雙目含淚,一雙淚言僅僅盯在小蠻已然開始瑟瑟發抖的身子上,語氣竟是由柔轉剛,竟是漸漸強硬起來。

「只可惜你偏偏被鬼迷了心竅,竟想夥同那位王大公子暗害譚公子入獄!」蘇瑾說到此處,忽地又漸漸鎮定下來,語氣再度歸於平淡:「你卻不知,我幼時曾蒙異人看過一次面相,道我今世年幼時凄苦,待來日得動命中紅鸞,自然妻憑夫貴,一生無災無厄、貴不可言。」

「半月前我與那譚縱打賭時,只不過礙不過那些童生顏面。可數日前我再遇得那譚縱時,便已然覺得我與他有緣。待得今日,還不曾放榜,卻已然發覺自己紅鸞星動,而那譚縱隨後果然得中亞元。隨後我細細想之,方才憶起幼時奇遇。本想與你細說一二,也好讓你安心,只待日後與我做個姐妹,豈料你竟然背著我做出這等事來!若非有人暗中報信,我卻還被你蒙在鼓裡。」

說到此處,蘇瑾又似是想起什麼一般,頹然一嘆,道:「緣也?命也?哎,我如今與你說這般又有何用,只怕你如今已然泥潭深陷,不可自拔。你若信得過我,便拿了廂房的銀兩明日一走速速離城回老家去。否則,你若是再參與進去,便再無回頭之路,怕是免不了這一場血光之災,生死還未可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大笑聲中,小蠻右手前舉,食指直指蘇瑾,厲聲道:「小姐啊小姐,我還道你有何良策,可解那狂生今日災厄,卻不想竟是依託這等鬼神虛言,極盡飄渺之事!」

說到此處,小蠻似是想到什麼似的,臉上忽地又浮現出幾分譏諷之色道:「還枉費我平日里高看你一眼,以為你乃是不世處的女諸葛,卻不料竟是這般人等!我看你左右不過是於音律一道上有些造詣而已,又如何當得當世大家之名。只待日後入得王府,讓王公子看清你的面目,自然會將你如棄敝屣!」

「哎,果然如那人所說呢。」蘇瑾搖頭苦笑一聲,一雙鳳眼略顯迷離地看向窗外,卻是不肯再與小蠻多言一句。蘇瑾又一抬袖,捲起一股微風,直接將屋中唯一的火蠟吹熄了去。

黑色中,嘴角溢血的小蠻漸行漸遠,遠遠地只有蘇瑾的話傳進風裡:「只要你不後悔才好……」

南京府,文淵院。

譚縱略有些狐疑地看著牆角堆放著的幾壇酒罈,心中忍不住就有些奇怪。正待細思一二,身後忽地傳來呼嘯風聲,心中大驚下,譚縱一個不留神腳步就是一錯,卻是被房前的門檻絆了一跤。

這一跤摔的那真是巧到了極處,雖說免不了跌了個狗啃屎,可也恰到好處地避過了身後的偷襲。順帶著,譚縱順勢撩起的右腳還踢中了對手不知道什麼部位。

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砰的悶響,似是什麼棍棒一類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此時譚縱已然被這一連串猝不及防的變故弄的一頭的虛汗,可生死急迫間,譚縱雖顯了些慌亂,手腳略有些不聽使喚,可心中反而更加冷靜起來。

有眾多的電影電視打底,譚縱心知此時不是回頭的好時機,更不是往前爬的時候,也不猶豫,強忍著臉上的疼痛,可著勁的就扭動了腰沿著那門檻滾了幾圈。

這一扭腰頓時又救了譚縱的命。

譚縱翻滾間,只見得一黑衣打扮的人,一腳在外,另一隻腳卻跨進了房子,恰似騎著那足有一尺高的門檻。這黑衣人手上拿著的,卻是把亮晃晃的匕首,抬手起落間,已然接連往譚縱腿上扎了三四刀,卻不想紛紛被譚縱躲了過去。

那黑衣人也是焦急萬分,見譚縱越滾越遠,匕首再扎譚縱不到,又連忙朝譚縱挪了幾步過去。

要說這也是電影電視里常有的橋段,刺客刺殺不成,危急時候總會出些昏招,就比如這會兒這般——你說你手持利器,門外地上還掉了根打悶棍的利器,何必急在這麼一會兒呢,偏要這麼死切百賴的湊上前去,若是遇上個二愣子的對手也就算了,要遇上個冷靜點的,那噹噹真是十足的找死!

譚縱自然不是二愣子,而且是個在大學裡仗著家裡頭權勢老打架的,此時也是異常地冷靜,因此見那黑衣人湊過來,想也不想,直接就一腳踹了過去。

要不說譚縱冷靜呢,這一腳根本沒朝人身上踹,而是直接朝著對方跨在房間里的腳踹過去的。

這又是刺客兄一個大大的昏招。

要知道門檻這東西,平時是極為不起眼的,大夥習慣之下,遇著了抬個腿,邁個步子,自然而然的就那麼過去了。可這會兒不同了,這刺客卻是一腳在裡頭,一腳在外頭,又是半佝著身子,屁股在後頭高高翹著,本身就極難把持平衡。現在被譚縱這麼一踹,平衡便是再也把持不住,頓時整個人依依呀呀的往裡頭倒了下去。

譚縱這會兒其實還躺著呢,所以這腿上的勁也用不足,否則以譚縱這會兒連吃奶的力氣都拿出來了的功夫,又是專門朝著人相對比較脆弱的脛骨去的,只怕會一腳把刺客給踢斷腿。可是這會兒,也就能勉強把人踢倒了,這還是託了門檻幫忙的福。

這會兒看刺客倒下來了,按正常人的想法,那自然是先起來再說,畢竟起來了不管是撿個刀也好,順根棍子也好,下黑手也好,都要方便得多。可實際上,你要真這麼想你可就錯了!

要知道,對面那可是個刺客,手上也是正兒八經的兇器,你要是有功夫站起來,對面自然也就跟著站起來了。到時候,你看起來是方便了,可對方可是更方便了。難不成你還能赤手空拳的打贏對面拿著兇器的?

所以說,這會兒最緊要的,就是趁亂搶上前去,指不定就亂拳打死了老師傅。

而譚縱自然是聰明的,也可能他壓根就沒想這麼多。反正譚縱這會兒就是見那刺客被自己踢倒地了,緊跟著就是個翻身,順勢就壓了過去。

剛一騎在那刺客身上,那刺客也醒過神來了,手上匕首想也沒想地就往譚縱手臂划了過去。譚縱這會兒也是起了毛驢脾氣,根本不管刺客劃向自己手臂的匕首,直接屁股一抬,又這麼一坐,刺客頓時就跟一隻被煮了的蝦子似的,整個人都彎了起來。

要說起來,這一招與泰山壓頂也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更多的卻還是師從譚縱在後世的那個外甥。這孩子淘氣起來,就喜歡騎人身上這麼蹦躂幾下,甭管是誰,沒有一個不疼的,反正是誰試誰知道。現在換譚縱給刺客來上這麼一下,這屁股上又是下了死力氣的,這刺客哪有不疼的,自然就倒霉了!

不過,都到這時候了,那刺客卻仍然有操守的很。右手的匕首眼看著就要拿不住了,還拚命往譚縱劃拉過去,卻冷不防被譚縱一把捉住了手腕,再生生那麼一扭,只聽的噹啷一聲脆響,那匕首頓時從那刺客的手裡頭掉到了地上。

「這麼容易?」自覺有些奇怪的譚縱也不去多想,直接抄起了匕首,悶喝一聲:「想死想活?」

譚縱又拿匕首抵著這刺客的脖子,輕輕那麼一壓,鋒利的刀刃就在刺客脖子上拉出一道淺淺的口子。

冰涼的鐵器抵在脖子上的感覺估計沒幾個人嘗試過,特別是脖子還被輕易划了個口子的情況,除了電影電視里的主角們以外,就沒一個普通人能挺過這壓力的。

這刺客自然也是個普通人,初始還挺硬氣,可被匕首這麼一壓,頓時慌了神,連忙求饒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見這刺客乖覺,譚縱也是不自覺地輕吁了口氣。

先前說起來的時候,譚縱看似多麼勇武,可實際上也就譚縱自己知道這裡頭有多麼危險。要不是自己危難關頭能保持冷靜,要不是一直保持清醒,只怕一開始就被人在門外頭打了悶棍了。

而且,到了這會兒,譚縱自覺也沒完全脫離危險。看對方的手段,這兒的埋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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