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643章 親族

京城,禮部衙門。

遵奉聖旨,在禮部設宴,款待進京陛見的孔子第六十七代嫡長孫衍聖公孔毓圻。曹寅身為禮部左侍郎,同幾位大學士、禮部其他幾位尚書、侍郎一道陪宴。

孔毓圻,比曹寅年長一歲,襲封衍聖公已經五十載。

早在康熙二十三年,康熙親臨曲阜時,曹寅與孔毓圻就見過面。待曹寅到江南後,也曾數次在進京途中取道曲阜,造訪衍聖公府,同孔毓圻頗有私交。

只是在賜筵上,兩人也沒功夫敘別情;直到筵席完了,才得了功夫閑談。

孔毓圻陛見完畢,後日動身返回曲阜,明日將在京城別院宴請幾位姻親故舊,曹寅也在被宴請之列。

送走孔毓圻的車駕,陪宴各堂官也相繼回府。

剛到門口,就見大管家曹忠進前稟告,道:「老爺,本家三爺攜三奶奶來請安,因老爺不在,已經給太太請過安。現下,三奶奶叫太太留著說話,三爺在前廳候著老爺多時了。」

曹寅聞言,點了點頭,往前廳那邊去。

進了屋子,曹寅就見一人背門而立,像是在賞鑒廳內屏風上的字畫。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只見他穿著八成新的常服,容長臉,蓄著短須,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十年前,孫太君病故,曹寅扶靈北上時,曾見過曹頎,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眼前這個看著老實木訥的青年,就是自己的堂侄曹頎。

這須臾功夫,曹頎已經跪拜下去,道:「侄兒見過大伯,給大伯請安。」

曹寅上前,雙手攙起他,上下看了,感慨萬千,道:「快起來吧,多咱到的?這一轉眼,十來年沒見。都是至親,實不該如此。」

「昨日下晌到的京城,因有些晚了,怕擾到大伯與大伯母,就沒過來。」曹頎回道。

叔侄兩個,見了禮後,分賓主落座。

「到過內務府了,差事定下沒有?」曹寅開口問道。

曹頎搖了搖頭,道:「去了內務府,只是如今一時半會兒沒有合適的缺,怕還要再等等。」

曹家幾輩子在內務府當差,內務府的那些彎彎道道曹寅豈不曉得。

不是沒缺,怕是尚未疏通到。

雖說曹頎是曹寅堂侄,但是畢竟出京多年。尤其是,曹家只有曹璽這支抬旗,其他人還在旗下為包衣。

就算要賣曹家人情,也得曹寅父子承情才行,其他人真不被那些人放在眼裡。

曹寅思量一會兒,道:「你丁憂前在侍衛處當差,如今還想回那邊么?你二弟現下也在侍衛處,若是你想回侍衛處,明兒我就帶你往侍衛處的幾位大人府里走一遭。」

侍衛處正白旗內大臣原是輔國公鄂飛與一等功傅爾丹,鄂飛病故後,由鑲黃旗副都統巴渾德補了他的缺。

傅爾丹如今在西北軍中,也不在御前。

曹頎想要回侍衛處,除了要同正白旗的內大臣打招呼外,還少不得領侍衛內大臣阿靈阿那邊。

曹寅平素雖不願同這些宗室皇親太過親近,但是畢竟眼前這人不是旁人,是未出五服的堂侄,他也想略盡綿力。

曹頎的神色很淡然,躬身道:「大伯厚愛,侄兒銘記在心。只是因侄兒媳婦身子不好,侄兒不想回侍衛處了,且等等看內務府這邊的缺。」

「身子不好,是水土不服,還是怎麼的?可請了太醫了?」曹寅聞言,帶著幾分擔憂道。

「宿疾,雖沒發病,但是身子有些孱弱。侄兒尋思,過幾日請太醫來給她瞧瞧。」曹頎回道。

曹寅點了點頭,接著問道:「你們住哪兒?要不然,就住這邊府里吧,這邊有空院子,正好兩下照應。」

曹頎道:「謝過大伯好意,前門外有處舊宅,如今就住在那頭。若是侄兒媳婦身子康健,侄兒巴不得在大伯這邊侍奉。只是她是個病秧子,盡不上力不說,還要勞煩伯母操心,實太麻煩了。等她身子養好些,我們再過來侍奉。」

曹寅見他說得也在理,便沒有強求,道:「經常到咱們家診治的太醫醫術不錯,明日我使人請他過去給侄媳婦兒好生瞧瞧。」

曹頎聞言大喜,起身躬身道:「若是如此,大伯就是侄兒的大恩人了。」

原本因先輩的隔閡,曹寅同這個侄子往來的少,生疏得緊。如今,經過這番懇談,見他於功名利祿看得寡淡,對髮妻有情有義,曹寅心裡對這個侄兒也親近幾分。

「今晚就在這邊吃,我給桑額接風洗塵。」曹寅臉上帶著笑意,對曹頎說著,隨後又吩咐管家去東府看曹項兄弟下學沒有,若是下學,喚接曹項他們兄弟過來。

曹頎看著,心裡想到那位已任內務府總管大臣的堂弟——和碩額駙曹顒。

早年在孫太君的殯禮上,他曾看過曹顒,唯一的印象,是個相貌清秀的小孩。

沒想到,十年功夫,那個相貌清秀的小孩,風光無限,成為曹家的頂樑柱。

……

蘭院,上房。

李氏看著眼前的侄媳婦王氏,臉上添了抹憐惜,道:「我這有兩株老參,待會叫人包了給你,身子這般弱可怎麼好,得好好補補。」

那王氏容顏極美,但是臉色黯淡,唇色慘白,看著沒有半點兒生氣。

王氏柔聲回道:「侄兒媳婦謝過伯母。如今已經好多了,早先走兩步路就暈。」

「除了氣血兩虛,大夫還怎麼說?這丁點兒歲數,可不好久病,總要早些養好才是。」李氏拉著王氏的手,帶著幾分憂心說道。

王氏輕輕搖搖頭,道:「沒別的,大夫說要靜養,不能操心費神。老宅那邊事多,我們太太又過身了,所以也不得清靜。這次我們爺進京,侄兒媳婦本不想跟著。還是我們爺說京城尋醫便宜,也能靜養,才帶了侄兒媳婦來。」

正說著話,兆佳氏已經帶著靜惠、四姐、五兒到了。

因來了親戚,是李氏使人過東府請的。

兆佳氏尚在孝期,鮮少出門,難得有見客的機會,自是穿戴一新過來。

王氏聽說是長輩,姍姍起身道了萬福,隨即又同靜惠幾個見過。

「嘖嘖,真是跟畫里的人似的,倒是把咱們家的這幾個比下去了。」兆佳氏打量著王氏,笑著對李氏道。

有靜惠在跟前,李氏也不好說別的,吩咐丫鬟抬椅子給靜惠,道:「你是雙身子,站不得,快坐下說話。」

靜惠紅著臉,看了眼婆婆,見她點頭,才側身坐了。

「說起來,我沒回過老家,跟侄兒媳婦也是頭一遭見。」說到這裡,兆佳氏轉過頭問李氏道:「嫂子,這大侄子同顒哥兒哪個大?」

李氏笑著說道:「若是我沒記錯,侄兒是屬蛇的,比顒哥兒大五歲。」

兆佳氏笑著說道:「難得,顒哥兒有這些個弟弟,終於來了個哥哥。往後也算有人能治……能幫襯他一把。」

聽著這陰陽怪氣的,李氏心裡有些不舒服,只是懶得同她計較,笑著吩咐人預備席面去了……

……

安定門外,雍親王府,書房。

四阿哥穿著常服,手上掛著一串佛珠,一邊撥著佛珠,一邊聽戴錦稟告這幾日京城內外消息。

暢春園那邊的消息,月初派往濟南府出差的御前一等侍衛納蘭富森回京了,已經見了御駕。因是私下召見,所談內容不得而知。

五城賑濟粥廠之南城粥廠,有幾個病弱老乞丐暴斃,屍體已經焚化。疑似施的粥有問題所致,卻沒人往順天府衙門報備。

文武大臣中,翰林院掌院學士揆敘抱病不出,連宴請衍聖公的賜宴都沒去。

曹家前日打發人往熱河送信,曹寅堂侄、原二等侍衛曹頎進京。

雜七雜八的消息,聽得四阿哥直皺眉。

戴錦已經稟告完畢,見四阿哥皺眉,猶疑了一下,說道:「四爺,揆敘抱病的日子同曹家派人往熱河去是同一日……」

「哦?」四阿哥聽了,抬起頭來,問道:「那萬兩黃金查得怎麼樣了?是揆敘那邊折騰出來的?」

戴錦搖頭道:「這個還沒查出來,不過根據先前的消息,揆敘有個心腹管家上個月初出京。」說到這裡,他帶了些許困惑,道:「只是不曉得,揆敘同曹家有什麼仇恨,若是單說為九阿哥出頭,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黃金一萬兩……」四阿哥面沉如水,眼睛裡已儘是怒意:「國之蠹蟲……皇阿瑪還是太寬厚了……」

……

熱河,淳王府園子。

曹顒看著手中的家書,終於鬆了口氣。濟南的「懸賞」已經取消了,就算路上還有些人往這邊趕,只要再應付半月就差不離。

雖說他原來不愛應酬,但是像現下這樣拘在園子里,出入帶著兵卒的日子也委實難過。

想著十六阿哥也悶了好些日子,曹顒忙過去,將這消息告之。

十六阿哥聞言大喜,笑著說道:「這下子齊敏也能歇歇了,這些日子把他熬得不行。衙門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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