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奉天運 第850章 龍虎鬥(上)

在去九貝子府的路上,李鼐想了無數個說辭,解釋往的四阿哥府送禮之事,卻是自己都說不通。

如今這年頭,別的不多,牆頭草不少。不說旁人,就是如今正風光得意的四川總督年羹堯年前兩年進京時,鑽營的也不是一家。

只是這些話心裡明白,卻不好宣之於口。

沒想到,九阿哥壓根就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到了九貝子府後,李鼐先被管家引到偏廳坐了一個時辰,茶水也沒有一口,只有兩個小廝在門口守著。

而後,姍姍來遲的九阿哥過來。

在李鼐跪下請安後,他就沒有叫起,帶著滿身酒氣罵道:「如今世道變了,這奴才的譜比主子都大了。要不是爺使人請你,怕你也想不起爺這座小廟來!回去問問你老子,是老糊塗了,還是豬油蒙了心,跟爺玩這個心眼兒。十多年,就是養條狗也該養熟了。」

李鼐被罵得狗血淋頭,想要辯解的話到嘴邊,又說不出。

因為,九阿哥這是罵,沒有提用雍親王府壽禮之事。這個時候九阿哥帶著醉意,李鼐也不敢頂撞。

「回去告訴你老子,別給爺打馬虎眼。掂量掂量自己個兒身份,再跟爺叫板。爺不差這一戶兩戶奴才,想要改投門戶,卻要看爺的心情如何!」九阿哥繼續說著,聲音已經帶了幾分暴戾。

想著九阿哥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的性子,李鼐心裡直打了個突突,忙道:「九爺,是奴才豬油蒙了心,在京城晃花了眼,犯了九爺的忌諱。不幹奴才父親之事,求九爺明鑒。」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

額頭觸到的屋子裡鋪的青石板,一會兒功夫額頭是就血跡斑斑。

九阿哥卻沒有撒氣的意思,對李鼐喝了兩句,叫嚷著明年孝敬「翻倍」,使人將他哄出了九貝子府。

不知何時,北風已經歇了,天上飄飄洒洒地揚起雪花。

李鼐騎在馬上,只覺得寒氣刺骨。

孝敬「翻倍」?如今每年的舊例已壓得人喘不是上氣來,更不要說「翻倍」。

雍親王府,四阿哥皺眉緊閉,看著書案上擺放著的紫檀觀音,臉上沒有半分歡喜。

眼前這座觀音,也算是投四阿哥所好,在今年的壽禮中格外出眾。但是想到這是蘇州織造府李家送贈,四阿哥的好心情就煙消雲散。

哼,掛著內務府的差事,霸著兩淮鹽政,李家這些年油水夠豐厚。

四阿哥生出幾分焦躁,不再看那的紫檀觀音,揮揮手使人抬下去。

這時,就有內侍在門口稟道:「啟稟主子爺,福晉主子使奴婢來傳話,道是年福晉身子有些不爽利。」

四阿哥聞言,越發不痛快。

在這府上,同他的冷麵一樣,側福晉年氏的宿疾也是老問題。

不過,他還是使人立時拿了他的名帖,往太醫院請人。

他自己捧了書,看了半晌,約莫太醫差不多該到了,才移步年氏的院子。

年氏是喜,不是病。

聽到太醫診斷的那刻,四阿哥挑了挑眉,真心生出幾分歡喜。

若說四阿哥同年家,中間差了什麼,那就是年氏所出的小阿哥了。

一時之間,四阿哥望向年氏的目光柔和幾分,言語中也多了幾分嗔怪。既有了身子,早當好好歇息養胎才是,想想都叫人好怕。

這般溫存,就是向來伶俐的年氏都看得呆了,紅了臉一個勁兒地辯白自己只當是宿疾犯了,才使得血脈不通,誰會想是有了。

四福晉站在旁邊,看著四阿哥待年氏的模樣,面上露出笑,胸口卻委實堵得慌……

……

十一月初,聖駕從暢春園回京。

曹顒關於農耕的摺子,沒有在書案上留多久,還是請十六阿哥專程康熙。

當曉得,十六阿哥已經將自己種田緣故賣給四阿哥,曹顒就曉得。自己個兒沒有選擇的餘地。

一份好好的功勞,只能成效未顯前送出手去。

卻是歪打正著,康熙自詡「仁君」,對讓百姓吃飽肚子的提議,還是很上心的。要不然,他這些年,也不會年年讓各省督撫試種新稻種。

摺子遞上次日,十六阿哥就過來傳旨,康熙傳召曹顒陛見。

曹顒思量思量,這次傳旨的根源,怕還是在農耕摺子上,就將自己在山莊記錄的那本隨筆帶上。

沒想到,康熙見了曹顒,並沒有多說耕地的事兒,說了幾句家常。

曹顒小心應對了,康熙看了他半晌,不知是看曹顒變得微黑的面龐,還是透過他看旁人。

曹顒見他不提別的,心中鬆了口氣。

要是這老爺子在提起三年兩百萬兩什麼的話,豈不是叫曹顒為難。

丁憂在家,差事卸了,還為皇帝銀子夠不夠花操心,那多冤枉。

這宮裡的開銷,跟流水似的,不說旁的,就是前幾日王嬪所「賜」的那份壽禮,就得值個萬八千兩銀子。

那寶石鑲嵌的盆景,有什麼用?

擺著還落灰,內務府年年卻要抽十幾萬兩銀子做這個。

曹顒只是心中腹誹,沒有多嘴的興趣。康熙難得不提銀子,他當然也不回自討苦吃。

只在離開前,康熙問了十六阿哥一句:「聽說戶部要從銀行支銀子,支了沒有?」

十六阿哥俯身回道:「已經先支了八十萬兩,月中還要再支八十萬。」

康熙聞言,眉頭舒緩許多,點了點頭,擺擺打發他們下去。

戶部要使銀子之事,曹顒前些日子也聽十六阿哥提過一遭。

從乾清宮出來,曹顒就問道:「戶部用了什麼做質押?」

十六阿哥笑道:「戶部能有什麼?就三庫同倉場衙門有些東西。倉場衙門的米糧豆子,都是有分例的,保證京畿人馬嚼用,不得隨意使喚。三庫,銀庫是空的,就緞匹庫同染料庫還有些東西。四哥倒是沒有為難人,直接取消了質押期限,允許過幾日銀行拍賣時,就將這批緞子同染料都拋售,抵那八十萬兩銀子的貸款。」

「八十萬兩銀子的貨,誰能吞的下?」曹顒聽了,想著京城的宗室,搖了搖頭,道:「就是九阿哥同簡親王富裕些,也吞不下這些貨,怕是要流標。」

十六阿哥點點頭,道:「我也這樣想的,宗室中,空架子多,有個十來萬家底的,就算富足人家。一次掏這一大筆的銀子的人家,還得靠那些大商賈。不過,一下子放出這些緞子同染料下去,一個不妥當,就會引得行業混亂,價格暴跌,風險有些大。我已是想好了,將布料同染料,分成五萬、十萬銀子幾小份拍拍看。剩下的,再慢慢找人。」

曹顒腦子中,閃出一人來,對十六阿哥道:「提到商賈,倒是想起一件事。揚州程家家主前些日子到京了,現下好像還沒走。要是他們家,能吞下這批貨,就不用化整為零。要不然,分割開來,引得幾家參合這買賣,為了利潤,爭先降價的話,銀行剩下的東西就難賣上好價了。」

十六阿哥聞言,眼睛一亮,道:「江南首富程家?好啊,好啊。不是說韓江氏同他們家有親么,那就讓韓江氏給他們張帖子……」

沒等這兩位使人告之韓江氏安排,程家家主程夢昆已經帶著程夢顯,到了韓宅,看望外甥女韓江氏。

程夢昆這次上京,明面上是同內務府交割差事,實際上就是為了內務府銀行的拍賣來的。

前幾年「龍抬頭」的招投標,程夢昆印象頗深。這次銀行的動靜不大,但是也引得程夢昆的好奇。

關於之前程夢顯介入李孫兩家紛爭之事,程夢昆心裡有些失望。不過,面上並沒有嚴懲,只是將程夢顯從大執事的位置降了一級,成為普通執事。

京城人際關係的維護,另外從揚州調上個穩當的中年漢子補上。

程夢顯雖不好受,也曉得這處置已經算輕的。

畢竟,當他在京城時,代表的並不是自己,還有身後偌大的程家。

聽說兩位舅舅來了,韓江氏帶了幾分歡喜,到前院見客。

程夢顯不說了,嫡親的舅舅;程夢昆雖是堂舅,卻有恩於韓江氏。

家禮見過,程夢昆沒有啰嗦,直接問起銀行拍賣之事。

韓江氏手中有四張帖子,一張早早就送給了程夢顯。所以聽他們提及這個,韓江氏並不感覺意外,將自己所知道的,簡單說了一遍。

「都是暗標?那若是上頭有截標的?」程夢昆聽了,問出心中疑惑。

這參與拍賣的,不是宗室,就是京城的勛爵,程夢昆有心參合一下,又怕分量不夠。耽擱了功夫,還生一肚子氣。

韓江氏搖搖頭,道:「雖說是暗標,最後中標卻是要喊標的。這監看之人,從宗親總選出一位,還有會請皇上指內官來。」

關係到銀行,韓江氏本不好再細說,但是想到這次拍賣中,有些標的起價頗高,就是宗親王府也未必負擔得了。

為了防流標,韓江氏想了想,道:「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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