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777章 財帛

田氏母子雖客居曹府,但是日常用度,都是與曹家幾個主子一樣。

就說這左住、左成兄弟的冬衣,就是每年四套,由針線上人縫製。所有的布匹與棉絮都是由府中統一採買與分配。

紫晶管家,曉得外頭物價。上等的絲棉,是由湖絲與棉花絮的,顏色潔白,價錢頗為昂貴,一斤要五、六錢銀子。單算棉花的,最好的新棉花也不過八十來文一斤。要說舊棉花,不會超過四十文。

紫晶看著那條棉褲,面上不動聲色,見孩子們玩雪濕了衣裳,打發人帶妞妞、天佑他們回去換衣服。

連左成都由婆子帶下去更衣,紫晶看著妞妞給左住收拾利索,才站起身來,對田氏道:「田奶奶,我那邊有一瓶內務府制的藥膏,是去疤的。讓楊嬤嬤跟著我去取,等過幾日松少爺掉痂,用了正好。」

田氏跟著起身,感激地謝過。

紫晶又說了兩句,同楊嬤嬤一道回葵院。說是嬤嬤,實際上楊氏還不到四十,是個健壯敦實的婦人。

楊氏是小核桃之母,當初隨著田氏入曹家。從田氏生產前,就跟在田氏身邊。左住、左成兄弟落地後,她就是兄弟兩人的保姆嬤嬤。

到了葵院廂房,紫晶屋裡,紫晶沒有馬上取藥瓶,而是對楊氏道:「楊嫂子坐。」說話間,吩咐小丫頭上茶。

楊氏挨著凳子坐了,心下有些忐忑。

紫晶年歲不大,但是為曹家人倚重,身份非同等閑。

待小丫頭奉完茶下去,屋子裡只剩下紫晶與楊氏二人,紫晶道:「楊嫂子,梅院的衣食供給,平素可有怠慢之處?」

楊氏聞言,臉上神情有些不自在,吱吱唔唔的,半晌方道:「紫晶姑娘,我們院子的事兒,多由秦嫂子打理。」

紫晶枉若未聞,問道:「一日三餐,加上四季衣裳,每個月的各種供應,可都妥當?」

楊氏猶豫了一下,終是低下頭,道:「都是好的,田奶奶也感激得緊,平日跟小的說起,也是只有感激大爺與大奶奶的。」

紫晶心裡嘆了口氣,那個秦氏是初瑜的陪房。當初分到梅院當差,就是初瑜怕下人中有狗眼看人低的,才特意安排秦氏過去當差。

雖說平素在田氏身邊,最當用的是楊氏,但是楊氏是後入府的,哪裡能同當家奶奶的陪房相比?

見楊氏這般,紫晶也曉得,問不出什麼。在這府里,也沒有誰能一手遮天,不過這個秦氏不妥當是指定的了。

她起身從柜子上拿了葯,交到楊氏手中,道:「大爺與奶奶從沒拿田奶奶當外人過,若是有黑心腸的下人敢欺主,也終究會有報應到身上。楊嫂子小心翼翼是好,也要曉得留個心,不要做了糊塗人。」

楊氏早已經起身,低著頭唯唯稱是,就聽紫晶又道:「回去後,將兩位少爺與田奶奶的棉衣包一套,等晚飯後,叫小核桃悄悄送過來。」

說到這裡,她打量了楊氏一眼,道:「楊嫂子的棉衣也包一件,再尋個你們院里小丫鬟的。」

楊氏再笨拙,也聽出其中不對,抬頭看著紫晶,臉色帶出幾分哀求:「姑娘……」

紫晶看了她一眼,道:「你不用怕,要是秦氏手腳真不幹凈,第一個饒不了她的,就是大奶奶。」

見紫晶態度不容置疑,楊氏只能低聲應了。

紫晶見她這般,不由皺眉,道:「楊嫂子,你也是個可憐人。你當曉得,容你們娘倆進府,大爺與大奶奶是看在田奶奶的情面。人當曉得感恩,不能因想著保全自己個兒,就喪了良心。」

楊氏被說得滿面羞慚,喃喃地說不出話來。

紫晶也不願同她多掰扯,擺擺手叫她先回去。

待楊氏出去,紫晶抬頭,看了看桌子的坐鐘,已經申初二刻(下午三點半),再過一會兒,李氏與初瑜就要從宮中回來。

既是牽扯到秦氏,就得請初瑜來拿主意……

……

衚衕口,曹顒騎在馬上,隨著曹家的馬車,一道回府。

今兒是臘月二十一,是大行皇太后初祭禮之日。王公百官與八旗二品以上官員之妻,都齊聚梓宮舉哀。

各種繁瑣的儀式下來,一日功夫就過去了。

眼看就是小年,卻是因太后國喪的緣故,京城裡全無過年的喜氣,路上行人也稀少。

曹顒的心情,頗為沉重。

根據十六阿哥聽來的消息,這准格爾兵已經到拉薩,拉藏汗已經上書朝廷,求援兵。

隨著康熙五十七年的來臨,十四阿哥的輝煌時代就要來臨。現下,十四阿哥還能忍下;等他意氣風發時,小心眼說不定就要發作。

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年齡相仿,為何康熙就不願給十三阿哥一個機會?

十三阿哥湯泉面君後,卧床半月才漸好。

曹顒想著十三阿哥心如死灰的模樣,心裡不由埋怨自己,是不是多事了。要是沒有他之前的數次鼓勵,十三阿哥也不會漸漸恢複生氣。與其懷著希望,到再次希望破滅,還不如就一直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進府後,曹顒先到蘭院見過父親,見他氣色好些,心裡也放心許多。陪著說了一會兒話,曹顒才起身回梧桐苑。

夫妻兩個更了衣,天佑與恒生兩個給父母請安,封氏也使婆子送天慧過來。

小丫頭粘人得緊,每日都要回梧桐院來安置。

曹顒抱著女兒,說了幾句話。喜彩已經帶人將擺飯,初瑜就打發人回葵院告訴紫晶,留兒子在這頭用飯。

吃完飯,天佑與恒生兩個對視一眼,說了左住跌倒之事。

聽說膝蓋磕出血來,初瑜不禁皺眉,嗔怪地看了曹顒一眼。曹顒使人澆冰場時,初瑜就不同意,就是怕孩子們小,磕了碰了,叫人心疼。

曹顒這邊卻說男孩子就該皮實些,也不能整日里就拘在書房做書獃子。

現下,曹顒聽說左住磕了,也有些不放心,問道:「摔得厲害不厲害了,有太醫過來沒有?」

天佑回道:「七娘姐姐說沒大事兒,不用請太醫。」

曹顒聽了,這才放心。初瑜這邊,已經站起身來,對曹顒道:「額駙,我還是過去瞧瞧,要不也不放心。多大點兒的孩子,田嫂子還不曉得該怎麼惦記。」

曹顒點點頭,初瑜才使奶子哄天慧安置,她帶著幾個丫鬟,往梅院探視,天佑與恒生兩個,則留在梧桐苑,由曹顒考問功課。

就是怕兒子們,在私塾閉館後放羊,曹顒給他們留了「寒假作業」,就是背《論語》。

天佑不在話下,恒生這邊還是困難。曹顒看著他撓頭抓耳的模樣,想起自己個兒小時候背書的情景,不禁莞爾……

……

梅院這邊,初瑜見左住確實無大礙,才放下心來,與田氏說了會兒家常,才告辭出來。

才到門口,她就被紫晶請到葵院。

初瑜慣會看臉色,見紫晶等著自己,心裡已經曉得有異。到了葵院,她就將幾個人都打發下去。

「是府里有事?」初瑜問道。

紫晶將梅院供給不對之事說了,聽得初瑜怒氣橫生,沉默了半晌方道:「榕院那邊使人看了么?」

「那邊還好。」紫晶回道:「分別叫了幾個管事的,也問了妞妞,並無人敢怠慢欺瞞。」

「總數還保住一處,要不然我真沒臉見大爺了。」初瑜嘆了口氣,道:「雖是我陪嫁過來的,進了這個門,就是曹家的奴才。姐姐不必顧及我。」

紫晶聞言,卻沒有接話。

不管紫晶如何管家,這府里的當家主母是初瑜。秦氏那邊,只能由初瑜處置,紫晶與李氏都不好插手,要不然就傷了初瑜顏面。

初瑜見紫晶不說話,也曉得這個道理。她拿起左住的新棉衣,看著露出的劣棉,咬了咬牙……

……

回到梧桐苑,初瑜遲疑了一下,還是對曹顒說了實情。

曹顒這邊,勃然大怒,看著初瑜道:「咱們都客氣,做下人的倒擺起譜來了?這是被銀子晃花眼了,怎麼處置?」

他心中愧疚自己的粗心,對妻子也生出埋怨。秦氏敢這般大膽,指定不是一朝一夕,背後仗的還是初瑜的勢,要不然怎麼能瞞住紫晶。

這是在自己家中,還讓田氏母子委屈,曹顒如何能不發火?

「這般黑心的奴才,自然是不能留了,打幾十板子,攆出去。」初瑜說道。

「當一份差事,拿份月例,也夠養家糊口。真是人心不足。老爺太太是脾氣好的,你也鮮少處置人,就有人不知好歹。府里人口也太多些,別管是你帶來的,還是這邊的,瞧著不妥當的,就多放出去幾房。內宅留太多人了,也沒什麼用,不夠她們生事兒的。」曹顒想了想,道:「像秦氏這樣的,定不是一個兩個。今兒為了貪圖幾兩銀子,能苛待田氏與左住、左成;明兒為了銀子,就能伸手到天佑與恒生身上。留著也是禍患,還不若全都攆了。」

人心隔肚皮,曹顒老是防著刁奴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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