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當下的環境里,誰才是最大反動派?我要告訴同志們,封建地主階級最腐朽!最墮落!最反動!他們就是最大的反動派!」
——1622年王書輝《必須要堅決消滅一切反動派》
王書輝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在1621年以前,大部分荊州人都不知道,自家境內有這麼個人物。到了1622年,凡是荊州地區上層社會裡的人物,就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他的了。
雖然在封建農業社會裡,因為生產力水平落後,科技長期不能出現變革式的發展,導致了通訊技術的落後。但是,農業社會的緩慢生活節奏,也讓上層社會的人物們,對於一切風吹草動都特別的敏感。
最開始,枝江縣的最大的鄉紳馬松華被王書輝消滅的時候,荊州社會上層的人物們,還覺得那不過是,枝江那種鄉下地方的土財主之間的爭鬥。等到王書輝用人不知鬼不覺的手段消滅了荊州張家的勢力之後,荊州地區的所有大地主和官員們,就不得不開始關注王書輝這個不講規矩的人了。
特別是荊州衛指揮使和錦衣衛荊州千戶所的千戶,這兩個高級武官,在發動了一千多人的強力武裝,對王書輝進行了進攻,最後卻煙消雲散,暴屍荒野之後,整個荊州地區的上層人物們,就全部都開始高度的關注王書輝這個人了。
隨著他們對復興會勢力的各個方面的打探。不少信息還是被他們逐漸的掌握了。比如王書輝對於土地的執著,比如王書輝手段的殘忍(不少地主大戶被複興會滅門),比如王書輝的不講規矩(免費分配土地給農民耕種,只收三層稅,高價收糧,向農民發放低息貸款,承包地方稅務等等)。這些事情,隨著復興會把自己的政策在荊州張家的土地上開始推行,他們都得到了比較詳細的報告。
王書輝做的事情里,搶別人的地,滅人家的門這種事情,荊州社會上層的人物們都覺得很正常。因為這種事情,他們自己也做了很多。不過,他們的手段沒有王書輝這麼暴烈,他們的對象,也不會像王書輝這樣,都是地主,反而他們的大部分行動都是針對自耕農的。不過即使如此,他們還覺得王書輝的行為沒有出格。
真的讓他們覺得警惕萬分的,不是王書輝手裡的軍隊(他們自己也圈養了不少家丁打手);不是王書輝建立的農奴式農莊(他們就是這麼看待王書輝建立的農場和養殖場的);不是王書輝開工廠,做生意,搞走私(他們也做相同的事情),而是王書輝對泥腿子們好的離譜。
在他們的眼中,王書輝絕對不是和他們一路的人,因為王書輝給了泥腿子們無數的好處(無償分地,低地租,低息貸款,高價收糧等)。
王書輝的所作所為,更是直接的威脅到了他們的實際利益。因為復興會公開執行的政策,他們手中的農奴大量流失。他們控制的泥腿子本來就因為頻繁的災害越來越不好管教,有了王書輝之後,這些賤民越來越難壓制了。
雖然他們不知道王書輝早就給他們標上了「反動派」,「需要被消滅」的標籤。但是,他們從自身的階級立場和利益出發,也逐漸的開始把王書輝和復興會看成是自己的敵人了。
對於敵人,人們總要做些事情,總要努力的去打擊和壓制,甚至去消滅他們的。
荊州地區的上層社會的人物們,自然也想要對付王書輝。可是,在他們整理了一下自己慣用的辦法之後,他們發現,他們平常的手段,對於王書輝全都不好使。
因為要對付王書輝,就必須從王書輝本身的身份出發進行考慮。他們發現王書輝的身份還真讓人有些頭疼。因為,他是郡王的女婿,郡主的丈夫,是個實打實的王室宗親。從他的身份上來說,他即是體制內的人物,又不是體制內的人物。這種人對付起來非常的麻煩。
甚至於,他們想起了曾經的一個住在荊州城內的,和王書輝一樣非常難對付的傢伙。那就是過去荊州城裡,理論上的地位最高的人物,遼王。
這位遼王殿下,和他的歷代祖宗一樣,對於四件事情最為在行,那就是吃喝玩樂。可是,偏偏這位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遼王殿下,對於開買賣賺錢和掠奪別人的土地非常的拿手。在正德年間的時候,老遼王給荊州地區的士紳們造成的痛苦不可謂不多。但是,大明朝對於藩王的政策就是,只要不涉及謀反,一般來說,皇帝對於藩王是相當遷就的。
好在到了嘉靖年間,因為當時的內閣大學士張居正和遼王府之間有著世仇。在這位強力的大學士的打擊下,整個遼王宗室徹底的灰飛煙滅了。末代遼王攢下的無數田畝土地,也都成了荊州士紳的囊中之物。
雖然遼王府已經滅絕,但是,末代遼王留給荊州士紳的印象是難以破滅的。那個時候,他們的土地被遼王府占,店鋪被遼王府搶,面對著種種災難,荊州士紳對於皇室宗親的那種無可奈何,真的讓他們刻骨銘心。
這麼一想,荊州士紳們對於王書輝的印象就更加的敗壞了。可是,就像面對遼王他們沒辦法一樣,面對郡王女婿,他們一樣的沒辦法。
當然了,沒辦法指的是,不能直接出動人手攻擊王書輝(他們家丁打手的人數沒有復興軍多);也不能利用官員轄制王書輝(人家通著兩京內廷呢);也不能通過小吏為難王書輝(別說那些小吏不敢,就是敢這麼乾的也只有變成失蹤人口這一個下場)。但是,他們可以聯合整個荊州地區的士紳們,一起孤立王書輝。
就這樣,在荊州士紳們的強力推動和宣傳下,整個荊州地區的各個州縣的地主、士紳和退休官員,都知道了王書輝的霸道和「邪惡」(指復興會的土地政策)。
復興軍在松滋縣面對的突發事件,就是在荊州地區的士紳們的宣傳下,聚集在松滋縣城避災的,松滋地區的地主紳士們,對王書輝的到來做出的反應。
前往縣城執行引導災民任務的第十營第二連,除了李鳳鳴的第一排,因為沒有深入到縣城附近,而且在救人的過程中保持了足夠的警戒,所有沒有遭遇到什麼特殊的情況。但是,第二連的其他四個排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他們先後到達縣城附近後,就被藏身災民中的本縣士紳的眼線發現。等到他們開始救災的時候,突然,一群手持兵器的不明身份武裝人員(地主們的家丁打手),從緊閉的城門中沖了出來,沖向正在救災的復興軍小隊。
戰士們的反應完全是一種下意識的。在發現有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向他們衝來的時候,戰士們就立即緊急集合,排成隊列。等到幾百個家丁打手,到達戰士們的步槍射程範圍時,士兵們立即就在士官或者高階士兵的指揮下,進行了輪排連續射擊。
縣城周邊的四個方向內同時出現了這樣的事情,固然,武裝人員的死亡和崩潰是一種必然。但是,災民們因為害怕和恐懼導致的大混亂,也一樣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上萬恐慌的災民,四處逃竄。不少孩子、老人和婦女在這場混亂中受傷甚至死亡。第二連連長看到這種情況,一方面就地布置防禦方陣,一方面派出通訊兵,向指揮部報告了這個情況。
事情從來不會向著自己預定的結果發展。這是王書輝到了明朝末年,開展了大量的工作之後得出的一個教訓。人只能努力的把事情往自己的預定目標上推動。但是,不管你做出多少努力,各種各樣的突發事件,總是會打破你的計畫,讓事情的發展偏離自己預定的軌道。
王書輝發現,自己能做的事情,不是給自己確定多少看起來很美的目標,而只能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做事情,儘可能的讓事情向著更好的結果發展。
就以救災這個事情來說吧。王書輝的想法是,先把難民營的建設工作做好。在這之後,一部分一部分的,分批次的把難民歸攏到難民營中。做完了這個工作之後,就可以對難民進行統一的訓練和培訓。最後,由復興會領導這些難民進行災後重建工作。
王書輝從科學統籌的角度出發,希望能夠把「難民營建設」工作和「難民吸收」工作,融合起來進行;希望能把「難民培訓」工作和「災後重建」工作,融合起來進行。但是,還沒等第一批難民到來呢,突發事件就爆發了。
等到王書輝帶領著剩下的第十營的人馬到達松滋縣城,廢了很大的力氣才讓所有的,近兩萬名的難民老老實實的坐在地上的之後。王書輝得知,經過救災指揮中心的那些參謀們統計,在這次混亂中,有四百多個難民不幸遇難了。
王書輝在本時空的第一年裡,經常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發怒。到了第二年,王書輝發火的時候就明顯的變少了。等到了第三年,王書輝已經基本上不發火了。
因為他乾的工作越多,就越發現,發怒只是一種簡單的個人情緒的發泄,它本身不能夠解決任何問題。而各種各樣的問題,那是會一定出現,一直出現的。所以,從實事求是的角度出發,為了提高自己解決問題的效率,王書輝已經完全不會發怒了。
但是,突然面對這樣的,無緣無故的四百多人的死亡和近千人的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