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鳳凰涅槃 第七章 開顱(一)

「他的確是快不行了!」王金娜檢查完了熊革命的身體,為他蓋上了被子,同時把手中的聽疹器還給了站在邊上的周醫生。

周醫生接過了聽疹器,用質疑的眼神看著這個披著捲髮的女人,不相信她就是武漢最有名的外科醫生。

劉興華的臉上沒有一絲得血色,他的心情十分沉重,既然王金娜都這麼說了,熊革命看來真得是凶多吉少了。

張義的眼圈紅了起來,再一次懇求著:「大嫂,你救救他吧!」

王金娜轉頭盯視著張義,看著他的這個樣子,知道此時他心中的急切,但還是搖了搖頭。

「大嫂!」張義幾乎要哭出了聲來:「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大哥的死跟他又沒有關係,你不能見死不救!」

王金娜依然搖著頭,同時告訴他:「張義,我救不救他也已經沒有什麼用了!」

「為什麼?」劉興華身邊的武小陽連忙問道。

王金娜看了依然昏迷中的熊革命一眼,老實地告訴他們:「他的體質太虛弱了,這兩天靠的是葡萄糖在維持生命,就算是我可以給他做開顱手術,他也肯定支持不下來。這個手術快的要四五個小時,如果慢的話,可能需要一天!」

周醫生在邊上一直點著頭,的確,以如今熊革命的這種體力,根本就無法支持這麼大的一個手術。便是做這種手術,不僅需要病人的配合,而且對於主刀的醫生來說,也是一次極大的體力與精力的損耗。

劉興華仔細地聽著,他明顯得可以感覺得到此時的王金娜,並不再是頭一天晚上的那種事不關己的表態,而的的確確是站在醫生的角度上來看待問題的。

「那麼,他真得沒得救了?」劉興華也有些不甘心,追問著。

王金娜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告訴他們:「還是讓他過一天算一天吧!」說著,走出了這間偏殿。

偏殿里,張義的淚水已然滾滾而落。

※※※

張賢找到陳大興與熊三娃的時候,夏陽與陳大興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著他什麼,這三個人已經庵堂之外的一處大松樹下的石頭上坐下來,熊三娃還在抽泣著,一直沉默不語。張賢遠遠看去,就好象這三個人是在談心。

「阿水來了!」陳大興當先地看到了張賢,不由得站起身來喊了一聲。

熊三娃便好象聽到了命令一樣,習慣性地也跟著站起了身來,經不住地喊了一聲:「哥!」但是這個「哥」字並沒有全部喊出來,只喊到了一半,又生生地被他收了回去,接著那個聲調改了叫法:「哥—阿水!」他喊聲得如此含糊,讓夏陽也沒聽出有什麼不對。

「阿水,你還好吧?」陳大興連忙走過去,扶住了張賢。

「還好!」張賢隨口回答著。

夏陽也笑了起來,站起身來到了他的身邊,對著他道:「於得水呀,我們還說要去看你的,哪知道出了一點事,正在這裡談話呢,你卻自己出來了!」

「夏連長好!」張賢沙啞著叫了一聲,由於在大火之中吸入了有毒的煙火,熾熱的高溫損傷了他的嗓子,這些日子來還沒有能夠完全恢複。

夏陽點了點頭,關切地問道:「怎麼樣,傷好些了嗎?」

「前兩天就可以走路了!」張賢告訴他:「只是還沒有換過葯,周醫生說還要過兩天才能換藥,現在裡面有些癢,大夫不讓撓。」

「呵呵,有些癢就說明快要好了嘛!」夏陽告訴他,同時道:「於得水呀,我還等著你快好起來呢!你已經被分到了我們汽車連里,跟他們兩個在一起。呵呵!等下次來的時候,我給你帶一身新軍裝,你這身衣服穿著太彆扭了!」

「謝謝夏連長了!」張賢客氣地答著,的確,他的這身衣服太顯眼,在這個滿處灰色的中野醫院裡,很是惹人的眼睛。

夏陽擺了擺手,道:「不要那麼客氣,以後大家都是同志了,客氣來就有些生了!」說著,又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去?」

張賢敷衍著道:「裡面太悶了,我只是出來隨便走走!」

「哦!」夏陽點了點頭,又道:「你來得正好,幫我勸一勸熊三娃,這小子今天中邪了,跟頭牛一樣,拉也拉不回來!」

「到底怎麼了?」張賢問著他,同時看了看熊三娃。

熊三娃並沒有回答,哼了一聲,低下頭去,不再答話。

夏陽道:「我好心好意帶他過來,他二哥也在這裡住院,所以帶他去看了!」於是,便把剛才的經過講了一遍,講完之後,又接著道:「他說他大哥是被二哥打死的,所以二哥也應該死,就在外面大吼大叫,把整個醫院裡的人都驚動了,剛才劉司令也過去了,讓他也很是下不了台。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跟大興正在勸他,要他把心放開一點,別再去想這些東西事了!」

「是呀!」陳大興也道:「過去了的就讓他過去吧,但是三娃卻一直放不下來!」

熊三娃回望了他一眼,依然沒有說話。

張賢不由得感到一陣悲哀,熊家兄弟跟自己兄弟的情況真得很是相同,只是不同的是自己三兄弟之間還沒有發生骨肉相殘的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來,或許熊開平得死並不是如熊三娃與眾人所想的那樣,不是熊革命的過錯,他看了看邊上的夏陽,有些的話卻不好當著他的面來說,當下想了想,道:「夏連長,要不讓我跟大興在這裡陪三娃坐會兒,我們三個人是一起來的,很多的話我們三個人都可以私低下說,或許可以解開他心頭的一個結。」

夏陽愣了一下,於得水這明明是要趕自己走,但是想一想,的確也是如此,自己在這裡的時候,許多的話他們肯定不會講出來的。當下他笑了一下,對著張賢道:「阿水呀,你是上過學的人,當然懂得很多道理,好好開導一下三娃,不過可不許再鼓動逃跑了!呵呵,我可是聽宋科長私下裡跟我提起過,上一次你們準備要逃跑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又回心轉意了!」

被他如此一說,張賢與陳大興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一起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聊吧,我再去裡面看看!」夏陽十分識趣地說著,轉身離去。

看看夏陽已經失去了影蹤,周圍再沒有第四個人影,張賢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來。

「賢哥,嫂夫人來了!」不等張賢說話,陳大興當先地告訴他。

張賢點了點頭,答著:「我知道了!」

「哦?」陳大興愣了一下,連忙問道:「你們已經見過面了?」

張賢搖了搖頭,他知道在這裡的人多眼雜,三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間不會太長,有些話要馬上講完,但是,還要先將熊三娃的情緒穩定一下,於是擺了擺手,對著陳大興道:「這件中一會兒再說,先說說熊開平的事吧!」

熊三娃馬上抬起了頭來,盯視著張賢,一雙眼睛已經迷離著,浸滿了淚水,又如同兔子一樣得通紅。

「還記得當時姚昱的報告嗎?」張賢問著熊三娃。

熊三娃搖了搖頭,陳大興也搖了搖頭,當時姚昱把熊開平背回來的時候,熊三娃便覺得這天好象是塌下一半邊來,哭淘著如喪考妣一般,哪還有心情去聽姚昱的彙報;而當時陳大興擔心熊三娃會出個什麼三長兩短,所以一直在關注著熊三娃,也沒有聽到姚昱的話。

張賢道:「當時姚昱告訴我說,當時他就在熊團長身後幾十米處,聽到炮彈聲響,卻見到熊團長撲倒了對面的敵人。你們也看到了,熊團長是被炮彈炸死的,並不是被子彈擊中的!」

聽著張賢如此一說,熊三娃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心頭裡的一個結突然就解了開來。

「對呀!」陳大興也霍然想到,經不住喊出了聲來:「是呀,熊團長是被炮彈炸死的呀!」

看到熊三娃的臉已然綻開來,張賢知道他已經聽信了自己的話,於是又道:「三娃呀,你什麼時候能夠自己動一動腦筋,哭了半天都不知道在哭些什麼!怎麼你也要等到你二哥醒來後,問問他情況再做打算,你就這麼著咒他去死,怎麼象作弟弟的樣呢?」

被張賢如此一說,熊三娃也覺得自己剛才是有點過頭了,心裡下後悔不及。

陳大興點著頭,也附和著:「是呀,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熊團長會被炮彈擊中,還要等你二哥醒了後才知道!」

雖然已經解開了心結,但是熊三娃還是咬了咬唇,憤憤地道:「只怕我大哥的死,還是跟二哥脫不了關係,要不然他也不會被當成解放軍的英雄!」

張賢與陳大興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知道他說得不錯,但是卻又不能讓他這麼著來想,陳大興當先著揮了揮手,對著他道:「三娃呀,你就別在這裡胡思亂想了,還是等你二哥醒了之後,你去好好問他吧!」

「是呀!」張賢也幫著腔。

熊三娃點了點頭,不再作聲。

看到熊三娃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張賢這才轉身問著陳大興:「剛才娜娜跟你們兩個說過話了嗎?」

陳大興搖了搖頭,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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