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697章 鹿肉(下)

曹家東府,內堂。

兆佳氏看著李氏與初瑜婆媳到了,擠出幾分笑,請她們婆媳落座。

「這叫怎麼話說的……」兆佳氏看著李氏,嘆了口氣,道:「眼看就要過節,卻遇到這樣的事兒。不過也好,華格格要守期年的孝,那邊總不好再使人來相催。」

說話間,她看了初瑜兩眼,似乎頗有顧忌。

初瑜見狀,便起身,託詞要去探望靜惠,從上房退出去。

到了東跨院,就見靜惠摸著肚子,在庭院里溜達。她已經懷胎八個月多月,身子發福的厲害,瞅著有些笨拙。春兒與紫蘭站在一邊,陪著她說話。

這溜達散步的法子,還是初瑜告訴她的。初瑜見狀,想起自己懷天佑、天慧時的情景,臉上露出容意。

靜惠已經瞧見初瑜,已經迎了上來。

「慢著點。」初瑜見她大肚蟈蟈似的,忙開口道。

「大嫂。」靜惠笑著拉了初瑜的手,妯娌兩個一道回屋說話。紫蘭給初瑜行過禮後,就回了自己屋子,春兒跟進來侍候。

「就算要溜達,也要挑地方,方才我瞧著,院子里挨著廊下的地方有青苔。這可留不得,仔細摔倒。」初瑜開口囑咐道。

靜惠笑著點點頭,春兒已經端茶上來。

靜惠想了想,吩咐春兒道:「昨兒莊子上送來的棗花蜜不錯,你帶喜彩姑娘去挑兩罐,一會兒好使人給大奶奶帶過去。」

春兒應了,同喜彩兩個出去,屋子裡只剩下初瑜與靜惠妯娌二人。

初瑜見狀,已是曉得靜惠有話要說。

靜惠已經收了臉上的笑,長吁了口氣,問道:「是不是我們太太使人請大太太與嫂子過來?」

初瑜點點頭,道:「嗯,弟妹這邊,也聽說了吧,將軍府之事。」

「方才將軍府來人時,我正好在上房陪著太太說話。聽說雲格格沒了,太太當即就唬得變了臉色,險些失態。」靜惠回道。

初瑜聽了,心裡納罕。

雲格格差點成為曹家的媳婦,如今少年早夭,是令人頗為意外,但是有什麼可怕的?

靜惠已是壓低了音量,道:「前幾日將軍府使人來問日子的時候,太太想著要拿捏那邊,話里話外就提了雲格格兩句。這才幾日功夫,就發生這樣的事兒。雖說未必同太太那些話相干系,怕是太太心裡也不自在。方才還自言自語,說是要好好給雲格格做法事什麼的。」

「啊?」初瑜實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些,不由訝然出聲。

靜惠已經拉著初瑜的手,帶了幾分祈求,道:「嫂子,要是我們太太要做什麼出格的,還要請您同大太太幫忙攔著些。我身份所限,插不上話。二爺那頭,總是後知後覺。為著四叔的親事,已經同太太吵了幾遭。到底是為人子,傳出忤逆的名聲,可是不得了……」

……

上房這頭,兆佳氏已經拿著帕子,抹起了眼淚,道:「嫂子,我只是心裡惱,嘴上說了兩句,可沒想著成心詛咒。誰會想到,這說沒就沒了。」

李氏聽了這些,心裡已經是埋怨兆佳氏多事,但是見她唬得青白了臉,也就只能安慰著,道:「弟妹不要胡思亂想。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都是命數。」

「是么?是她的命薄,應該不與我相干吧?」兆佳氏撂下胳膊,已是沒了主心骨,巴巴地看著李氏。

因兆佳氏一個,鬧得兩府都不消停,李氏這邊肚子里也是攢下不少埋怨。

她想了想,道:「弟妹,即便這是雲格格的命數,弟妹這邊惡語傷人,也是不妥當。往後做什麼事兒,還是先靜下心來想一想。不為自己個兒,也當為兒孫積福。有句老話說的好,『母強子弱』,頌兒已長大成人,如今又沒有了過去的毛躁,懂事許多。往後弟妹也多靠靠兒子。」

兆佳氏見李氏似乎有怪罪之意,神色訕訕的,急忙辯白道:「嫂子還不曉得我的脾氣,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也早想著享清福,諸事不問的,這不是媳婦身子重么?」

李氏與兆佳氏做了將近三十年的妯娌,還不曉得她的性子,哪裡是聽人勸的。不管什麼,還得她自己想明白了,才能上心……

……

曹家西府,書房。

曹顒看了看書案上墨跡未乾的奏摺,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了想,他還是伸手將奏摺拿起來,揉成一團,鋪開了新紙重寫。

方才已經擬了三份,第一份中規中矩,卻是表忠心不夠;第二份抒情許多,又失之恭敬;第三份則是又是抒情又是表忠心的,曹顒自己重看一遍,也覺得這馬屁拍得太響了。

思量了一番,曹顒這邊還是將旁的廢話都去。只寫闔家感受聖恩,遙遠聖駕安康,云云。

還是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最好。

曹顒方撂下筆,就聽到小廝隔門稟告道:「大爺,兩位小爺有事兒求見,在廊下候著。」

曹顒抬頭,看了看書桌上的尺高的座鐘,已經是申初(下午三點),看來兩個小傢伙下課了。

「進來。」曹顒一邊收好周折,擱在一邊,一邊揚聲道。

少一時,就見天佑與恒生兄弟兩個進來。

時近中秋,兄弟兩個已經換上了硬面單衣,藍緞面的褂子,罩了青色馬甲,瞅著跟小大人似的,恭恭敬敬地給父親請安。

「什麼事兒?」曹顒問道。

天佑抿抿嘴,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恒生;恒生漲紅了臉,猶豫了一下,支吾道:「父親……父親……」

他自小學說話就慢,這一著急,口舌就有些不利索。

曹顒站起身來,到炕邊坐下,指了指地上的椅子,命他們兄弟坐了。

這一打岔,恒生那邊才緩過一口氣來。

曹顒瞅瞅小兒子,尋思有什麼是兒子犯難的。想要再問他,怕他又著急說不出。一來二去的,別在給小孩子留下口吃後遺症。

這般想著,曹顒就看向天佑,道:「恒生有什麼事兒找我?」

「父親……」天佑也瞅著恒生的犯難,脆生生對回道:「父親,二弟是想跟父親討個名兒。」

「討個名兒?」曹顒有些沒聽明白,問道:「什麼名兒?大名兒么?怎麼想起這個。」

「今天師傅教我們姓氏名字來著。因兒子同左成、左住兄弟兩個都有大名兒,就弟弟沒有,所以弟弟心裡著急,就巴巴地過來見父親,想著求父親給起個大名兒。」天佑有板有眼地回道。

寧春的滿姓是章佳氏,雖與十三阿哥生母同姓,但是卻不是一族。他家隸屬正藍旗,世居費雅靈阿,曾祖從龍入關,征戰有功,獲得世職與雲騎尉的爵位。

寧春祖父去世的早,所以他這一支家道中落,名聲不顯。直到寧春父親出仕,才漸漸恢複舊日景象。

左成與左住的名字,是前兩年曹顒與永慶商量後定的。左成為「元松」、左住為「元柏」。

若是按照曹顒的本意,是想用寧春的字「景明」來給兄弟兩個起名。但是古人講究避諱,其中家諱就有「父祖」姓名這條。

所以曹顒就放棄初衷,同永慶兩個起了「元松」、「元柏」這兩個大名。

雖說大名起了,也不過在入籍時用,平時府中諸人,還是叫著小名兒。

關於恒生的大名,曹顒這邊已經尋思過好幾回了。

早先,曹寅沒有給天佑定大名時,曹顒這邊也想過兩個兒子的大名,選的兩個字,是「震」與「霆」。

他也不曉得,為何自己鬼使神差的,順著歷史上曹霑的名兒挑字,而不是按照曹延壽他們兄弟那個範字起名。

結果,曹寅給天佑定了「霑」字。

見天佑與恒生兩個伸出小腦袋巴巴地看著,曹顒起身走到書桌後,鋪開紙,提起筆,揮筆寫下一個大字。「震」含長子之意,恒生不妥當;霆這個名字又太硬了些,怕犯說頭。所以曹顒就另選一字。

兄弟兩個跟過來瞧,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認識。

「霖。我兒的大名就叫曹霖。」曹顒將這張紙拿起來,送到恒生面前。

恒生抿著嘴,小嘴兒已經咧到耳根。他雙手接過那張紙,笑嘻嘻地看著。

天佑湊過小身子,看著弟弟手中之字,伸手小手指了指上半拉,對恒生道:「這個是『雨』字,看來弟弟的名字同我的一樣,都是同雨水有關。」

曹顒這邊,已經開口,給兒子們講這個「霖」字的意思。

說完「霖」字,曹顒想起兒子們的功課,讓天佑與恒生寫了幾個大字,背了一段文章,心裡頗有為人父的成就感。

想著長子與撰寫《紅樓夢》那那位同名,曹顒心裡多少有些不放心,多看了天佑好幾眼。

同恒生比起來,天佑容貌清秀許多。又是安安靜靜的性子,眼角含笑,看著甚是乖巧。

想到此處,曹顒尋思著,要不要找紫晶好好問問兒子的起居,千萬別給慣成寶二爺的性子。要不然他這個當爹的,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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