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內戰又起 第五九章 還槍(二)

雖然沒有必要再趕到臨朐了,但是胡從俊還是帶著張賢與幾個整編十一師的參謀人員,一起前往了臨朐,探視大仗之後的整編第八師,當然主要還是慰問一下李彌師長及他手下的那些將士們。對於胡從俊的來到,李彌自然是感激涕零,雖然整編十一師沒有幫上什麼忙,但是也算是十分盡了心。而這些,也正是胡從俊真正想要得到的。

從臨朐又回到了南麻,盤桓了數日後,胡從俊接到了上峰的命令,帶著整編十一師轉向西北,到達博山駐防。

博山是山東有名的古城,以盛產瓷器而聞名北方,但是當整編十一師到達這裡的時候,張賢陪著胡從俊在城裡轉了幾圈,訪問了幾家瓷器廠,卻見到這裡的陶瓷業十分蕭條,門庭冷落,有的早已然停業了。大家都不由得十分感慨,戰爭一起,民生凋零,便是再繁華的所在也失去了往日的風彩。

博山、周村、淄川、張店,臨淄這幾座古老的城鎮互相離得都很近,共同組成了山東中部的經濟中心,只是在這個時候,這裡也成了國共兩黨角逐的場所,誰也不願意輕易放棄。此時身為山東省主席的王輝將軍巴不得整編十一師能夠在這裡駐紮下來,所以親自過來商請胡從俊能夠率領整編十一師進駐周村與明水地區,因為這一地區還有一支比較強大的共軍地方武裝部隊,他想要讓整編十一師能夠協住他將這支共軍的部隊消滅。

再一次見到王輝的時候,張賢卻是感慨萬端,王輝已然消瘦了許多,看來,這個山東省的主席並不好當。當看到張賢,王輝也是激動萬分,竟然經不住自己的眼淚,掉落塵埃。曾幾何時,他們都是七十四軍的中堅,從常德打到了湘西,只不過這個時候,七十四軍已經變成了昨日黃花,雖然整編七十四師又已經重建,但是此軍已非彼軍,許多的故舊都已經在這場內戰中逝去,張林福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

張賢的眼圈也是紅紅的,看到自己的老長官,他的淚水也在不停地打著轉。胡從俊看著面前的這兩個人,也是十分感動,他知道如果不是有礙於場面的正規,許多的高官都還在場,王輝與張賢一定會擁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胡從俊非常痛快地答應了王輝的請求,他正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檢驗一下自己的新兵。在南麻之戰後,整編十一師把從解放軍那裡俘虜來的五百餘名士兵盡皆編入到了自己的部隊里,同時又從國軍地方保安部隊中徵招了幾千兵丁,以補齊了所缺的差額。當然,胡從俊也很有手段,將這些新兵與老兵混編在一起,派出有經驗的軍官帶領訓練,所以很有成效。尤其是對於那些解放軍的俘虜,許多人都勸之棄於地方,但是胡從俊卻力排眾議,認為這些士兵大多數還是受到了官長的裹脅,才會投向共軍,其實本質上與國軍士兵根本沒有區別。對於這一點,張賢便十分得佩服,一直見到共軍在啟用國軍的俘虜兵,而很少見到國軍啟用共軍的俘虜兵,胡從俊可以說的確很有遠見,敢作敢為。

整編十一師大張旗鼓地在淄博地區進剿共軍,將所部分成東、北兩路進攻,但是經過搜索跋涉,兩路順利會師,並沒有在該地區發現共軍的地方武裝。原來,這些共產黨的地方武裝的情報也十分靈通,得知整編十一師的到來後,早就做出了安排,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為了答謝胡從俊的幫忙,王輝特別邀請了胡從俊與整編十一師的幾個旅長到濟南作客,胡從俊欣然前往,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把張賢留了下來,這讓張賢有些失望,但是他也十分清楚胡從俊的安排。胡師長是怕在他離開整編十一師的時候,萬一有什麼情況,別人應付不來,他卻相信張賢肯定有這個能力,所以也是對他的一種信任。

※※※

周村,向來號有「天下第一村」的美譽,明末清初的時候走向繁榮,成為了中國北方的一處金融和商業中心,一九零四年,清政府把周村,連同省府濟南及東邊的濰縣開通為商埠後,商業尤其繁盛起來,這裡很快就成為了輻射魯中,跨江越河的著名商貿中心,自從膠濟鐵路修通之後,這裡更成為了山東省聯結東西的旱碼頭,被譽為「金周村」。這裡最著名的是紡織業,尤其是以絲綢文化源遠流長。

此時的整編十一師的師部就座落在周村。

雖然胡從俊臨走的時候把全師的軍權都委託給了張賢,但是張賢畢竟還只是一個參謀主任,而作為副師長的張副師長在這個時候也被調到別的部隊去作師長,新任副師長還未提出,此時的參謀長也隨著胡從俊去了濟南,所以張賢倒也明正言順地成了師部里的頭號人物。畢竟與帶兵不同,作為參謀來說,也就清閑了許多。

這一日閑著無事,張賢帶著熊三娃正在周村的街道上逛盪,剛剛走到城門口處時,卻聽到守衛盤查的衛兵正與人爭執著什麼,他快步走了過去,很不高興地責問著那個值守的排長。因為整編十一師歷任師長都十分注重軍民關係的,尤其是胡從俊當任師長之後,對所有的官兵要求都很嚴厲,絕對不允許欺負百姓。這個排長很是委屈,告訴張賢,他們剛才看到了一個十分可疑的人,從這個人的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槍來,所以要把這個人帶回去審問,但是這個人卻十分叫囂,並不是他們在與人爭執。

聽到這話,張賢很是奇怪,帶著熊三娃,讓那個排長在前面引路,去看那個此時被這個排長下令捆綁住的嫌疑犯。還沒有走到崗哨里,便聽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在大聲地罵著:「你們這些狗眼不識泰山的傢伙,等我見到你們的張賢主任,看我怎麼叫他來收拾你們!」

那個排長已經走了過去,大聲地怒叱著:「叫什麼叫?我們張主任就在這裡,看你認識他不?」

張賢也緊跟了過去,剛剛看到這個被捆住人的背影,便不由得楞在了那裡。

這是個與張賢一般,足有一米七八左右的漢子,對於山東人來說,這個個子並不是很高,但是對於張賢這樣從南方過來的人來說,已經不矮了。此時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他光著膀子,穿著件兩邊開氣的坎肩,露出的古銅色的胳膊,全是塊狀的肌肉。從後面冷不丁地看去,背影便如張賢一模一樣。

「是高偉!」不等張賢開口,熊三娃當先著喊了出來。

那個被捆住的人驀然一驚,轉過身來,目光正與張賢撞在了一起,不由得也呆在了那裡,久久地彷彿是定住了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淚水忽然就湧出張賢的眼眶,緊走兩步,在把抱住了他。「真得是你,我的兄弟!」他喃喃自語著。

這一聲兄弟,立時,讓高偉的淚水也簌簌而下。

那個排長獃獃地看著這場中的兩個人,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確是要倒霉了!

※※※

張賢在周村最大的天香閣飯莊里訂了一桌酒席,又叫來白京生、陳大興、徐海波等原十一師獨立營的老戰友們出來作陪,給高偉接風。為了湊個熱鬧,張賢還叫了熊開平、李現法與姚昱、沙長海這幾個自己曾經的屬下,再加上熊三娃,正好是十個人。

高偉是被解放軍釋放出來的。

對於被華東野戰軍分批俘虜的那些國軍官兵們,除了大部分的普通士兵被招入解放軍之外,而大量的國軍中下級軍官,共產黨還是採取了教育為本,分批釋放的政策;對於少將以上的軍官,大部分被從膠東通過水路送往了東北,作為戰犯關押了起來。

高偉畢竟只是一個校團級的軍官,還達不到將級那種特殊待遇。因為條件所限,共產黨也不可能把那麼多的中下級軍官也一併收押,所以在一些民主人士和被俘人員家屬的呼籲之下,解放軍也便就坡下驢,分批釋放其中的部分人員。高偉便是整編七十四師俘虜里,最後一批被釋放的。

再一次看到這麼多的故舊,高偉不由得感慨萬端,自己便好象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終於重見天日,卻又是如此得凄涼。

眾人也十分知趣,並沒有人再在高偉的面前提起前塵往事,大家只是隨便說些著風聞趣事,回憶一下往日在一起時的美好時光。酒過三旬之後,高偉自己卻一聲長嘆,望著張賢,卻是苦不堪言:「賢哥呀,想當年從十一師出來的幾個人,常立強已經為國捐軀,你又和三娃重回十一師,只留下我一個人在七十四師里,我就常常想,什麼時候我們能夠再聚在一起。上一次在沭陽一別,沒有想到再相見時,七十四師已經土崩瓦解了!哎!早知如此,還不如想當初與常大哥那樣,戰死沙場來得痛快!」

在座的諸位都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相勸了。

張賢端起了一杯酒,來到了高偉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是滿懷著感情地道:「阿偉,你我是同年,又是同時從軍校畢業後到的十一師,在一起最少也有五六年的交情,聽我一句話,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高偉怔了一下,忽然一聲苦笑,喃喃自語著:「留取丹心照汗青!呵呵,我被共產黨放出來的之前,他們給我上了有半個月的課,說什麼蔣主席是人民的敵人,共產黨才是人民的代表,才是為人民服務的,與共產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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