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秋闈畢

「太餓了!」從鄉試考場出來之後,看著天邊的夕陽,高文滿口都是唾沫:「終於結束了,這古代的科舉考試實在是太不人道了。」

是的,在第三場考試考完,交卷出場之後,本年陝西的秋闈終於結束。

又在那小得像個火柴盒子的考舍里呆了三天,吃著冰冷的毫無滋味的乾糧,睡在不能伸張的小炕上,高文感覺自己一身都變僵硬了。

因為長時間呆在小黑屋中,突然出來,即便是看到火紅的晚霞,依舊有點睜不開眼睛。

這科舉考試的程序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實在可惡,從頭到尾,考生要在裡面關上九天。還是後世的高考好呀,每天考試結束還可以出考場吃飯、睡覺、休整,蓄養力氣。

被關在裡面也就罷了,關鍵是吃得實在太差。天氣熱,帶進考場的乾糧到第三天的時候已經有點變質,帶著霉味。吃在嘴裡,如同嚼蠟。最最可惡的是高文的考舍靠著伙房,一日三餐都有飯菜的香味襲來,端的叫人把持不住。

三場九天,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已經將考生們的精力徹底耗干。

這最後一場交卷之後,士子們並不像先前兩場考完時那樣高談闊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都低頭著提著考籃,急沖沖朝前走,想早些回到住所洗澡、換衣裳、吃飯、睡覺。

人潮無聲朝前涌動,汗臭、腳臭、口臭在空氣中瀰漫,熏得人頭昏眼花。

高文還站在貢院大門外仰望著夕陽,眼睛裡有淚花泛起:「實在太餓了,口中都淡出鳥了,這樣的考試,我是不想再來一次了,絕不!」

「高文,可算找著你了,什麼不想再來一次?」一人抓住他的胳膊,笑問。

高文回頭看去,卻是俞興言。

在他身後則站著一臉青灰色的石獻珠,石老先生年紀大了,經過這九日的折磨,也經受不住。

說來也怪,俞老闆卻是滿面紅光,精神矍鑠,跟打了雞血一樣。

「啊,原來是俞老先生和石老先生。」高文急忙一施禮,苦笑著搖頭:「我卻不知道這秋闈會如何辛苦,這三場考試真真是不堪回首啊!看俞老先生的情形,這最後兩場考得不錯?」

最後兩場實際上並不怎麼要緊,第二場考完之後,高文也沒有同他們見面,竟至回家補充體力。到這第三場考完,這決定在這外面等他們一道離開。

俞老闆:「一般,一般,呵呵,這事等下再說。」顯然,他已經第一場答題時同石獻珠撞車的陰霾中走出來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吃酒?老夫的乾糧今日午時就已經吃光,實在是餓得頂不住了。」

高文略一遲疑:「吃酒當然好,不過,我得回家沐浴更衣。家嚴已經在家裡做好了飯,等著我呢,也不好叫她老人家擔憂。還有,妹子她……」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石獻珠卻突然怒了:「高文,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千里,怎麼整日想著兒女情長,如此還成得了什麼事情,走!」

說罷,就昂揚而去。

高文和俞老闆都面帶苦笑,只得跟了過去。

今日是秋闈散場的日子,考慮到士子們都沒有吃飯,也想聚上一聚。所以,衙門裡今夜沒有宵禁。

只見整個西安城中到處都是燈火,滿街都是行人,比過年還熱鬧。

幾乎所有的酒樓都是高朋滿座,都是有說有笑的讀書秀才們,去得遲了甚至還找不到座兒。

三人尋了個位置坐定,布了酒菜,狠狠吃了幾筷子菜,喝了幾杯酒才有了力氣,開始討論起後面兩場考試。

俞老闆:「高小哥,這最後兩場作得如何?」

高文:「一般,一般。」

俞老闆:「哈,你倒學起老夫來。也對,就算作的一般也不打緊,反正第一場就能定勝負,後兩場倒是不打緊。」

「是的,我對《五經》也不太熟,就胡亂做了一篇。至於第三場的策論和試帖詩,也是隨手亂寫,具體作得如何,我心中也是沒底。出了考場,已經想不起自己究竟寫了什麼。」高文回答。

是的,他手頭的資料全是狀元八股範文。而明朝的科舉考試首重《四書》,只要你的第一場三篇《四書》文作得好了,就能中式上榜。至於後面兩場的文章寫得如何,並不要緊。很多時間,考官看卷子看得懶了,甚至不肯多看一眼。

正因為如此,高文也沒有可供抄襲的文章,只能靠自己一字一句拼湊,全靠自己的真本事。所以,這後面的題目作起來也是分外艱難,兩場下來,幾乎將他的精力都耗幹了。

俞興言:「爾止,第二場《五經》文,你選的什麼題?」

高文:「《詩經》,俞老先生和石老先生你們呢?」

俞興言:「《詩經》啊,選這個的考生想來是極多的,也顯不出手段來。正做如此想,老夫選的是《尚書》。」

石廩生:「老夫選的是《周易》。」

高文和俞興言同時贊了一聲:「竟然是《周易》這可有些難,佩服!」

原來第二場的《五經》題並不所有的題你都必須作,也不是說考生必須精通無經。拿到題目之後,你可以根據自己所擅長的選一經為題。當然,做題的時候依舊要使用八股文這種體制。

這情形,倒有些後世高考分文、理科考試的意思。

所謂《五經》指的是《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這五本書。

高文之所以選《詩經》,那是因為《詩經》最簡單,也最熟。自己在後世學的就是中文,書中的詩隨口就能背上幾首,比如《伐檀》、《碩鼠》,至於「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是千古名句。詩經中的隨便拿一個句子出來做題目,自己至少知道是什麼意思。

和他有著同樣心思的考生想必也不在少數,所以,選《詩經》題的人最多。

第二場《五經》題中選《春秋》的人也不少,《春秋》一書說穿了就是由許多小故事串在一起的,雖說用詞簡約,春秋筆法叫人有的時候摸不著頭腦。但只要有老師指點,入門也快。

到《尚書》和《禮記》就有點叫人迷糊了,《周易》更是如同天書一般,至少對高文來說如此。拜金庸老先生的《射鵰英雄傳》所賜,到現在,他好歹知道「亢龍有悔」「飛龍在天」「見龍在田」「龍戰於野」幾個名詞,這可是上乘武功啊!

石廩生選《周易》,確實厲害!

聽到二人的感嘆,石老先生突然惱了,狠狠地盯著俞老闆:「老夫也只能選最難的題目搏一搏了,不然還能如何?老子都跟你的四書文撞車了!」

看他到惡狠狠的目光,俞興言有點心虛,訥訥道:「弄成這樣,我也不想的……咦,不對啊,這又不好似我的錯,反怪起我來了?」

石廩生眼睛都紅了:「怎麼就不怪你了,你這小人想走捷徑,害苦老夫了!」

俞興言惱火透頂:「石兄,你這話說得不對。你說我走捷徑,你不也是。」

兩個老頭兒眼見著就要吵起來,高文滿頭霧水:「石先生,俞先生,你們這是怎麼了,什麼捷徑,我怎麼聽不明白?」

石廩生指著俞興言:「你問這小人?」

「你說誰是小人?我若是小人,你不也是?」

高文忙勸解了他們半天,才讓兩人稍微安靜些。

俞興言這才壓低聲音,將他們二人都抄了高文舊作《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一事說了個分明。最後,才滿面通紅道:「爾止,老夫做出這種事情,真真是無顏再見江東父老了。」

石廩生又罵了一句:「小人,壞了老夫好事。」

高文張大了嘴巴,半晌才道:「二位老先生竟然,竟然……」

俞興言:「老夫這回的臉丟大了。」

高文搖頭:「俞老先生、石老先生,話也不能這麼說。在下所作的那篇《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剛開始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你們想必還記得,那真是不堪入目得很。後來經過兩位老先生反覆修改,已是面目全非。真說起來,這篇文章乃是你們共同創作,同高文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也算不得抄襲。」

石廩生高興起來:「就是嘛,自己抄自己的舊作能算抄襲嗎?」

俞興言:「可是,你我的文章基本一樣,若是落到考官眼裡,怕是大家都要被刷下去。還有,如果爾止也抄了這篇文章,事情才是糟糕透頂了。」

「啊!」石廩生嚇得站起身來:「高文,你不會也……」真這樣,高文的功名也完了。

高文微笑搖頭:「兩位老先生,那篇文章乃是你們所作。高文如何能抄,自然是重新了一篇。」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聽到這話,石廩生一顆懸在嗓子眼裡的心總算落地了:「你總算沒有犯糊塗。」

高文沒有犯糊塗,他和俞興言犯的這個糊塗卻大了。

俞興言聽說高文沒有抄那篇文章,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問:「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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