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喜歡我

七點剛過,天涼涼的,小風吹著,提神醒腦,蘇夏因一夜噩夢而尚未褪去的疲意一鬨而散,整個人格外的清醒。

她邊走邊尋思,老爺子單獨把她叫出來,連沈肆都不要跟著,會因為什麼。

昨晚的事已經收尾了,不會是後續。

腳下的石頭子硌到鞋底,蘇夏抬頭去看老人的背影,心裡難以平靜。

老爺子的精氣神特別好,身子骨也還硬朗,他拄著拐杖,走在前面,腿腳一點也不艱難。

蘇夏一路跟著,老爺子不開口,她也無心觀賞兩側的花花草草。

「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聽到蒼老的聲音,蘇夏說了實話,「嗯,爺爺,我做了一個噩夢。」

老爺子沒追問夢到了什麼,他放慢腳步,往河邊走,「美夢噩夢都只是夢,不要緊的。」

蘇夏嗯一聲。

但昨晚那個噩夢是夢中夢。

她在睡覺,感覺小臂冰冰涼涼的,迷迷糊糊的去碰,觸及的東西很滑。

那一瞬間,蘇夏驚醒了。

一條細細長長的蛇躺在旁邊,蛇尾搭在她的腳上,蛇頭就在枕頭邊,離她很近,幾乎都能聞到腥味。

蘇夏僵著,臉煞白,呼吸都沒了。

蛇撐起半個蛇身,綠色的眼睛對著她,瞳孔有一條豎形的裂縫。

它突然把頭伸到蘇夏臉頰邊,對她吐著猩紅的蛇信子,發出嘶嘶聲,隨時都會一口咬上去,噴出毒液。

驚慌過度的蘇夏本能地大喊大叫,沈肆衝進來,將那條蛇打跑了,抱著她安慰了很久。

一整天,蘇夏都綳著神經,提心弔膽的,生怕從哪個角落爬出一條蛇。

鬧鐘的鈴聲響了,蘇夏才真正醒來。

所有的動物裡面,蛇是她最害怕的,比老虎獅子更可怕,竟然夢到了,還挨的那麼近。

多恐怖。

河邊寧靜,荷葉叢一片片地緊挨著,猶如潑了綠色顏料,色調深淺不一。

望眼望去,甚是美麗。

鼻端的空氣里摻雜著細細幽幽的芬芳,蘇夏吸一口氣,心曠神怡。

老爺子背著手,隨口問道,「老宅和山莊比起來,哪邊住的更習慣一些?」

蘇夏脫口而出,「山莊。」

意識到自己的回答並沒有經過深思,不夠穩妥,她微微變了臉色,正想著去解釋,老爺子已然在她之前點頭道,「比這裡清凈。」

蘇夏抿了抿唇,一時半會辯不出老人是否意有所指。

老爺子和藹道,「孩子,跟爺爺聊天,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別緊張。」

蘇夏應聲,「好。」

老爺子問,「肆兒可有欺負過你?」

蘇夏搖頭,「沒有。」

那個男人對她好,很純粹,和情愛無關。

「肆兒願意親近你,說明他在意你,也喜歡你。」老爺子說,「孩子,你是怎麼想的?」

風拂過水麵,盪起圈圈漣漪,隱約可見成群的小蝌蚪從蘇夏眼皮子底下游過,又掉頭往回遊,她吞吞吐吐,「爺爺,我……」

老爺子轉身,看著面有難色的小姑娘,「沒想過是嗎?」

蘇夏沉默了。

她的沉默無疑就是默認。

老爺子沒逼問,也沒動怒。

半響,蘇夏說,「爺爺,沈肆只把我當做他的玩伴。」

老爺子說,「你覺得他是個小孩子?」

蘇夏又沉默了。

「他出事以後,在心性方面的確出現了很大的改變,有時候會耍點小脾氣,鬧一鬧,但是,」老爺子的語氣里滿是笑意,「爺爺反而覺得他比我們還要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蘇夏的心頭一震。

眼神柔和,老爺子語重心長道,「你跟肆兒的這段婚姻和別人不同,要經歷的也只有你們去體會,慢慢摸索,誰也干涉不了。」

「有些事看似重要,其實不需要去花時間想,而有些事,必須要去想,明白嗎孩子?」

蘇夏聽的似懂非懂。

有一點她聽明白了,老爺子希望她跟沈肆往下走。

她沒談過戀愛,沒憧憬過愛情,幻想所謂的耳鬢廝磨。

當初嫁給僅見過一次,連話都沒說過的沈肆,對她而言,也沒有太多無病呻吟的東西。

好像她天生就是一個冷血的人。

感情既陌生,又虛幻。

和沈肆朝夕相處,蘇夏因為他,變了。

老爺子忽然問,「孩子,你怨肆兒,恨我們沈家嗎?」

蘇夏一愣。

老爺子說,「有怨有恨是正常的。」

「伴侶不是你自願選的,是形勢所迫,以你的條件,將來的對象不會差。」

蘇夏抬手撓撓後頸,「爺爺,我沒想那麼多。」

「咳咳……」老爺子咳了幾聲,蘇長洺是真有能耐,教養出這樣獨特乾淨的女兒,「孩子,想必你也不了解肆兒,爺爺就跟你說說。」

蘇夏認真聽著。

老爺子的眼中浮現回憶,「肆兒從小就是一個不討喜的孩子,他的性子內向,不愛笑,也不會表達自己的情感,總是一個人待著,爺爺記得有一次,下了好大的雨,他偷跑出去了……」

隨著老人的描述,有一個無形的鉤子勾住了蘇夏的記憶領域,強行扯開,她的童年被划了出來,那些片段都在她面前鋪展開了。

她也是一個人,發獃,說話,看畫冊,直到後來去學跳舞,她的世界才不單調,灰暗。

蘇夏震驚不已,很難相信,沈肆竟然和曾經有段時間的自己那麼相似。

「有了弟弟,肆兒就跟在我身邊,待到中學畢業。」老爺子嘆道,「他喜歡把什麼都藏在心裡,這也是爺爺最不放心的。」

「以後有你,爺爺相信,肆兒一定會有所改變。」

蘇夏望著不遠處的荷葉,她相信不了自己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老爺子說,「孩子,等肆兒恢複了,他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蘇夏抬頭,老爺子怎麼那麼篤定。

「如果他做了,你告訴爺爺,」知道她所想,老爺子舉起拐杖,板著臉道,「爺爺替你教訓他。」

蘇夏抿嘴笑,「好。」

老爺子從褲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你拿著。」

蘇夏一驚,她開口拒絕,「爺爺,我不能要。」

「收著吧。」老爺子又來了一句,輕飄飄的,好似真的不是什麼貴重物品,「這是肆兒的東西,由你保管。」

蘇夏打開盒子,看見了一枚印章,她拿起印章,沈肆兩個字出現在眼底,冰冷,堅硬,彷彿裹挾著滔天的權勢。

這一刻,蘇夏頓時有種捧著燙手山芋的感覺。

「爺爺,為什麼給我?」而不是給她的公公婆婆?

老爺子只回道,「你是他的妻子。」

蘇夏的神色怪異,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沒來由的認為這枚印章的事要保密,連她的公公婆婆都不能透露。

不給蘇夏推脫的機會,老爺子昂首,「回去吧。」

到嘴邊的話卡住了,蘇夏的眉心擰的很緊,她把盒子放進口袋裡,手攥著,並不長的一段路走的七上八下。

前院,亭子里,沈肆跟王義站在一塊兒,不知道說著什麼。

蘇夏走上木橋,遠遠的,他看見了,就立刻丟下王義跑了過去。

「老婆。」

蘇夏欲言又止,心想還是等他好了,把印章脫手再說吧,「爺爺在客廳,你去陪他說會兒話吧。」

沈肆的腰背彎下來,頭擱在蘇夏的肩膀上,不動了。

蘇夏哭笑不得,「怎麼了?」

沈肆蔫蔫的,「王義說你不喜歡我。」

蘇夏,「……」

她的視線越過沈肆,去瞪站的跟柱子一樣的王義。

王義沖她露出非常無辜的表情。

「我罵了王義,因為他騙我。」沈肆說,「你是喜歡我的,特別喜歡。」

換另一個男人這麼說,蘇夏會譏笑一聲,冷眼相待,但她沒辦法在一個傻子面前露出來,「你站好了。」

沈肆環抱住蘇夏。

蘇夏深呼吸,「不聽話是嗎?」

沈肆固執道,「你說你喜歡我。」

蘇夏太陽穴疼,胳膊和腰被勒的很緊,她竭力說服自己在安撫小朋友,「喜歡。」

沈肆一個字一個字認真的聽了,「還有特別喜歡。」

蘇夏這下子說服不了,「沈肆,不要得寸進尺!」

沈肆縮了縮脖子,害怕道,「老婆,你好凶。」

蘇夏哼笑,佯裝生氣,「再不聽話,晚上沒有抱抱。」

這事非常嚴重,抱抱比吃飯重要,沈肆馬上就鬆了手,站直了身子,背脊筆挺,「我聽話。」

蘇夏抽嘴,抱抱原來這麼好用。

兩人去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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