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奉天運 第843章 燒周年

平郡王府,內堂。

曹佳氏拉著曹穎的手,仔細打量了,見她除了略帶清減,精神還算爽利,才放下心來。她拉曹穎在炕邊坐了,又招呼旁邊的曹頤:「三妹妹也坐,難得咱們姊妹聚聚,也說說體己話。」

曹頤跟著坐了,曹穎雖惦記著規矩,但是見屋子裡留著侍候的都是曹佳氏的身邊人,就沒有鬧那些虛的破壞氣氛。

再過幾日,就是曹寅的周年,曹佳氏使人接了姊妹過來,就是為父親燒周之事。

曹穎是侄女,已經脫孝。曹佳氏同曹穎為親女、養女,要燒周后才能脫。

說起這個,姊妹幾個少不得感傷幾句,就是曹穎,也暫時顧不得孫家的齷齪事兒,心中只有大伯在世時的慈愛。

曹佳氏同曹頤姊妹,則更加感傷,默默垂淚。

還是曹佳氏,先擦了淚,對兩人道:「瞧瞧,都怨我,請大姐姐同三妹妹來,原是要說說燒周上墳的事兒,這正事沒說,倒是掉上金珠了。」

曹頤也擦了淚,道:「二姐姐可有什麼安排?妹妹想著要不尋座大寺,為父親做幾場法事。若是二姐姐有其他安排,妹妹跟著也是一樣的。」

曹佳氏點頭道:「除了正日子給父親上墳,我也想著給父親在崇福寺做幾場法事,點上幾盞長明燈,正打算使人往崇福寺送香油錢。若是大姐姐同三妹妹願意,就一起在崇福寺做了吧。」

崇福寺是京城年代最久遠的古剎,是有名的大寺之一,裡面有不少得到高僧,鮮少接外頭的法事。

也只有曹佳氏,有宗室福晉的身份,才能順心如願。

曹頤、曹穎這邊自然無話,曹頤道:「倒是借了二姐姐的光,也能讓我們儘儘孝心。」

曹穎也跟著說道:「是啊,聽說崇福寺祈福極靈驗,若是能為大伯祈得一二,就好了。」

曹佳氏的意思,是讓姊妹跟著掛名,做法事的銀錢由王府這邊出。曹頤同曹穎卻是不肯,最後議定王府這邊掏三百兩;曹頤減等,二百四十兩;曹穎再減等,一百八十兩。

因想著曹穎不富裕,她的那份曹佳氏姊妹原要替她出的,她卻是不幹,也想著的儘儘自己的孝心。曹佳氏同曹頤不好再攔,只好依她。

說完正事兒,曹佳氏想起日子漸冷,對曹穎道:「眼看立冬了,我使人收拾出些皮子,趕明送到大姐姐宅子,大姐姐同外甥兒們添衣服穿吧。」

曹穎聽了,連聲道:「心意領了,又不少穿的,還是二妹妹留著自用,要不孝敬伯娘也是好的。」

曹佳氏見她如此見外,搖頭道:「大姐姐也真是,我已聽三妹妹說了,大姐姐稍微入眼的皮毛衣裳都讓孫珏當了。三妹妹能給大姐姐贖首飾,我也是做妹妹的,就不能為大姐姐儘儘心?再說,我這府里是不缺皮子的。年年圍獵,都有我們府里的分例,今年我們爺不在,內務府也沒有短了我們,反而領了皇上恩典,與了我們雙份。都是好皮子,送外人還捨不得,剛好自家人用。太太同二太太那邊,我都使人留了,大姐姐只管放心用就是。」

曹穎聞言,眼圈泛紅,低頭垂淚道:「都是我沒用,叫妹妹們看笑話了。」

曹佳氏喟嘆一聲,道:「骨肉至親,說這些作甚,且看以後。」

姊妹三人,用了下晌飯才散。從王府出來,曹頤拉著曹穎坐了一輛馬車,說起枝仙姊妹之事。

如今孫珏已經走了,這兩個孫家婢妾也沒必要在躲著,總不好一直在城外莊子住。畢竟是兩個嬌滴滴的美人,擱在外頭久了,鬧出點別的來,也有礙名聲。

曹穎心裡倒是有些躊躇,倒不是她心眼小,丈夫不在了,就容不下枝仙姊妹,而是想起那對雙生子。

她原是顧及庶子,愛惜名聲,才沒有聽丈夫的安排,將枝仙姊妹賣掉。

聽到丈夫對婆婆、四叔斬釘截鐵說得著雙生庶子已經「病故」,曹穎就算隱隱曉得些內情,也不知當如何對這姊妹分說。

曹穎將心比心,自是能體諒枝仙的失子之痛。若是枝仙姊妹兩個不知好歹,為此怨恨孫家,曹穎將她們留在身邊,不是給兒女招災么?

見曹穎躊躇,曹頤道:「若是姐姐有所顧忌,就使人牙子遠遠地賣了,要是心軟,舍些銀錢,打發了就是。她們是出妾,年歲本就不大,也不必就守在孫家過一輩子。」

「哎!說到底,都是苦命人。三妹妹還是使人送回來吧,我問問她們姊妹的意思再說。」曹穎道。

這本是曹穎家事,曹頤也不好說什麼,點頭應了。

次日,王府管事就送了兩車皮子到孫宅。

待請了制皮衣裳的裁縫過來,看了這些皮子也是咋舌,說這些皮子的市價怎麼也得千、八百兩銀子。

曹穎心裡,只能紅了眼圈,感慨一番。

除了曹頤幫贖的首飾,曹佳氏送來的皮毛,前些日子曹顒還使人送了兩車古董擺設來,都是曹穎的嫁妝,是曹顒使人從京城各大當鋪中贖買回來的……

來不及感傷,國公府送人的馬車到了,枝仙姊妹帶了圍帽,進了孫宅。

屋子裡丫鬟都打發下去,只留下樑氏作陪。

曹穎同枝仙姊妹低語一番,確認了雙生子的真實身份。枝仙還好,葉仙已經跪倒在地,想要得知兒子的下落。

曹穎哪裡會說「病故」這樣的話,掂量著說道:「若不是有人找來,爺也不會想起追究此事。他們是被接去享福了,縱然是母子不得相見,只想好處吧。那家比孫家富貴,這一房又沒有其他子嗣,上面只有祖父、祖母,沒有嫡母嫡兄,他們兄弟只會過的更好,不會受委屈的。」

她話中沒有言明,可枝仙姊妹本就是李家婢,自然曉得她話中所指。

即便兒子萬般富貴,骨肉相隔,又哪裡能歡喜起來,葉仙少不得又哭了一場。還是枝仙,怕曹穎不耐煩,勸住了妹子。

曹穎沒有提自家夫妻別居詳情,只說了句孫珏離京的話。她沒有留枝仙、葉仙姊妹,而是還了她們的身契,每人又給了二十兩銀子還有一包姊妹倆的舊衣服。

「我不好留你們,要不然大爺同那家人曉得,也是給你們埋禍。你們姊妹要麼投親靠友,要不尋妥當人家嫁了吧,到底還年輕。」曹穎說道。

枝仙、葉仙曉得大戶人家為了陰私,打死個婢妾並不算什麼,倒是慶幸自己能逃過一劫,哪裡還會埋怨曹穎。

姊妹兩個給曹穎磕了三個頭,拿著身契銀物,出了孫宅。

曹穎到底不放心,使人悄悄盯了兩日,得了消息,姊妹兩個上了南下的船,看來是往蘇州尋子去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曹穎倒是佩服枝仙姊妹兩個的魄力,雖有些不放心,但是想到枝仙素來是個圓滑懂事的,有她在,姊妹兩個當不會直接傻乎乎地上李家要兒子,此事就拋開不提……

……

轉眼,到了九月十二,曹寅故去周年。

一大清早,曹府門前就排了一溜馬車,曹家三姊妹都回來,隨著曹顒等人,前往海淀曹家墓地。

祭席、祭酒,各種繁瑣禮節下來,直鬧騰到中午才完。

早在墓地附近的一座寺里定了素齋,中午大傢伙就一起到這邊暫歇。

過了今日,除了李氏同曹顒、長生還需要守孝外,其他人都除孝。

禪室中,曹顒見到了一襲青衣的顧納。

顧納大曹顒四歲,今年整三十,嘴上蓄了短須,模樣清瘦,倒是真有幾分兩袖清風、飄飄欲仙的做派。

見了曹顒,他已是跪拜下去:「表叔!」

曹顒忙上前扶起,道:「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得空說上幾句話,還費功夫鬧著虛禮做什麼?」

仔細打量顧納片刻,彼此落座,他皺眉道:「怎麼又瘦了?如今你的頂頭上司是你的岳父,他向來器重你,怎麼就不知照拂一二?」

如今顧納在督察院當差,時任督察院左督御史的,就是擔任康熙四十四年江南鄉試主考官的蔡升元。

他不僅是顧納的座師,還是顧納的岳父。

顧納苦笑道:「岳父為人方正,最怕人說徇私。雖說本朝官場上親族迴避,只避『父子、伯叔、兄弟』,不避外姻親,但是我進督察院,也引得不少人說嘴。我原想迴避,被岳父攔下,如今只能苦熬完這一任。」

現下大清官場執行的迴避制度,是順治朝制定的,親族迴避這塊,規定的並不繁雜,除了規定現任三品以上京官子弟不得考選科道官,就是父子、伯叔、兄弟不得共事,還有就是康熙五十五年補充的,「凡大學士之子弟不得任內閣學士」。

自然,這「大學士」是指在朝的大學士,畢竟本朝父子雙學士、叔侄雙學士的人家,不是一二。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皇帝的喜好,就是這天下最大的規矩。要不然,按照規矩,前兩年曹顒也不能任戶部給事中。

在「欽點」二字面前,規矩就是擺設。

見顧納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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