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完全偶然,也未經特意安排,我來到這阿爾卑斯山裡的小鎮馬尼次。
這裡沒有青年旅館,原來有塊營地,最近關掉了。天已黑,又下起雨來,問了路人找到一間家庭式小客棧住下。客棧的主人家好像是祖孫三代,老小共六七口。一棟木造的大通間,門外並無招牌,門裡除了浴室廁所之外,一目了然。鍋灶、飯桌、板凳等物各據一方,睡的地方是上下兩層通舖。一人一個枕頭,兩條毛毯,旅客不分男女,都睡這兒,主人家的小孩不分男女,也都睡這兒,(主人家大的和老的大概另有秘室,待考)一家人都不懂英語,孩子們雖學而未通,但人都挺和氣,早晚和旅客圍桌而坐,指手劃腳地,也可以談談。
到小店買了份地圖,跟客棧主人研究了一下,決定上東邊標高三千零八十七米的所以列克峰走一趟。估計兩天可以打個來回。第二天一早,收拾了背包,留下不必要的東西,裹了三天的糧向山徑走去。
山徑的入口處豎著一大串指路牌,每條路都用不同的顏色標明,牌子上還寫著到某地要多少時間。上了路循著同樣顏色的路標走去就行了。我選的山徑是紅白路標,一路要經過三個山莊。
阿圖.封.許密特山莊海拔二千二百八十一公尺,(從馬尼次上來,爬高了一千零九十一公尺)座落在一個小湖邊,背著所以列克峰,隔著一段陡坡,面對上山的小徑,彎彎曲曲地從山腰的森林帶中穿出來。山莊附近已無樹木,湖邊有點平地,開著各色的花,山莊的騾子在草地上打滾。山莊屬於奧地利山嶽協會,由一家人經營。當晚只有我和一個頭髮斑白的老人住夜。看那老人飽經風霜的臉和裝備,可知他是個有經驗的登山家。相談之下,果然不錯,歐洲最高的白朗峰,他上去過三次。
山莊的主人一家沒有人會說英語。偏偏那胖胖的老闆娘又挺不客氣,我費了好大勁,出動了字典,才叫來了晚飯,登記了床位,最後老闆娘來了一句:「Sie mussen Deutsche lernen」不幸,這句話我完全聽得懂:「你得學德文。」
老登山家天剛亮就走了,我睡到日出才起來。
從許密特山莊往上走,連草都沒有了,換來的是冰和雪,一大塊一大塊地蓋在花崗岩上。經過兩個小時又十分鐘的苦行,我踏上了所以列克峰。峰頂豎著一個三腳木架,不知是什麼意思,另外有個鐵盒子,裝著一本簽名簿和一個橡皮紀念章。翻看這本簽名簿,從一九六九年起,幾乎全是歐洲人。我在上面寫下「中國南通徐統」六個字,在我的日記本上蓋了紀念章,然後轉到一邊,照齊天大聖的方法留下「到此一遊」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