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內戰又起 第五八章 轉攻(三)

就在胡從俊召集整編十一師的參謀人員調整部署的時候,華東野戰軍的總指揮部里,陳毅與粟裕等指戰員也在為這場戰鬥的勝利而絞盡腦汁,這個整編十一師已經被華野盯了很久,從白馬關開始,華野就一直想要找機會將之吞掉,便象孟良崮一口吃掉整編七十四師一樣,只是前後三次機會都這麼陰差陽錯地錯了過去,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將之放過了,可是真得圍上來,陳毅與粟裕等人才知道,自己是過分得樂觀了,大家都被孟良崮的勝利沖昏了頭腦,沒有想到這個整編十一師一點不比整編七十四師差,相反,這個整編師還要頑強得多!

面對久攻不下而又損失慘重的困境,許多指戰員都怨聲載道,而此時更為兇險的一個局面正在形成,國軍從四面包圍了過來,一旦形成合圍,那麼華東野戰軍的這四個主力縱隊都很難擺脫決戰的態勢。此時如果與國軍決戰,顯然過早,也根本沒有取勝的把握,所以在這個時候,對於南麻繼續攻奪還是放棄原計畫,而轉移有生力量,一時間在華東野戰軍指揮部里也有異議。

作為南麻作戰實際指揮官的粟裕來說,此時更是焦頭爛額,這一仗從十七日晚打到二十一日,雖然三個縱隊在奪得了南麻外圍的部分陣地,但是南麻外圍敵人的主要陣地高庄、吳家官莊、北劉家莊、石錢山、古泉庄等地還在激戰之中,雖然把整編十一師已經壓制在了東西十里,南北五里的狹小範圍里,但是敵人的援軍也緊跟而至。整編二十五師已經攻佔了河東庄,而整編六十四師更是兇猛,於二十日已經攻下了中馬頭崮,此時正在於家崮、七五零高地等陣地上與解放軍激烈爭奪之中,而那些負責阻擊的前線部隊,在敵人兩邊一夾擊的情況之下,立即失去了鬥志,又恢複了往日游擊的戰術,整隊撤離,把陣地拱手相讓,這令人實實的氣惱。正因為阻援的不利,才使得此時的華東野戰軍如坐針氈。

早晨的時候,粟裕副司令員便制定了這一天的作戰目標,要求南面的六縱以小部隊監視那個久攻不破的古泉圍寨,集中大部由北庄分兩路向兩邊發展,一部向石錢山協同二縱攻打石錢山,一部向西北攻擊高庄的南面,並相機過沂河切斷高庄之敵也南麻的聯繫;其他各縱隊繼續攻佔南麻外圍陣地,不可鬆懈。對於南面的阻援部隊,粟裕專門要求七縱奪回中馬頭崮,必須要守住牛心崮,絕對不能放敵人整編二十五師過來,同時命令地方部隊協同七縱阻擊。

在這些戰令下達之後,粟裕又與陳毅、譚震林等前敵指揮員們計議一番,認為在這個時候,必須要發起總攻了,否則只怕這樣久拖不決,定然會貽誤戰機的,眾人都齊聲附和。當下,指揮部定於二十一日當晚下達總攻令,不管負出何種代價,也要攻陷南麻城,圍殲敵整編十一師!

可是,剛剛轉過了中午,前線的戰報便不停地傳來,卻都是有些意外的結果,整編十一師從四面開始了反撲,先是歷山方向上有一個華野的陣地被整編十一師奪占,其後在東面的吳家官莊,本來已經奪佔了半個村莊的二縱先鋒,在陣地還沒有鞏固的時候,又被一一八旅攻佔了回去;最激烈的戰鬥發生在西部,高庄的十八旅四處出擊,在強大的炮火支援之下,向九縱的所佔陣地反擊,從一開始便表現得異常果決,在國軍十八旅的打擊之下,九縱的前沿陣地多有被突破,甚至有的連隊的連長在關鍵的時候產生的畏懼的情節,貪生怕死,躲在陣地後面的小溝里,以至將這個好不容易奪取來的陣地,就這麼整個地拱手相讓。

南線的六縱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從早上開始的持行的繞過古泉寨分而殲擊的計畫也被敵人打破,北劉家莊、石錢山的戰鬥根本沒有絲毫的進展,而那個插在前沿的敵人圍寨卻彷彿是一把尖刀,令六縱無法前進半步。

戰鬥從中午一直打到了下午四點多鐘,而前方的戰報卻是無比得灰暗。先是,南面增援的國軍整編六十四師已經抵達了大桑樹、赤坂、玉泉山一帶,其師部已經到達了玉皇頂,這個位置離著沂河也只有一箭之遙;其次,在敵人攻擊中馬頭崮的戰鬥中,七五零高地也被同時奪占,二十師第六十團被打散,情況不明!還有,在西線九縱的戰鬥中,雖然敵一個班在逃躥過程中,被九縱的後勤人員捕獲,那些俘虜雖然供稱高庄內的十八旅之敵很是動搖,但是在實際的攻擊過程里,卻還有一個母堡和兩個子堡沒有攻克;而在高庄的西面,截止到發報之時,敵人已經進行了九次的反撲,戰鬥異常艱難。

在這個時候,如果還堅持當晚對南麻之敵進行總攻,顯然已經不太合時宜了。

而對於華東野戰軍來說,還有一個更大的威脅在等著他們,李彌的整編第八師前鋒已經佔據了臨朐城,如果真讓這個整編師在那裡站穩腳跟,那麼,這也就意味著堵住了華東野戰軍的退路!

前敵指揮部針對著這種瞬息萬變的局面,不得不重新定位思考起來,此時的南麻城雖然已經近在眼前,但是敵人的頑強也出乎了大家的預料之外,前線的進展依然不順,估計尚需要歷時三晝夜方能結束戰鬥,可是這三個晝夜的時候,對於華東野戰軍來說,顯然已經不可能達到了。真要等三晝夜之後,就算是華東野戰軍攻下了南麻,殲滅了整編十一師,只怕那個時候,自己也成了瓮中之鱉,無法脫身了。

在權衡利弊之後,粟裕與陳毅終於下定了決心,為了爭取短期的休整,並製造敵人的錯覺,只能捨棄掉眼前整編十一師的這塊肥肉,必須要回師去解決此時佔據臨朐的李彌之整編第八師了。於是,在二十一日傍晚六時左右,指揮部下達了撤軍的命令,決定對南麻、高庄、吳家官莊等地之敵暫停攻擊,二、六、七、九縱均於當晚撤出戰鬥,並要求這些部隊於二十三日晚移向臨朐以南、馬頭崮以東、垛庄以北地區,再行待機,求殲敵整編第八師。

但是,無論是粟裕,還是陳毅,任誰也沒有想到,圍殲臨朐國軍整編第八師的戰鬥,又是一個南麻之戰!

※※※

胡從俊也沒有想到,這一次的反守為攻是這般得順利,整編十一師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雖然有幾處要點在爭奪了幾次之後不得不放棄,但是卻也完全給敵人以相當的打擊,整個二十一日的戰場之上,都是國軍佔據著十分有利的主導權,被壓縮的陣地有所擴大,這也就意味著自己的生存空間的擴大。

在這次反擊戰中,尤其是以楊濤所領導的十一旅最為出色。在戰鬥中期的時候,解放軍奪佔了南麻西北部歷山附近的幾個高地,那裡也成了他們進行夜間進攻襲擊的基地,白天收縮隱藏其間,入夜後便出來進攻,進退自如。為了破壞解放軍的這種進攻優勢,胡從俊親自部署十一旅來發起這場反擊,令楊濤指揮一個團,外加部分的炮兵部隊,向西北角的高地出擊。楊濤旅長親自出馬,到達前沿指揮,選定了攻擊的重點,在步炮協同之下,迅速地佔領了幾處山頭,將解放軍逼退到了更遠的西北山巒中。戰鬥一直打到了下午四點多鐘,雙方在相持之中再無變化,因為擔心部隊過於孤軍深入,楊旅長並沒有敢再進一步,在認為已經回敬給了解放軍顏色後,算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這才下令快速撤回兵力。楊旅長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如果真得與解放軍久纏下去,有可能會中了解放軍的誘敵之計,反而令十一旅受到了懲處。

但是,隨著夜晚的降臨,胡從俊與張賢等人又都擔心起來,害怕敵人又一次發起大規模的進攻,因為這個時候,雖然各處陣地都留有部分彈藥,但是這些彈藥卻又比前一日少了許多,便是節省地來打,估計也只能堅持到黎明時分。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這一夜的戰鬥並不激烈,雖然零星的槍炮聲還在不斷地響起,而各處陣地上卻也只有少量的敵人彷彿是象徵性的進攻。

當各處的戰報報回到整編十一師的師部時,疲憊不堪的胡從俊與張賢等人,實在想不出解放軍這又是在耍什麼花招了。

「共軍是不是見打不動我們,已經撤退了?」邊上的張副師長首先這麼想到,提醒著大家。

胡從俊愣了一下,一邊思忖著一邊點著頭。

張賢卻搖了搖頭,對著胡從俊道:「師座,這個時候,我們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這或許就是共軍的詭計。越是到了這種時候,我們就應該越是小心!」

胡從俊琢磨著張賢的話,也點著頭。

張副師長看了張賢一眼,卻又有些不解,道:「我實在想不出來,這些共軍還有什麼詭計可以耍?」

張賢轉頭看著他,道:「也許共軍就是要迷惑我們,讓我們放鬆警惕!他們或許還會這麼搞個兩三天呢,如果大家真得放鬆了,那麼就可能是我們的末日到了!」

「這不至於吧?」張副師長道。

張賢笑了一下,對著大家道:「我想小時候大家都聽過這麼一個寓言,說一個小孩放羊的時候為了捉弄山下的大人,就兩次三番地說狼來了,第一次大人們趕上山打狼,第二次大人們也趕上山打狼,可是第三次狼真得來了,小孩子再喊的時候,卻沒有大人跑上山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