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蘇夏怔怔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都流鼻血了,還不要緊?

不會是腦部的血塊又出問題了,引發的後遺症吧?

她的臉頰忽而發燙,雙手快速從男人精悍的腰間拿開,人也往後退了兩步。

距離拉開,男人和女人之間,過於曖昧的氛圍瞬間也沒有了。

呼吸有些紊亂,蘇夏慶幸,他看不見她的窘迫。

當初他們嘻笑打鬧,同床而眠,日夜都在一起,肢體接觸很多,包括一些親密的舉動,卻都遠遠不及剛才的短暫時間帶來的觸動,十分之一都沒有。

蘇夏調整呼吸,離婚協議已經簽了,他也不記得了那幾個月的相處。

現在形同陌路,又感覺怪怪的,說不上來具體的感受。

衣服上沾到了兩三滴血,蘇夏用手擦擦,絲毫不起作用,她只好作罷,任由它們存在。

懷裡的香軟離去,沈肆低著頭,從口袋拿出一塊方形帕子,他將帕子攤開,蓋到鼻子上面,拇指跟食指捏住兩邊。

灰色條紋的帕子很快就被血浸透,顏色發深,變紅。

男人的白色襯衫上也有幾滴血,暈開了,很是刺眼,蘇夏扭頭,大聲沖外面喊,「王義!」

沒回應。

蘇夏又喊了兩聲,依然如此。

這房子里瀰漫著一股木香,清清幽幽的,每樣傢具擺設無一不考究,細節精緻,蘊著年代感。

置身這裡,有種穿越回民國,甚至更早時期的感覺。

蘇夏把包挎肩上,四周靜悄悄的,好像除了她跟沈肆,就沒別人了。

她心裡納悶,王義不是都跟在沈肆身邊嗎?跑去哪兒了?

爺爺也是,讓老陳去接她過來,又不說什麼事。

害的她胡思亂想了一路。

當時蘇夏進大廳的時候,沈峰跟田箐樺都不在,已經去公司了。

沈穆鋅也早早出了門。

時間全錯開了,避免碰面時的情形,像是老爺子有意安排的。

陳伯給蘇夏倒了水,態度挺好的,和之前一樣。

下人們忙著自己的事,視線也沒有過多的停留在蘇夏身上。

蘇夏把一杯水喝完,沈肆就下樓了。

男人的聲音響在耳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有些許沉寂的味道,「蘇小姐,能不能告訴我,洗手間在哪個方位?」

蘇夏回過神來,說道,「我去找找。」

她一進來就被帶去書房,並沒有留意周圍的環境。

片刻時間,蘇夏回來,「你左手邊,直走,拐彎就到了。」

沈肆說,「謝謝。」

禮貌,冷漠,又疏離。

蘇夏的嘴角抿了抿。

再也不能從這個男人身上找到那些日子接觸過的半點痕迹。

完全變了個人。

從一個單純可愛的傻子變成沉穩內斂的男人,高高在上,仰望不到。

她抬眼去看。

前面擺著盆栽,有半人高,男人結結實實的撞上去,花盆裡的土被撞的灑出許多,他高大的身子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了。

手掌碰到植物伸展的肥大葉子,男人又去摸冰冷的花盆,他皺皺眉頭,杵在了那裡。

似乎是不知道怎麼走。

蘇夏的腳不由自主的邁開了,步伐快的她來不及猶豫,「我扶你過去吧。」

話說出去,蘇夏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緊跟其後的是迷茫。

管不住的究竟是手腳,還是心?

男人冷冰冰的,沒有表情,輪廓線條都是硬的,蘇夏以為對方會拒絕。

她正要收回手,便聽見他說,「那麻煩蘇小姐了。」

字面上的感謝意思和用的語氣截然不同。

硬邦邦的,很難讓人舒服起來。

撇嘴,蘇夏小聲嘀咕了一句,「知道就好。」

沈肆的眉頭輕抬,這一下快且細微。

走廊上響著兩道腳步聲,一個清脆,一個有力。

蘇夏第一次扶著一個雙目失明的男人走路,感覺陌生,也很奇妙。

她掌握著節奏和方向,像是被依賴著。

手指鬆了松,又收緊,蘇夏忽然問沈肆,「剛才你只摸到我的頭髮,怎麼就知道是我?」

沈肆淡淡道,「香水味。」

蘇夏一愣。

她的鼻子動動,常噴的那款香水味道很淡,又噴的不多,連她自己都聞不到,這人是怎麼聞出來的?

屬狗的嗎?

沈肆說道,「我屬馬。」

蘇夏的嘴抽了抽,眼角跳了跳。

為什麼他能知道自己心裡所想的?

兩人都不是話嘮。

她不說話,他也沒有。

這一次,比較意外的是,安靜和尷尬似乎並沒有同時出現。

走到拐角,蘇夏拉著沈肆的衣袖,往旁邊拽,「當心點,別撞上去。」

沈肆出奇的配合。

到了洗手間,蘇夏站在門口。

她的視線看向光潔的地面,又挪到牆上的那副畫上面,隨意亂飄了一會兒,飄到男人身上。

蘇夏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很有魅力。

足以讓女人為他著迷,傾心,甚至瘋狂。

男人的背脊微微弓出一個弧度,襯衫緊貼著,精實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遺。

他的襯衫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精壯的手臂,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勻稱,蘇夏知道那雙手寬大,指甲修的平滑,掌心溫熱,不會汗膩膩的。

握上去的時候,虎口和指腹有薄薄的一點繭子,蹭著磨著。

就那麼看著,蘇夏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快了,很不對勁。

思緒被強行扯了回來,壓制住了,她發現男人還在沖洗,他看不見,有幾處的血跡洗不到。

蘇夏提醒他,「下巴上還有血。」

沈肆抬手去洗。

位置比較偏的血跡還在。

踩著細高跟鞋進去,蘇夏弄濕了手,沾到水去碰沈肆的下巴。

「頭低一點。」

女人的手指指尖划過,從他的下巴到脖子,力道輕柔,沈肆的喉結上下滑動,做著吞咽的動作,他開口,嗓音已見沙啞,「別靠我太近。」

每個字裡面的冰冷不在,好似有一團火球丟了進來。

炙熱了,也沸騰了。

正給他清洗血跡,蘇夏沒聽清,蹙著眉心問,「你說什麼?」

下一刻,她的雙腳離開地面,男人將她提了出去。

「……」

蘇夏站穩腳跟,懵住了。

「好心當做驢肝肺!」

她從包里翻出紙巾擦掉手上的水,氣惱的走了。

管他跌倒,還是碰到磕到。

瘋了才去關心。

洗手間里,沈肆俯身,一遍遍的往臉上撲著涼水。

他的兩隻手撐在檯子邊緣,指腹用力壓著,關節凸起。

呼吸是不正常的粗重。

沈肆抬手去碰襯衫,他向來一絲不苟,襯衫扣到最上面,嚴謹,冷峻。

此刻兩粒扣子在他的指間解了,領口敞開,緊實的胸肌線條若隱若現。

鏡子里的男人俊美異常,有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樑下滑,顫顫巍巍的滾落,往下顎走,掠過喉結,淌進領口裡面,埋向腹肌,直達褲腰位置。

要命的性感。

而他那張臉如一塊寒冰。

那是一種冰與火交織的狀態,高冷又蠱惑人心。

沈肆又做了幾次吞咽的動作,眼眸有點充血,四肢百骸的血液也在以不尋常的溫度流動著。

他像一頭處於極度飢餓狀態的獸類,常年吃素,突然聞到了肉香。

不知道怎麼張口。

只能幹巴巴的著急,嘴饞,不知所措。

喘了兩口氣,沈肆順過額前的髮絲,被水打濕了,凌亂的垂搭下來,將斂眉黑眸籠上了一層霧氣。

那身一成不變的凌冽終於被某個姑娘破壞的徹底,顯得他整個人都茫然了,也柔和了些許。

沈肆從洗手間出去,撫著牆壁,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身子側到一個方向。

在那個方向,有光。

蘇夏見沈肆發現了自己,驚訝之後是疑惑。

這次又是香味?

她走過去,腳步緩慢,似是有心事,「沈肆,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說點什麼?」

她要一個說法,不為過吧。

瞬息後,沈肆的薄唇開啟,「抱歉。」

「嗯。」蘇夏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男人看不見她的表情,她可以不那麼緊張,「還有呢?」

平白無故嫁給他,給他當媽,當玩伴,在他的家人面前忍氣吞聲,還即將成為離過婚的女人,怎麼也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欺騙自己說「沒事,這是一個夢而已」。

她想聽他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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