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蘇夏睜著眼睛,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沈肆低低的喚她,「蘇夏。」

蘇夏一動不動。

沈肆皺眉,摸了摸蘇夏的臉,將她額前的髮絲順到一邊,伸手探探,沒有發熱。

「餓嗎?」他開口,「我去給你熱飯。」

袖子被抓住,沈肆側低頭,看到一雙通紅的眼睛。

「為什麼不告訴我……」蘇夏的聲音嘶啞,發哽,呼吸輕顫,「你說過不會再隱瞞我的,可你總是食言。」

沈肆的面部輪廓驟然之間冷峻異常。

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他沒給蘇夏,沉默著。

蘇夏緩緩把手鬆開,她閉上眼睛,強忍在眼眶的淚水頃刻間衝破防線,划過蒼白的臉頰,「我想一個人待著。」

沈肆抬手,用指腹擦去那滴淚,他在床前頓了幾秒,沒出去,而是拿了鍵盤放地上。

蘇夏說,再有一次,就罰他跪鍵盤。

窗外忽有雷聲大作,樹木大力搖晃,似是要連根拔起,不久,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瘋狂敲打著窗戶,水幕來的快,且迅疾,霧蒙蒙一片。

一道閃電劈下來,光芒驚心動魄,又猛然消失。

蘇夏的聲音響起,「夠了。」

沈肆起身出去。

片刻後,房裡傳出哭聲,在雨聲和雷聲之下,並不清晰。

那些聲音交織著衝進沈肆的耳膜里,一聲聲的哭聲被單獨挑了出來,清楚到可以感覺出她崩潰時的樣子,他很難受。

沈肆站在門邊,背脊挺直,裡面的哭聲持續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蘇夏沒喊他,他就沒進去,而是在客廳坐了一夜。

第二天,老爺子的電話打來,詢問蘇夏的情況,沈肆壓低嗓音說話,門突然打開了。

蘇夏看看沈肆,眼睛腫的跟倆個核桃一樣,她一聲不吭的繞過沈肆,去廚房倒了水,又回房間。

掛斷電話,沈肆擰著眉峰,擔憂之色在眼底浮現。

她連他都隔離了,怨他的隱瞞。

沈肆用力按了一下眉心,邁步進去,房間的窗帘拉的嚴實,陽光滲不進來,光線昏暗,讓人感到沉悶。

他望去,看到女人窩在沙發里,蜷縮著手腳,長發散開,遮住了臉。

蘇夏一天沒吃東西,沈肆也是,那種壓抑的氛圍充斥四周,像是有一層濕紙蓋過來,完完全全地堵住口鼻,呼吸困難。

鬧鐘定時響了,節奏歡快。

沈肆抬手去拉窗帘,聽到耳邊的顫音,「別拉。」

他的動作一頓,停下來了。

一切能刺激到蘇夏的人和事,沈肆都會儘力阻止,她需要足夠的時間放過自己。

把燈打開,沈肆摸著蘇夏微亂的髮絲,唇間隱約溢出一聲嘆息,他帶她去洗漱,寸步不離。

蘇夏不說話,不哭不笑,反而是沈肆的話多了。

「想喝什麼粥?」「眼睛還疼不疼?」「哪兒不舒服?」「困了?」

蘇夏都是沉默。

沈肆像是在照鏡子,他在蘇夏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不過她的情況更嚴重。

白明明上門來了,很是時候。

除了他,大概沒有人可以讓現在的蘇夏不去抵觸。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雨。」白明明邊削蘋果邊說,咂嘴道,「今早竟然陽光普照,老天爺真是活潑。」

蘇夏望著虛空。似是在發獃。

她的臉色很不好,唇上也沒有血色,看著彷彿是大病了一場,抽出她將近一半的生命力。

掩蓋掉眼睛裡的憂色,白明明切了一塊蘋果給她,打趣道,「二十二一斤,你趕緊嘗嘗是不是蘋果味,我這輩子都沒買過這麼貴的蘋果。」

蘇夏沒接。

白明明瞥一眼不遠處的沈肆,聳聳肩膀,無能為力。

他自己把一個蘋果吃完了,來之前本就吃的很飽,現在撐的慌,「你還記得小虹嗎?就是那個以前追著我們屁股後面喊師哥師姐的大胖妞。」

「那時候她一走路,渾身肥肉都在抖,跑起來就是一個翻滾的大肉團,」白明明眨眼,不可思議道,「現在她竟然減肥成功,瘦成一道閃電了,據說還找到男神級別的對象,你說勵志不?」

蘇夏輕聲說,「明明,謝謝你。」

她知道,他在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開心。

「謝什麼,」白明明不以為意,「我倆是革命的交情。」

「還有啊,你以為我是怕你想不開,才一大清早就趕車過來的嗎?」他撇嘴,哼道,「怎麼可能,我家蘇夏是誰,能文能武,才貌雙全,沒有什麼坎是邁不過去的,那些什麼妖魔鬼怪啊,頂多就是打倆個水花,作不了大浪。」

蘇夏抿了抿嘴,一絲悲痛轉瞬即逝。

「那個,小夏,」白明明咳一聲,清清嗓子,「我是來告訴你,我一會兒要去相親啦。」

他這個舉動太過突然,成功將蘇夏混散的思緒聚攏,「相親?」

「是啊。」白明明嘆口氣,有一種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的壯哉,「我想通了,準備開始接觸接觸,爭取早點找到合眼緣的。」

他刷開手機,擺出一副興奮的樣子,「小夏,這些都是我暫時選定的目標,怎麼樣?」

蘇夏看了一眼,滿屏的大眼睛,長睫毛,尖下巴,乍一看,就是一個人。

「……」

白明明認真道,「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可以跳過海選,直接進入決賽的?」

蘇夏的狀態,什麼也看不進去。

全是白明明一個人嘮叨,從第一張照片開始,挨個說幾分鐘,為了不讓蘇夏覺得孤單,他也是盡心儘力。

走出門,白明明臉上的激動和興趣頓時煙消雲散。

人如果連思考都放棄了,那是最可怕的,他特地想那麼個事出來,就是要蘇夏轉轉腦子,別時刻都把自己蒙在陰影里,不肯出來。

至於相親?相個屁親,他又不吃飽了撐的,給自己找個女人回來,然後每天的休閑娛樂就是看婆媳大戰。

婚姻還是存在他的想像裡面吧,至少能稍微美好一點。

白明明對隨後出來的沈肆說,「小夏外表看著堅強,其實她很脆弱。」

沈肆反手掩上門,他知道。

白明明抱著胳膊,想了想說,「給小夏找點事做吧,太閑了,什麼也不幹,正常人都會胡思亂想。」待的越久,內心就越抗拒外面的世界。

他皺皺眉毛,「學校跟劇團那邊……」

沈肆開口道,「我會處理。」

白明明放心,他相信沈肆的能力,「你也清楚,小夏的家裡是什麼情況,她不願意麻煩別人,拖累別人。」

「她以前就跟我說過小時候的事,挺模糊的,但她好像很在意,一直想弄明白了,現在突然知道那樣的事實真相,她接受不了,也不能原諒自己。」

飛快的掃一眼高他一個頭的人,白明明吞咽唾沫,冰山臉真的不是可以聊天的對象,他總有種說一句話,打一個冷戰的感覺。

起初白明明以為這人不能容忍他跟蘇夏的關係,他甚至最好被趕出荊城的準備,沒想到對方那麼聽蘇夏的話。

沈肆倏然問,「養貓?」

白明明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貓?你是說你跟小夏要養貓?」

他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行,貓不是想起來就抱抱,想不起來就隨便一丟的洋娃娃,如果不是真的確定要養,會好好照顧它,那就別動這個念頭。」

沈肆的眉間出現川字,「那怎麼做?」

「十字綉啊什麼的,」白明明轉著眼珠子,「手工藝品都可以,總之就是不要讓她一個人待著。」

他注意到窗帘都是拉上去的,猜出蘇夏怕見陽光,不願意出門,覺得自己滿身都是血。

頓了頓,白明明說,「沈大少爺,這件事以後,恐怕小夏會對你……」

他沒往下說,覺得以沈肆的智商,一定清楚其中意思。

白明明心裡嘆氣,搞不好他也不能例外。

當年他錯失了一次機會,蘇夏一直耿耿於懷,認為是她的原因。

後來有段時間,蘇夏刻意疏遠白明明,不想因為她自己,再給他帶來厄運。

白明明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打著招呼,「我先走了,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她有事,我隨時到。」

電梯門一關,他對著門搓了把臉,感到不敢置信。

真是神奇,竟然有一天可以跟大名鼎鼎的沈肆說上話,還說的不少,對方更是放低姿態來向他提問。

白明明唉一聲,自言自語,「小夏,其實你是我的貴人。」

事情都是有兩面的,全看個人怎麼對待。

白明明走後,蘇夏又躲回房間,沈肆陪在身邊,不敢合眼,怕她想不開,做出糊塗事。

一個小時不到,王義提著一個粉色袋子過來,「大少爺,東西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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