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奉天運 第900章 插手

李煦料想的不錯,八福晉確實為養女何晚晴的親事而來。

自八阿哥病故後,晚晴就留在貝勒府這邊,陪著養母度日。八福晉本是剛烈的女子,早先為了丈夫有所收斂,才將養女送歸何家。

如今八阿哥病故,她也沒心思討好康熙,自是諸事隨心。

卻是同過去的心高氣傲不同,經歷大變,她的心境早已不同。

要說不後悔是假的,午夜輾轉無眠之時,她不止一次地想過,若是能從頭再來,她一定勸阻丈夫,不讓丈夫惦記那個位置,夫妻兩個安安樂樂地過一輩子。

只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葯,說什麼都已是太遲。

她不是賢惠人,對於庶子庶女,也不過只是照顧,生不出真心。畢竟,他們是其他女人生的,看到了就讓人心裡發堵。

晚晴雖是養女,但是她從小養在身邊,真是當成親骨肉疼的。

聽何焯過府,提及打算將晚晴許配給李煦嫡孫時,八福晉初是不願意的,一是嫌棄李家包衣身份;二是因為李家遠在蘇州,捨不得晚晴離自己太遠。

但是何焯說得清楚,他已經是老邁之年,近年身體也不大好,打算離京回蘇州養老。

將女兒說給李家,除了是同李家數代交情外,也是因李家李煦、李鼐父子都是敦厚之人,李誠他也見過,品貌皆佳。

八福晉聽了,不好相攔,使人打聽李家那位三少爺,口碑也不錯,心裡也就肯了。

何焯文人心性,輕財重義,老家的田宅都讓給了兄弟,手上並無恆產。

晚晴的嫁妝,就成了八福晉的心事。

外頭都說李家豪富,越是這樣的人家,這嫁妝越不能少了,否則連下人都要輕慢。

貝勒府的產業,內務府都登記造冊,即便是八福晉,也不好處置。八福晉就使人將自己的嫁妝給處理了,拿出其中一半打算給晚晴置嫁妝,一半留作私房銀子。

聽說李煦扶靈進京,她就使人請李煦過來。

因李煦年近古稀,兩人相見也就沒那麼多忌諱,沒有用什麼屏風、珠簾相隔。八福晉穿著素服,在丫鬟、婆子的擁簇下,進了偏廳,走到主位上坐了。

李家雖沒有正式歸到八阿哥門下,但是按照尊卑,李煦仍要行跪拜之禮。

八福晉穩穩地受了,才擺擺手請李煦起身。

「今日請你過來,無他,就是為晚晴之事。」八福晉懶得啰嗦,開門見山道:「李誠身份低了些,正好你在京里,給他捐個官身,再行聘。」

雖說民間對聘禮、嫁妝這些東西,沒有定數,都是辦喜事的人家量力而為。但是嚴格說起來,都有定製,越是官宦人家,越要依制而行,這身份地位不同,聘禮得規格也不同。

八福晉不願晚晴委屈,何焯又是不在俗務上上心的,所以八福晉便直接找到李家。

李煦聽前面的還好,聽後邊的卻是心裡有些不自在。

畢竟自己現下孝期,八福晉毫不忌諱地提及親事,委實有些失禮,但是他是什麼人,如何會將喜怒露出來,神色不變,恭敬地聽了。

八福晉說完,看見李煦的灰衣,也曉得自己有些冒失。她皺皺眉,道:「聽說李誠比晴丫頭小兩歲?這才多點兒年紀,你們急什麼?」

雖說晚晴今年十六,已經是花嫁之年,但是旗人家有十八、九才成親的,八福晉巴不得多留她幾年,省得年紀小就當人家媳婦,操勞受苦。

「是義門先生的意思,早日料理完幼女的親事,他也算了了一樁心事。」李煦回道:「前兩日,奴才見過義門先生。他的意思,等奴才的孫子出了孝,就將孩子們的親事辦了。」

「是不是迎娶得轉年了?」八福晉問道。

「正是,就算臘月里能行聘,成親也要等到明年二、三月。」李煦回道。

八福晉聽了,鬆了口氣,道:「還好,有大半年的功夫。」

她使人南下淘換好木料,給晚晴打傢具,正擔心日子太趕,來不及。

八福晉想到曹李兩家的淵源,再想想曹顒的品行,對李家也多了幾分好感,又問了幾句高太君進京之事,心裡已經想著是不是使人送份節禮過去……

……

這世人講「孝順」,除了「孝」,還要「順」。意思是對父母所說的話,這當兒女的都要順從。

曹頫卻是不以為然,在他看來,不知變通的「孝順」是「愚孝」。

兆佳氏打發丫鬟婆子下去,單單留下兒子,說起媳婦成親數年未育,想要將身邊侍候的紅梅給曹頫為妾。

雖說她身邊得用的,就是紅梅,但是紅梅今年已經二十,不好再耽擱。

紅梅曉得五奶奶娘家有勢力,五奶奶又是在宮裡當過差的,眼睛一看人,就想能看透人心似的,不好糊弄。所以,她早歇了往五爺身邊去的念頭,一門心思撲在曹項那頭。

但是曹項對嫡母這邊向來進而遠之,身邊又是妻妾兩全,沒有再添人的心思。紅梅恨得直咬牙,也無法可使,原本是想攛掇兆佳氏做主將自己給曹項,但是兆佳氏因曹項身邊有了綠菊,哪裡肯再放自己人過去?

如此一來,事情就耽擱下來,直到曹項放了外任,紅梅也找不到契機。

畢竟她是丫鬟,萬事由主子安排,沒有自己個兒說話的餘地。

等到兆佳氏跟她說,要抬舉她,讓她侍曹頫,紅梅竊喜不已,自然是千肯萬肯的。

見曹頫來了,她羞羞答答,紅了臉跟其他人退了出去,將屋子留給兆佳氏他們娘倆說話。

曹頫卻是想也沒想,一口回絕:「不著急,兒子才二十,百姓人家四十無子始納妾,急什麼?」

兆佳氏聽了,不由著惱,瞪了他一眼道:「竟說混話!誰家不是新婦進門三年無出,就出動為丈夫張羅納妾。你媳婦不著急,我這當娘的還指望抱孫子。因你大伯的孝期,還有你要考進士,又拖了兩年。如今你納妾,就是董家也不會說什麼。」

曹頫聽到戰火要轉到妻子頭上,忙道:「太太說的是,這本就是素芯該操心的事兒,一會兒回去我便同她說。」

兆佳氏聞言,神情稍緩,笑著說道:「我問過了,紅梅她娘生了五胎。我也使人看過紅梅,是個好生養的。」

曹頫是個伶俐的性子,早就看出紅梅不是個柔順的,怎麼跟接手?就見他擺擺手,道:「太太,就算兒子要納妾,也不要丫頭,這府里丫頭做妾的還少了?還是讓素芯使人挑良家女。」

兆佳氏不解,道:「外頭抬進來的,哪裡有知根知底的好?紅梅長得不算出挑,卻是會侍候人。」

曹頫說完那些話,已經後悔。他說是實話不假,但是這其中還包括兩位庶母,其中一位還是兄長生母,這有些不恭敬。

聽兆佳氏的話,他正好找到個台階,道:「反正就是不要紅梅。誰家不是『賢妻美妾』?我定要尋個絕色來做妾。」

說起來,素芯的容貌也是中上,年紀還比曹頫大,只是因曹寅做主,這門親事才成。

兆佳氏心中,只當委屈了幼子,見他想要尋美妾,也捨不得說什麼,道:「外頭尋就外頭尋,可是得打聽清楚了,娼家的長得再好,也不能要……你還有兩個妹子沒出閣,府里不能進亂七八糟的人……」

「太太放心,大伯生前寫的族規中,不是就有這麼一條?不得納娼為妾,兒子省得。」曹頫笑著說道。

同其他媳婦相比,兆佳氏對小兒媳婦還算滿意。

現下見兒子「好色」,她少不得嘮叨幾句,道:「你惦記美妾,我不攔你,但不可壞了規矩。媳婦雖年紀大些,但是進門這些年,將你服侍得妥妥噹噹,沒功勞也有苦勞,不可叫她寒了心。」

平素就見母親挑幾個媳婦的毛病,這般說好話,曹頫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咳」了兩句,道:「太太放心,兒子見過早年太太的苦,若還行寵妾滅妻之事,那不成了混賬東西?」

兆佳氏聽了,想起自家早年的委屈,不由地辛酸。

這會兒功夫,她倒是想不起與兒媳婦們鬥法,反而帶了幾分遲疑道:「你二嫂當家管事,紫蘭、玉蜻兩個欺不到她頭上。你媳婦卻是柔順守禮的性子,你那美妾,不僅要挑容貌出挑的,性子還要好才行。」

這會兒功夫,話題已經從給兒子納妾,那幫著媳婦管制小妾上。

曹頫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神色,皺眉道:「太太,這女兒家長得好些,有點小性子也尋常。素芯是個賢惠的,不會計較這些。」

兆佳氏見他這樣,越發不放心。

她想到五兒的生母路眉,雖不能當「絕色」,也是一等一的容貌,讓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她冷哼一聲道:「這小妾耍脾氣,是小性子,不當事;這當正房的,卻只能『賢惠』,這是誰家的道理?醜話跟你說在前邊,你要是納了不懂事的,媳婦能容得,我卻容不得。到時候,一頓板子下來,你也別嫌我多事。」

曹頫訕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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