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的大堡礁(The Great Barrier Reef),是一座海底「大花園」,面積差不多有英倫三島那麼大,長度達一千兩百五十英里,和昆士蘭州東北海岸線大略的相平行,起自南回歸線,向北伸展到約克角。寬度最大的在南端,約莫兩百英里,北面地帶十至十五英里不等。三百種以上奇形異狀色澤鮮豔的活珊瑚形成這並世無雙的珊瑚礁,無數好看的魚類和水族類動物活躍其中,景色之美,形態之奇,真不是不曾目睹的人可以想像得到。
大堡礁已經有三千萬年以上的歷史,大小島嶼六百多個,除了赫倫島(Heron Island)和翠島(Green Island)是珊瑚本身結聚而成的以外,其餘都是陸沉海中古老山脈的尖峰。大部分島嶼至今還是荒廢的,南方八個島,北方四個島則已經發展為觀光區。遊客們到了昆士蘭州,或乘遊艇,或搭小型飛機和直昇機,便可到達他所選中的島嶼。島上氣候冬暖夏涼,按照地理分佈,各有略不相同的天然特色,加上最完善的一切現代設備,人們上了那「海上仙宮」,真可以盡情的享受愉快的假期。
千千萬萬的小水螅(Polyp)是構成珊瑚礁的最主要部分。水螅屬腔腸動物,體形圓長,體質柔軟,無骨骼,一端有口,口緣環生彩色絲狀的觸手,可捕取食物。所分泌的石灰質形成的小洞孔本是牠們藏身的殼穴,經過若干世紀,珊瑚蟲不斷死亡和新生,便堆積成今日的珊瑚礁。石灰質骨架的形狀有的像鹿角,有的像花椰菜,像花邊,像香菇,球形、腦髓形、蜂窩形等等不勝枚舉。這些骨骼上的珊瑚蟲如果死了,骨骼便呈白色,針狀的小孔細看密密麻麻,如果有小水螅生活在小孔中,牠們張開彩色絲狀的觸手,色澤豔麗,形狀奇異的海底美景便因此產生了。
我從昆士蘭州的格列斯頓(Gladstone)搭乘直昇機到赫倫島,該島在格列斯頓東北面四十五英里的地方,面積四十二英畝,是一個步行半個鐘頭便可繞島一周的珊瑚洲(Coral Cay)。直昇機在海面上低飛,蔚藍色的海水連接著蔚藍色的天空,約莫一個鐘頭的時間,遠遠的望見赫倫島,一艘小舟樣的浮在織畫般的海面上。這景緻從高處向下觀賞最好,如果坐船,海底景物被水淹著,將沒有什麼不同。如今,水底下的珊瑚礁使大海呈現淺紫和嫩綠的顏色,變化萬千的花朵狀、連環狀、葡萄狀、條紋狀和圓珠狀,構成了一幅稀奇好看的畫面。
照相機咔嚓咔嚓,大家忙著攝取鏡頭。
赫倫島近了,島中央是蓊鬱藹青的茂密林木,周圍環繞著白色的沙灘,陽光下彷彿一圈銀色的鑲邊。
直昇機降落了,這小小的浮洲真同世外桃源。試想,我們站在生存了三千萬年以上,由生生滅滅盈千累萬的小水螅所製造的珊瑚礁的尖端上!
一幢幢小屋舍在林木掩映中別有情調,男男女女身著泳衣來來往往,見了人便親切的打招呼。島上可以容納遊客一百五十人,因為常常「客滿」,房間必須及早預訂。
在島上整整兩日的時間,我受盡特別的優待。起先發生了一些差錯,坎培拉方面雖然在一個半月前通知該島的經紀人我將於四月初到達,但當我從格列斯頓啟程時,布利斯班外交部所發的電報卻比我晚了一步。別的不打緊,我在島上的時間是星期六和星期日兩天,而供遊客觀賞珊瑚礁景緻的玻璃底遊艇則要等到星期一方有一班。我不能延期,必須在星期一清早回格列斯頓轉赴布利斯班,如果我來到赫倫島而錯過觀賞珊瑚礁的機會,就等於「空入寶山」。很幸運,我遇到島上Research Station的負責人麥克蒙(Mc Mahon)先生和他的太太,他們一眼就認出我是誰,因為他們看了我在洛克肯普頓(Rockhampton)時所接受的電視訪問。
「我要請他們為你安排一個機會。」麥克蒙先生說:「今天下午我的太太和我先陪你搭我們的小汽艇觀看珊瑚礁。自然,他們的玻璃底船玻璃的面積大,看起來比我們的清楚得多。」
麥先生是島上海洋生物研究所(Marine Biological Research Station)的負責人,該所設有實驗室、水族館及汽艇等等供學者們探討珊瑚礁中生物的情形,不少世界著名的生物學家曾經到這兒從事這一項研究工作。
「現在時候還早,我們到沙灘邊上找找看,你也許可以看到大海龜埋藏著的蛋。」
太陽光明亮,照得白色的沙灘分外耀眼。麥先生領著我在島上走了一大圈,看見大海龜留在沙灘上的足跡就跟蹤,但是沒找著什麼,很失望。
南回歸線一帶的島嶼,夏季的時候(十一月到三月)經常有綠龜(Green Turtle)和大頭海龜(Loggerhead Turtle)從海裡爬到沙灘上築巢。十二月開始到二月底,是母龜下蛋的「全盛時期」。牠們跟著潮水,多半是深夜時分,成群的湧向灘邊。好奇的人們想偷看,必須非常小心,手電筒的光和動作都會使海龜吃驚。牠們選定的地方多半是沙灘和叢林連接的地點,這樣便不必擔心受到海水的浸蝕。母龜看好「風水」,立刻開始挖洞的工作,洞穴尺寸和牠身體差不多大,差不多深,然後利用後面兩隻鰭形肢,再挖開一個十八英寸左右深的「蛋室」,這就開始下蛋了。下蛋的時候牠十分專心,動也不動的趴在那兒。愛管閒事的人類最好躲在母龜背側隱蔽的地方,跪著或者坐著,別讓母龜看到手電筒的光,想法子技巧的照著牠的蛋室,當一個個龜蛋向下墜的時候,是觀賞者心目中的高潮,眼看它漸漸的越堆越高,這時候就是利用鎂光燈給攝下若干照片,沉醉在母性歡欣中的母龜也不會怎樣計較的。綠龜每次平均下蛋一百一十個,但也有隻下七十個左右,或多到兩百個左右的。下蛋完畢,母龜又揮舞著前後鰭形肢使泥沙恢復原狀掩蓋在蛋上面;然後滿意的離開去,前後約莫花費三個鐘頭的時間。
我雖然沒在赫倫島上找著海龜所埋藏的蛋(我想因為那些蛋都已變成小龜了),但是第二夜在麥先生家走廊上坐著和他夫婦倆閒談的時候,看見許多不及拳頭大的小海龜劃動著鰭形肢急急忙忙地向著我們圍攏過來,起碼百來隻(可能是剛出殼的一窩),我幫著麥太太把牠們從沙地上捉起放入大桶中,牠們還不停地亂爬亂衝,活躍得很。原來海龜會逐光,天光或潮光都是牠們追逐的目標。遊客們有時候可以試驗,一群海龜在那兒走,強烈光線一探照,牠們就會跟隨著掉過頭來。大海龜是珊瑚礁特產之一,赫倫島是研究牠們的最好的地方。島上較多的是綠龜,牠的殼比較光滑,帶著綠、棕、黃和黑等混雜的顏色,身體大頭部小。大頭海龜殼很粗糙,顏色棕中帶黃,身體比綠龜小,頭部大得不成比例,口腔因此也大,給咬一口可不含糊。兩種龜中雌性的到了二百至三百磅重時便可以生蛋,小海龜需要多少時間長大,長大的海龜到底可活多久,還是人們無法猜測的謎。
我隨著麥先生走進他們所說的叢林(Jungle)中,滿眼濃綠,撲鼻草息,「叢林」的情調很濃。島上的樹以Pisonia為最多,多半在島中心地帶,高度可達四十或五十英尺,樹幹很粗,組織卻又脆又鬆,麥先生扯開一棵斷幹給我看,樹心彷彿是海綿製成的。島的北端多木麻黃(Casuarina),樹身高,枝幹茂,葉呈針狀,矗立灘旁迎風搖曳,為那碧水白灘平添了無限風光。露兜樹(Pandanus)也是島上有名的樹木,形狀像棕櫚,許多暴露在外面的氣根繞成稀奇古怪的樣子,使人不由的多看它幾眼。
「快點兒走吧,當心上面有炸彈下來哩!」
麥先生指的是鳥糞,許多白頂燕鷗類熱帶海鳥(White capped Noddy)常常棲息在Pisonia樹上,遊客從樹底下經過,「中彈」的機會很多。島上還有不少蒼鷺(Heron),赫倫島事實上應該是蒼鷺島,因為它就因蒼鷲多而得名的。蒼鷲是涉禽類,常常在退潮的時候在礁上尋找魚類蟲類等食物;牠們膽子很小,遊客們最好在遠處利用望遠鏡觀賞。海鷗(Mutton Bird)也是島上名鳥的一種,牠們在地上鑽洞住在裡面,夜裡發出悽厲的鳴聲,給人一份陰森的感覺。在陸地上海鷗的舉動顯得非常笨拙,但水面上一顯身手,輕盈敏捷,無可匹敵;即使在最驚險的浪濤中,牠們的姿態還是一樣的美妙。麥先生和麥太太從洞穴裡找著一隻小海鷗給我看,牠閉著眼睛,張大嘴巴直著脖子亂叫,翅膀撲個不停,身上覆著疏稀蓬鬆的淺灰色軟毛,模樣兒滑稽而又可愛。島上還有銀鷗(Silver Gull)等等鳥類。所有的動植物在這兒都受到保護,各種美味的海魚只能用竿釣,大量捕捉是絕對禁止的。遊客們有興趣可以在礁的水深處游泳或潛水,有本領的潛水者常常摸到懷著珍珠的海蚌哩!
麥先生說那是時候了,潮水的情形正好,他和麥太太陪我搭上他們的小汽艇,開到水深的地方看珊瑚礁。我們利用長方的如箱子、圓形的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