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利昂老頭子點點頭,做了個手勢讓他把路加·布拉西帶到他跟前來。
在花園裡,愷·亞當姆斯對路加·布拉西那張凶相畢露的臉感到很驚奇。她問起他的過去。邁克爾把愷帶來參加婚禮,目的也就是讓她慢慢地,或者不經過太大的震驚,了解他父親的真實情況。但是,到目前,她似乎只把老頭子看作是稍稍不那麼本分的普通商人。邁克爾決定間接地把部分實情告訴她。他解釋說,路加·布拉西是美國東部地下世界最可怕的人物之一。據說,他的主要才能就在於能夠獨自一個人完成謀殺任務,不要同夥幫忙,而且幹得乾淨利落。邁克爾做了個鬼臉,說:「我也說不清這些說法究竟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他對我爸爸實在夠朋友。」
這一下,愷才開始醒悟。她將信將疑地問道:「你言外之意是不是在說,像那樣一個人竟然也為你爸爸效力?」
他想,這真是活見鬼。他開門見山他說:「差不多在十五年前,有幾個人想把我爸爸的橄欖油進口生意奪過去。他們拚命要幹掉他,而且險些兒真的把他幹掉了。路加·布拉西就跟蹤追擊,主動找他們。結果,兩星期之內他就幹掉了六個。這一下就把那次有名的橄欖油之戰結束了。」
他笑了,彷彿他剛才講的是個笑話。
她不禁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說你爸爸給壞人用槍打過?」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邁克爾說,「從那以後,一切都平安無事。」他擔心自己剛才說的話太過火了。
「你在想方設法嚇我,」愷說,「你就是不想跟我結婚。」她對他笑了笑,並用胳膊彎子捅了捅他的肋骨。「你倒非常聰明。」
邁克爾對她笑了笑。「我是要你考慮考慮這個問題,」他說。
「他真的幹掉了六個?」愷問。
「報紙上是那樣說的,」邁克說,「一直也沒有人查對落實。他還有一樁事從來也沒有人提起過。那樁事大概是太可怕了,連我爸爸也閉口不談。湯姆·黑根知道,可就是不給我講。有一次,我同他開玩笑,我就說:『我得長多大才能有資格聽聽路加的那樁事哪?』湯姆說:『得等你長到一百歲的時候。』」邁克爾把玻璃杯拿起,呷了幾口酒。「那一定是個非同小可的故事。那一定也可以說明路加是個了不起的人。」
說真的,路加這個人,就是地獄裡的魔鬼見了也會給嚇一跳的。又矮又胖,腦袋很大,他的那副長相,到哪兒,哪兒就拉危險警報。他的面孔像是戴著凶神的面具。他的眼睛是褐色的,但卻沒有通常這種顏色所具有的生氣勃勃的活力,而更像棕黃色的死皮。他的嘴巴,雖說也冷酷無情,但卻更像死人:薄薄的,像橡皮做的,顏色像小牛肉。
布拉西兇惡殘暴的名聲令人聞之生畏;他對考利昂老頭子的忠誠有口皆碑。他,他本身,就是支撐老頭子的權力結構的巨大的支柱之一。他這種人很少見。
路加·布拉西不怕警察,不怕整個社會,不怕上帝,不怕地獄,不怕別人也不愛別人。
但是他對考利昂老頭子卻甘心情願地表現得既怕又愛。令人敬畏的布拉西,來到老頭子面前,卻顯得畢恭畢敬,拘束不安。他結巴巴他說了些詞藻華麗的恭喜的話,還一本正經地表示希望第一個外孫會是個男孩。然後,他遞給老頭子一個紙包,裡面塞滿了現鈔,是送給新郎新娘的禮錢。
他這次來,事情就是這些而已。黑根看出了考利昂老頭子態度上的變化。老頭子接見布拉西就像國王接見一個立了大功的臣民一樣;態度絕不是親熱,而是帶著國王的尊嚴。考利昂老頭子的每一個手勢和每一個詞都表明了路加·布拉西是受到他器重的。把恭賀新婚送的禮親自交給他本人,對這一點他一點也沒有表示出驚奇的樣子。他心裡明白。
紙包里裝的錢肯定比別的任何人送的都要多。布拉西考慮了好幾個小時才決定了這個數目,他心裡曾反覆同別的客人所可能送的數目加以比較。他就是要用最疏財仗義的方式來表示他的最大敬意;這就是他親自把錢包送給老頭子的原因,這一笨拙行為老頭子隻字未提。
他只說了一句悅耳中聽的表示感激的話。黑根看到路加·布拉西臉上原來的凶神的面目不見了,由於自嗚得意而顯得眉飛色舞。黑根站在門口把門拉開,布拉西吻了一下老頭子的手,然後出去了。黑根小心謹慎地向布拉西友好地笑了一下,布拉西把他那小牛肉色的嘴唇禮貌地一噘,表示感謝。
當門關上之後,考利昂老頭子如釋重負似地輕輕嘆了一口氣。布拉西是世界上唯一能使他神經緊張的人。這個人就像一種盲目的力量,是不會真正屈服於控制的。對待他必須像對待炸藥一樣地小心謹慎。老頭子聳聳肩。即使炸藥,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讓它爆炸而不造成損害。他看了看黑根,像是在問什麼:
「勃納瑟拉就是最後一個了嗎?」
黑根點了點頭。考利昂老頭子深思地皺起眉頭,說:「慢一點帶他進來,先給我把桑迪諾找來,好讓他學點東西。」
黑根在外面花園裡跑來跑去,急躁地尋找桑兒·考利昂。他告訴勃納瑟拉再耐心等一等,然後就走到邁克爾·考利昂和他的女朋友那邊去了。
「您剛才看到過桑兒嗎?」他問。
邁克爾搖搖頭。活見鬼,黑根想,要是桑兒在這個時候跟伴娘搞上了,那可真要惹出大亂子的。他的妻子,那個年輕姑娘的父母,要是他們知道了,鬧起來,那簡直就是一場災禍。他焦躁不安地來到樓房的大門口。差不多在半個小時以前他曾看到桑兒進了大門,現在卻不見了。
愷·亞當姆斯看到黑根進了大門,就問邁克爾·考利昂:「他是誰?你介紹他的時候,好像他是你哥哥,可是他跟你並不同姓,而且他看上去顯然不是義大利人。」
「湯姆從十二歲起就一直住在我家,」邁克爾說,「他父母早死了,他眼睛受了嚴重感染,在大街小巷到處流浪。一天夜裡桑兒把他領到我家,他就住下來了。他也沒個去處。他一直住在我家,直到結婚才另立門戶。」
「這真是傳奇式的故事,」她說,「你爸爸肯定是個熱情的人。他自己已經有那麼多的子女還收養那樣的人。」
邁克爾沒有指出義大利僑民認為四個子女並不算多。他只是說:「湯姆不是收養的,而只是住在我們家而已。」
「哦!」愷嘆了一聲,然後好奇地問道:「那麼幹嗎不收養他呢?」
邁克爾哈哈大笑起來:「因為我爸爸說過,要湯姆改姓有失他的尊嚴,也有失他親生父母的尊嚴。」
他們看到黑根像趕雞一樣把桑兒趕進了老頭子的辦公室,然後向亞美利哥·勃納瑟拉彎起手指。
「他們幹嗎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還打擾你爸爸?」愷問。
邁克爾又哈哈一笑:「他們都知道,按照傳統,西西里人在他女兒結婚的日子是不會拒絕別人提出的任何要求的,而另一方面,任何一個西西里人也不肯白白地放過這樣的機會。」
璐西·曼琪妮把自己粉紅色禮服提高地面,跑上了樓梯,桑兒·考利昂那張濃眉大眼的丘比特型的臉由於酒所引起的情慾而在緋紅中顯示出了邪淫的兇相,把她嚇了一跳。不過這星期以來她一直在逗弄他,最終也就是為了這個,她在學院念書時兩次戀愛都沒有切實感受,因為那兩次戀愛都不到一星期就吹了。她的第二個情人在同她發生口角時曾咕咕噥噥地埋怨她:「下面那兒大大了。」璐西明白了,從那以後直到學期結束她一直不同男人約會外出了。
夏天,在為她最好的朋友康妮·考利昂準備辦喜事的時候,璐西聽到人們在嘰嘰咕咕地議論桑兒。一個星期天下午,在考利昂家廚房,桑兒的妻子桑德拉在閑聊中說得直言不諱。
桑德拉是個粗魯的、善良的女人,生於義大利,但很小就被帶到美國來了。她長得很結實,乳房很大,結婚五年來已經生了三個孩子。桑德拉同幾個娘兒們一道挑逗康妮,說什麼洞房之夜是多麼可怕。
「我的上帝呀,」桑德拉格格地笑著說,「當我第一次看到桑兒的那個東西時,我不禁大喊救命。當我聽到他在同別家姑娘幹這種事,我就到教堂去點一根蠟燭。」
如今,當她沿著樓梯往上跑的時候,一股強大的性慾的激流散到了她的全身。在樓梯口,桑兒一把抓住她的手,拉著她穿過大廳,走進了一間空卧室,關上門之後,她兩腿發軟了。她感到桑兒的嘴湊在她的嘴上,有一股煙草味,很苦澀,她張開嘴,她立即感到他的手從她的禮服下面伸了上來,聽到她的衣服被他的手摸得沙沙作響,又覺得他那熱乎乎的大手伸到了她的兩腿之間,扯她的緞子做的緊身短襯褲……他倆互相偎依著,上氣不接下氣。
本來可以多呆一會兒,但是他們聽到輕輕的敲門聲。桑兒急急忙忙扣上褲子,同時用身子堵著門,以防別人進來。璐西慌慌張張地理平自己粉紅色的衣服,眼睛閃呀閃的,像在找什麼……。然後,他倆聽到了湯姆*黑根的聲音,輕輕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