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李蘭的臉上淌下一行清淚。

不知道這是不是唱戲的獨有的本事,她哭的時候,眼眶蓄著淚,一滴滴往下掉,看起來都比別人要凄慘,好像受盡了委屈。

蘇長洺扶住身子搖晃的李蘭,話是對女兒說的,透著難以置信,「小夏,你……」

似乎在蘇長洺心裡,女兒乖巧懂事,明辨是非,不會對李蘭說出剛才那句話。

那麼決然,充滿恨意。

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蘇夏的嘴唇翕合,「回去。」

她扭頭看沈肆,目露祈求之色,聲音顫的不成樣子,「我要回去,快帶我走。」

沈肆沉默的抱起蘇夏,闊步離開。

留下被丟棄的小推車,還有滿臉複雜的蘇長洺跟李蘭。

「長洺,我們也走吧。」李蘭抬手抹掉臉上的濕意,「你也看到了,你女兒是不會原諒我的。」

蘇長洺板著臉,「小夏說的是氣話。」

「她是一個明事理的孩子,給她幾天安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會想明白的。」

李蘭輕聲說,「但願吧。」

蘇長洺的眉頭打結,嘆口氣道,「你也別放在心上。」

李蘭不在意的說,「是我有愧與她,她怎麼對我都可以。」

蘇長洺的臉色變了變,「小夏這些年是吃了很多苦。」

李蘭的嘴角僵了一下,她忽然握拳抵在胸口,表情難受。

「怎麼回事?」蘇長洺神色緊張,「又喘不上來氣了?」

李蘭點頭,「太悶了。」

蘇長洺扶著她走,「我說這幾天人多,叫你別上街,你硬要出來。」

李蘭邊走邊說,「不是你說她會回來過年嗎,我想親自給她買點東西。」

聽她那麼說,蘇長洺的臉色稍緩,「我提前兩天去找小夏,跟她好好說說,一家人坐下來吃頓年夜飯。」

他的語氣又變的嚴厲,「蘭兒,你明白我的苦心嗎?」

李蘭點頭。

「小夏是我的女兒,你是我的妻子,你們倆個是我蘇長洺最重要的人。」蘇長洺的聲音里飽含疲憊,「以後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背地裡做什麼。」

李蘭說,「不會了。」

想起來什麼,蘇長洺面帶擔憂,「也不知道小夏是怎麼了,我看她瘦的很厲害。」

「應該是在減肥吧。」李蘭說,「她是跳舞的,對自己的身材會有嚴格的要求,就像我們戲曲演員護著嗓子一樣。」

「不行,長洺,我要找個地方歇會兒。」

沒有耽誤片刻,蘇長洺趕緊帶李蘭去外面。

老來得子,是上天的眷顧,沒有人不期待。

回去後,蘇夏就病了。

沈肆派人去請老中醫上山,又通知張一來給蘇夏看看。

蘇夏原本就是心病,已經破壞了身體機構,這剛好一點,又跌回去。

山莊瀰漫著壓抑的氣氛,大發他們行事小心謹慎,說話聲走路聲都比平時放輕了許多。

大少爺還是他們熟悉的不苟言笑,身上的氣息卻比外頭的冰雪還冷,能把人凍僵。

送走醫生,大發回屋,看見大少爺立在陽光抽煙,他一臉驚訝,又覺得是在情急之中。

大少奶奶這樣,大少爺心情好不了。

抓抓後腦勺,大發沒敢上前,他默默的退在牆邊,等候指令。

過了大幾十分鐘,又或是兩三個小時,煙味沒消散,反而更濃。

大發的眼睛發酸,他用手揉了揉,再去看的時候,陽台的地上掉落著幾個煙頭,有煙灰散在空氣里,已經不見人影。

沈肆回了卧室,蘇夏蜷縮著手腳睡了,懷裡抱著那隻老舊的小娃娃。

十幾二十年了,娃娃身上的衣服洗的發白,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迹。

沈肆將那隻娃娃輕輕拿開,往不遠處的沙發上扔去。

懷裡空了,蘇夏的眉心蹙的更緊,囈語著什麼。

沈肆伸手去碰蘇夏的眼角,將上面的淚痕擦掉。

他側身把她撈到懷裡,在她耳邊喚著,「蘇夏。」

蘇夏迷迷糊糊的,「嗯……」

沈肆緩緩湊近,唇親吻她的眉心,低低的嗓音說,「你還有我。」

蘇夏無意識的往溫暖的地方靠去。

兩天後,李家出事了。

在李蘭嫁給蘇長洺後,李家沾了她的光,得以和蘇家結交,兩家漸漸的有了生意往來。

這些年,兩家之間的合作從一次兩次,變成了密不可分。

現在李家遭難,蘇家也不可避免的受到牽連。

李蘭被幾個兄弟姐妹的電話吵的寢食難安。

她懷著孕,情緒本就容易失控,又加上預約做大排畸的日期就在明天,心裡忐忑不安,這一鬧,更是雪上加霜。

蘇長在公司開了一下午的會,他拖著沉重的腳步,精疲力盡的回到家,連口水都沒喝,就進了書房。

聽到敲門聲,蘇長洺翻著文件,頭都沒抬,「有什麼事晚點說,我現在正忙著。」

李蘭推門進來,「長洺,你給沈肆打個電話吧。」

蘇長洺沒聽明白,「打給他幹什麼?」

「你還看不出來嗎?」李蘭的臉上浮現幾分嘲弄,「是你的女婿沈肆見不得你女兒受委屈,在替她出氣。」

蘇長洺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呼吸一下子沒調順,血壓就上來了。

他扶著桌子喘氣,「你說什麼?」

李蘭快步去撫他的胸口,擔憂的問,「沒事吧?」

蘇長洺的身子大幅度起伏,他瞪著眼睛,「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李蘭說,「在荊城,誰有那個能力,可以不動聲色的操控一切,又能輕易將李家捏在手中,連蘇家都毫無反手之力?」

書房死寂。

蘇長洺的手按住桌面,手背青筋都出來了,他篤定道,「小夏不會那麼做的。」

「你女兒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是,」李蘭說,「沈肆會。」

蘇長洺的雙眼一眯,那裡頭有駭然。

李蘭說,「長洺,你把我的話轉告蘇夏,只要她讓沈肆放過李家,要我跪在地上向她磕頭都行。」

蘇長洺氣的拍桌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著胡鬧!」

「我不是在鬧,也沒說笑。」李蘭的眼裡有凝重之色,「我有預感,沈肆要吞了李家,讓李家在荊城失去立足之地。」

「你比我更清楚他的權勢,長洺,這次只能看你女兒願不願意出面了。」

蘇長洺倒抽一口氣。

他的眉頭打結,「你先回房躺著,不用等我吃晚飯了,我去山莊走一趟。」

李蘭叮囑,「路上注意安全。」

蘇長洺擺擺手,帶上司機出門,他擔心以自己的狀態,不能安靜觀察路況。

積雪融化了,台階上的潮濕再被太陽曬了一天,消除了七七八八。

蘇長洺順利看到山莊大門,守在那裡的幾個人看見了他,也認出來了。

麻子甩頭就去稟報,「大少爺,蘇老先生來了。」

房中寂靜。

沈肆皺眉,懷裡的人已經醒了。

片刻時間,蘇長洺走進山莊,他跟著麻子,沒半點心思留意四周。

茶室里寒冷異常。

蘇長洺沒有拐彎抹角,「沈肆,李家的事跟你有關係吧。」

沈肆更是直接了當,「嗯。」

他毫不遮掩,氣勢凌人,那是一種絕對的權利。

蘇長洺在那股壓力之下,硬是沉默了好一會兒。

「為了小夏,是嗎?」

沈肆,「是。」

蘇長洺看不懂這個女婿,每次交談都感覺是會議室模式。

但氣壓比他開會的時候要低太多。

「大錯已經鑄成,我們會想盡辦法去彌補。」蘇長洺說,「報復是最低劣的解決方式,沒有意義。」

沈肆的唇角陰霾的一撇,「有意義。」

他端正的坐姿變了,背脊後仰,雙手交握,像是一頭嗜血的獅子,在欣賞獵物做徒勞的掙扎。

「道歉這兩個字在某些時候一文不值。」

眉頭一皺,蘇長洺厲聲說道,「你這麼做,小夏能好受嗎?」

沈肆低頭品茶。

蘇長洺在這人面前討不到好處,「我要見小夏。」

沈肆摩挲著杯口,一言不發。

蘇長洺拔高聲音,「沈肆,你別忘了,我是她的父親!」

沈肆抬眼,裡面黑壓壓一片。

那一瞬間,蘇長洺的後背竄出一陣涼意。

他無法想像,女兒在跟對方單獨相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會不會也產生俱意。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蘇長洺看到沈肆立即起身去開門,能讓對方出現那麼大的反應,他猜到來人是誰,卻不敢置信。

直到門打開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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