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婆

夏天是蚊蟲出沒的高峰期,全天鬧騰,在花園溜達一圈回來,蘇夏的手腳上多了幾個紅點,這邊沒消,那邊又有了,不撓還好,稍微一撓,紅腫一大塊。

反觀沈肆,皮糙肉厚的,蚊子不愛叮。

他摳出藥膏,在蘇夏的小腿上塗抹,指腹沿著發紅的區域仔細按揉。

蘇夏有點難為情,「好了。」

沈肆指著一處,「這裡還沒弄呢。」

蘇夏把腳往回拿,「不弄了。」

沈肆驀地抱住蘇夏的腿,半個身子靠上去。

「……」蘇夏踢他,「把手鬆開。」

沈肆不撒手,還拿臉蹭蹭。

這種行為通常和變態兩個字一起出入,綁定。

但男人那麼做的時候,眼眸乾淨清澈,不帶絲毫顏色,讓人沒法動怒,彷彿往別處想,是自己思想齷齪。

蘇夏的皮膚遺傳了母親,身上很白,汗毛淺,又少,光滑細膩。

男人的下巴上有一點青色,硬硬的,她被蹭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再不鬆開,我生氣了!」

沈肆落寞的把手鬆開,「蘇夏不生氣。」

蘇夏瞥過去,他是傻了,什麼都不懂,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可她沒傻啊。

尷尬,害羞,緊張,彷徨,這些情緒都只發生在她一個人身上。

他把事情攪亂,又一臉無辜。

「混蛋。」嘟囔一聲,蘇夏瞪著男人,「不許再胡來了,聽見沒有?」

沈肆茫然,「胡來是什麼?」

蘇夏捏手指頭,彆扭的說,「就是剛才那樣。」

沈肆更加茫然了,「哪樣啊?」

蘇夏用手蓋住臉,吸口氣,再抬頭時,她露出倆個小酒窩,鄰家大姐姐的口吻,「乖,去看漫畫吧。」

沈肆戳戳她的酒窩,被她一瞪,灰溜溜的找漫畫書去了。

傍晚,車子的引擎聲從鐵門口傳來,外出會友的田箐樺和沈峰迴來了。

二樓,蘇夏站在窗邊,她往下看了兩眼,伸手將窗帘拉上了。

晚飯過後,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

大屏幕里放著抗戰片,主角領著隊伍剛打完一場敗戰,傷亡慘烈,凝重的氣氛幾乎要透過屏幕蔓延出來。

打打殺殺的,一點都不好看,沈肆不喜歡,他拿走遙控器,不停的換台,找到了熊出沒。

光頭強氣急敗壞,又拿熊大熊二沒辦法的嚎叫聲里夾雜著沈肆的笑聲。

見大兒子開心的看動畫片,田箐樺的眉心擰緊幾分,她來了一句,「蘇夏,你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蘇夏正在給沈肆削蘋果,聽到那一句,她的手一顫,鋒利的刀刃划過手指,血一下子就從破開的口子里淌了出來。

另一邊的沈穆鋅騰地站起來,離最近的沈肆已經把蘇夏的手指含到嘴裡。

額角隱隱鼓動了幾下,沈穆鋅若無其事的整整衣服,又坐回去,長腿交疊,修長的手指抄起一本雜誌。

看到沈肆緊張蘇夏,田箐樺的語氣有些刻薄,「削個蘋果都能削到手,真不知道還能幹什麼。」

沈峰咳一聲,提醒田箐樺注意點,別把家裡的氛圍搞的難堪。

他一直相信,冥冥之中,什麼事都是定好的,譬如大兒子會有一劫,也因此成家。

至於兒媳,沈峰對她的個人作風很滿意,不驕不躁,沉得住氣,舞蹈學院畢業,年紀輕輕就去過多個國家演出,獲得了不小的成就,有理想,有奮鬥的目標,是個上進的孩子。

「小夏,沒事吧?」

蘇夏搖頭,「沒事。」

她手上的那道口子微微泛白,已經不流血了。

剛才沈肆吸吮的時候,所有感官都同時放大,蘇夏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唇包裹的溫度和柔軟,牙齒碰上來的力道,舌頭舔過的顫慄。

「蘋果不吃了。」沈肆看看蘇夏的手指,他看起來很難過,「蘇夏不疼。」

蘇夏的面頰微紅,輕輕的「嗯」了一聲。

雖沒有怦然心動,耳鬢廝磨,抵死纏綿,卻也沒有吵鬧,近似溫馨,這對婚前從未有過接觸的他們來說,是很不錯的相處模式。

蘇夏知道原因,男人傻了,和孩子一樣,什麼都寫在臉上,她不需要揣測,很輕鬆,那些防備,警惕都收了起來。

「我不過是提一下。」

田箐樺的聲音響起,目中帶著審視,「你怎麼那麼大反應?」

蘇夏一聲不吭,因為她沒考慮。

或者說,她就沒有想過會一直和沈肆走下去。

這段婚姻的圍牆並非由愛情建造而成,而是利益。

再者說,沈肆隨時都會恢複,到那時候,現狀會被打破,還不知道會有多大的改變。

「媽,沈肆的情況……」

田箐樺開口打斷,「他只是智力有問題。」

「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這件事?」

蘇夏下意識去看沈肆,男人仍然抓著她劃傷的那根手指,眉頭緊皺著,唇也抿在一起,好像他比她還疼。

她的沉默無疑是在告訴田箐樺,那句試探得到證實。

田箐樺的臉色難看。

氣氛僵硬。

沈穆鋅將雜誌翻的非常快,他又把雜誌扔到一邊,懶懶道,「媽,我想喝你榨的果汁。」

田箐樺臉上的冷意消失,取代的是寵愛,「媽去給你做。」

蘇夏的眼睛一閃,扭頭看沈穆鋅,他在幫她?

沈穆鋅把玩著打火機,還是那副散漫的姿態。

一直沒發表看法的沈峰溫和道,「小夏,你媽說的那些話,你聽聽就行,孩子可以等你準備好了再要。」

「你媽那邊,我會給她做思想工作。」

蘇夏露出一點笑,「謝謝爸。」

沈峰放下茶杯,「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裡。」

蘇夏嘴上說,「我會的。」

一隻手伸到桌上,她沒削完的蘋果被沈穆鋅拿走,就著皮咬了一口。

沈肆一看蘋果沒了,他大聲說,「我要吃蘋果!」

沈峰唉聲嘆氣,「小夏,再拿個蘋果。」

蘇夏挑了一個最大的給沈肆,她感到無語,覺得這對兄弟像是倆個爭搶玩具的小孩子。

田箐樺過來的時候,看到小兒子吃蘋果吃的津津有味,她一愣,「穆鋅,你不是不吃蘋果嗎?」

沈穆鋅的口齒不清, 「今天突然想吃了。」

田箐樺白他一眼,「不早說,媽沒放蘋果。」

沈穆鋅端走果汁,「媽,以後都給我放一點蘋果吧。」

田箐樺答應,「好。」

她沒多想,還挺高興,以前為此發愁,現在好了。

「明天叫你張伯把幾個品種的蘋果都買回來,你嘗嘗口味。」

沈峰搖了搖頭,妻子寵小兒子,也是寵的沒邊了。

「不早了,都上樓洗洗睡吧。」

蘇夏立刻拉著沈肆起來,「爸,媽,晚安。」

沈穆鋅一口喝完果汁。

他跟上來,在蘇夏背後,距離夾在近和親密之間。

沈肆一手拿著大蘋果,一手拽著蘇夏的手。

「蘇夏,我可不可以不洗澡?」

「不可以。」

「為什麼?」

「很臭。」

「噢。」

前面的兩個人一問一答,後面的人周身氣息極度陰鬱。

上樓,沈穆鋅立在原地,良久,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老宅待了幾天,蘇夏被迫學會圓滑,耍小心思,尤其是在沈家的親戚面前。

她甚至後悔沒跟著父親學學怎麼待人處事,裝傻充愣,這樣也不至於時不時就說錯話。

直到月底,蘇夏才有機會出門,沈肆離不開她,只能帶在身邊,還有幾個保鏢。

一行人走到哪兒,都被圍觀。

蘇夏跟白明明約的是兩點,結果快三點了才到他那兒。

白明明的聲音有點娘,身體的骨骼不粗壯,相對嬌小,長的清秀,舞風偏向女性,得了個娘炮的外號,他不在乎,享受自我。

「哎喲,我說蘇夏,你怎麼把他也帶來了?」

蘇夏一臉無奈,「沒辦法。」

她叫沈肆坐在長凳上面,給他雞翅和可樂,還有本漫畫書。

白明明的嘴抽了又抽,「你養兒子呢。」

「別貧了。」蘇夏也抽,「趕緊去換衣服。」

白明明撇撇嘴,轉頭去換衣服,他下半年要推出個人專場《春》,想讓蘇夏在編排上給他點建議。

換了身綠色衣衫,白明明的身上多了幾分飄逸,他一甩寬袖,姿勢一擺,神韻立馬就出來了。

這就是一個舞蹈演員的標準和職業素養。

白明明跳的時候,蘇夏發現沈肆自顧自的玩耍,並不像看她跳舞那樣專註,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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