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雍之始 第1209章 宗室秘聞

若說曹家只是憂心,那廣祿本人則是肝膽欲裂。

看著恢宏的宮門,他只覺得後背已經濕透。

從曹家返回王府後,他尚且未進王府大門,就有御前侍衛傳了皇上口諭,召他進宮陛見。

作為世祖一系的子孫,廣祿也算是近支宗室,可他父親早夭,自己又沒到封爵的年歲,即便陛見過幾遭,也不過是宮裡紅白喜事,大家混著去排班罷了。

宗室中,對於現下這位皇帝,可謂是眾說紛紜,明面上自然五花八門的稱讚,私下裡多是要提到四個字「薄性寡恩」。

聖祖爺繼承皇位,兩個兄弟都封親王,對於太祖嫡子,禮烈親王代善的子孫也始終寬待,皇家與宗室其樂融融。

今上登基後,也晉封了幾個兄弟,可隨著皇位穩固,圈的圈,死的死,說起來叫人唏噓不已。

廣祿豈能不怕?

他心裡猶疑不定,尋思皇上傳自己陛見的用意。

無非是二,一是一併發作自己,二是加恩自己……

想到這裡,廣祿的心「砰砰」只跳。

宗室爵位傳承,除了父子傳承外,還有兩種情形,前者是未有嗣夭折,不過從侄子中選嗣子承繼,沒有侄子,則多由同母弟、異母弟、同祖堂弟的順序擇人承繼。

若是因罪被奪爵,則會從兄弟中,由皇上指封。

裕憲親王這一支,只有兩房血脈傳承。

保泰又是被奪爵的,那一房兒孫雖多,也沒有承爵資格;廣靈雖有兒子,可他要是問罪,多半如保泰一樣,除了爵位。

廣祿只覺得心裡忽上忽下,不知該喜該悲。

他心中千思百轉,面上仍是怯懦惶恐,這也歸功於他打小寄居伯父家的緣故,使得他慣會用這種模樣以自保。

一會兒功夫,他已經跟著那個傳旨侍衛到了養心殿前,那侍衛進去稟告,廣祿則侍立在養心殿外。

須臾,就見那侍衛出來,傳口諭召他入內覲見。

廣祿身子直打晃,低著頭進了養心殿,又被內侍引進東暖閣。

他不敢抬頭,只覺得暖閣炕上似乎坐著一人,地上侍立幾人,只看到靴子,便實實在在的跪了下去,道:「奴才……奴才廣祿見過皇上,恭請皇上萬壽金安……」說著,已經叩首在地。

他顯然駭極,不僅說話斷斷續續,雜亂無序,而且身子瑟瑟發抖。

坐在炕上的,正是雍正。

地上侍立兩側的,則是十三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

召廣祿來陛見,只是雍正臨時起意。

對於這個堂侄,他多少有些印象,還是因廣靈、廣祿兄弟交惡之事。

這個廣祿,不管怎麼看,都是怯懦老實之人,待兄長卻是摯誠。

偏生廣靈見識淺薄,聽信了外頭的挑撥,將這弟弟當成仇人似的。廣祿只是一味忍讓,私下裡還為其說好話。

現下見廣祿這般不頂事,雍正不由皺眉,冷哼了一聲,道:「哆嗦什麼,朕還能吃人不成?還是在你心裡,朕就是『寡恩薄性』之輩?」

此乃誅心之言,廣祿再年輕沒見識,也曉得這絕對是不能認的,忙抬起頭,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因懼怕越發蒼白的臉,還有驚恐的眼神,使得他看起來越發不堪。

十三阿哥見狀,眼神閃了閃。

旁人對廣祿不熟,自然不會懷疑;他卻是見過廣祿數次,在廣祿被廣靈刁難後,還曾出言敲打過廣靈。

廣祿雖有些懦弱老實,可也不會這樣提不起、拎不清的模樣。

雍正眉頭依舊皺著,看著廣祿的目光,卻多了幾分不耐:「朕今日召你來,是問詢廣靈朋黨之事,你還不從實招來?」

廣祿聞言,卻是一愣。

發生變故這半日,他也在想兄長到底因何惹怒皇上,被拘拿問罪,卻沒有想到這是一條。

這是兩年前,伯父被奪爵時的罪狀。

兩年前,伯父因「誣告十四阿哥居心叵測」,另有「朋黨」行止,才被奪了爵位。

現下,兄長也「結黨」了?

廣祿只覺得腦子裡亂糟糟,兄嫂這兩年的趾高氣揚的畫面,一幕一幕地閃過。

即便他曉得些首尾,又能如何?還能出首作證不成?

手足相殘,落在旁人眼中,沒人會體恤他,只會覺得他毒辣。

雍正見他一臉茫然,不似作偽,很是不滿道:「你已經二十,不是無知孩童,不要對朕說,你對廣靈所行之事一無所知。」

廣祿苦著臉,道:「奴才不敢狡辯,確實不曉得此事……不敢欺瞞皇上,因奴才不懂事,文武功課多有不足,引得奴才二哥訓斥,並不曾讓奴才出面交際往來……」

這句話,說的卻是半點不假,只是其中不乏廣靈借題發揮的意思。

否則的話,以親王弟弟的身份,廣祿二十歲,哪裡還需要束在王府讀書,多是謀爵謀差事了。

雍正既處置廣靈,對於他所作所為自然也一清二楚。

他厭棄廣靈,除了廣靈不知好歹,同保泰一房親近外,還有就是其刻薄手足。

雖說在外人眼中,雍正這個皇帝,也不是善待手足的主兒。

可他自己卻不這樣看,反而覺得自己有情有義。

一直支持自己的十三阿哥成了總理王大臣,十六阿哥、十七阿哥本是庶妃所出,如今都是親王、郡王,幾位幼弟也漸漸長大,他同皇后兩個也對他們的生活起居多有聞訊,不失慈愛。

至於病故的九阿哥,被拘在景山的十四阿哥,雍正雖厭惡,到底沒有動手去害了他們性命。

還有「閉門不出」的三阿哥、十阿哥、十五阿哥,固然有總總不是之處,雍正也寬懷仁心,不與之計較。

看著廣祿這般怯懦糊塗,雍正的情緒漸漸平和下來,道:「你既自言文武功課不成體統,那明日里就入上書房讀書。」

皇上金口玉言,廣祿自是磕頭領旨。

待他跪安,雍正才發現他腳上踏著新靴子,靴子上裹著泥。

他神色一稟,想著傳旨侍衛方才來稟告時的回話,問十六阿哥道:「聽壽成的意思,方才廣祿央求了王府外的護軍,獨身出府,去了曹家,為的是告之曹家定禮不成的緣故。王府出事,他還盡顧著自己個兒,是不是性子涼薄了些?」

十六阿哥現下執掌宗人府,處置宗室之事,越不過他去。

十六阿哥想了想,道:「未必是涼薄的緣故,臣弟瞧廣祿的模樣,是個膽子小的,親往曹府,多是怕得罪岳家的緣故。」

雍正點點頭,曉得十六阿哥說得八成就是實情。

宗室子弟,除了嫡支承爵的,靠著父祖餘蔭,其他偏支、庶出,就要看嫡支眼色過活。除了身份最貴些,有的還不如權貴人家子弟,能夠分一份不菲家當。

廣祿雖是王爺之弟,可被兄長忌憚,往後的日子未必能靠著兄長這邊,多半是要依靠妻族,待曹家客氣也是情有可原……

……

京里的消息,向來都傳的飛快。

等到曹顒落衙,就已經得了消息,襲爵二十三個月的裕親王廣靈因「治事錯繆,未除保泰朋黨之習」奪爵,鎖禁,弟廣祿襲裕親王爵位。

雖說之前想到這點,可事到眼前,曹顒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不為廣祿,為的是四姐兒。

若是婚事無變動,曹家就要出來第二個親王福晉。

可是大定未下,四姐兒的身份,固然能匹配上親王庶弟,卻不能匹配親王。

曹顒不由皺眉,要是宮裡貴人真心血來潮,嫡妻變側室,那曹家豈不是就成了笑話?四姐兒往後的處境也尷尬?

皇上當不會如此吧?

對於喜怒隨心的雍正,還真不能以常理推斷。

曹顒心裡驚疑不定,可眼下也不是打探這個的時候,只能等待。

因馬上就是萬壽節,不管王公大臣們心裡作何想,面上都是歌恩頌德,一副太平景象。

次日下午,曹顒從衙門出來時,十六阿哥已經等在外頭。

見他穿著頗為莊重的吉服,曹顒有些意外,遲疑道:「十六爺,這是要進宮?」

十六阿哥搖搖頭,道:「爺就是專程過來等你的,明兒宮裡抽不開身,今兒隨你過去,給太夫人拜壽。」

曹顒正有一肚子疑問相問,自是樂不得有機會見到十六阿哥,道:「拜壽不敢當,光臨寒舍卻是求之不得。」

兩人相識多年,早有默契,相視一笑,十六阿哥便邀曹顒上了馬車。

「廣靈被奪爵,可是為了景山那位?」待馬車開動,曹顒便低聲問道。

十六阿哥笑著搖搖頭,道:「只是藉由子發作罷了,若是皇上真忌憚那位,豈會容他好好的?」

「咦?」曹顒聽了,很是意外,若是「朋黨」之事不實,那雍正好好地發作一個近支親王作甚?

十六阿哥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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