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584章 雄風

暢春園,清溪書屋。

曹顒不禁有些愕然,抬起頭來,道:「皇上,這……這……」

康熙見曹顒這般反應,不禁想要逗逗他,笑著說道:「素芯的保姆是南邊人,這丫頭也煲得一手好湯,朕曉得你身子有損,正想著如何賞你,這回就將她賞你。已經使人送到你家來,想來往後你的身子也能好好滋補滋補。」

狗屁的金口玉言,能相信才怪。

別的不說,就說宮裡的膳食,從材料預備到傳膳,都有制度章程。可不是說哪裡宮女手藝好了,就能煲個湯送到御前的。

畢竟,是入口的東西,忌諱頗多。

這御前當差的宮女在宮裡位分雖尊,但是規矩也最繁瑣。

為了怕有異味,飲食上諸多禁忌,一年四季吃飯也不能吃飽。只要是當差,就要里外沐浴更衣,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這樣一個有頭有臉的大宮女,會不懂規矩,去給皇帝煲湯?

素芯編個辮子,服侍人穿個衣服什麼的,有板有眼,侍候得周到舒坦。就是在曹顒身邊侍候的那些日子,也沒有惹人生厭的地方。

需要的時候,就低眉順眼地出現了;不需要的時候,悄然迴避。

別的不說,那份看臉色的功夫,是值得一贊的。

說她廚藝好,曹顒卻有些不信了。

除了那身宮女的裝扮,十指纖纖,同養在深閨的小姐沒有什麼不同。

說起來,她的出身……

曹顒心有明悟,俯首道:「皇上,臣惶恐,董女官是御前得用之人,豈能入臣府為差?想來皇上聖明,另有他意,臣魯鈍,卻是不解聖心。」

「哼!你魯鈍?怎麼,不再耍小聰明了?十六阿哥奉旨送到你處的藥材,你轉手就送到十三阿哥府上,這是你的魯鈍?」康熙冷哼一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責備。

曹顒聽了,心裡卻是怪怪的。

帝王自有耳目,即便不像雍正朝的血滴子那般邪乎,也不會相差太多。這點,曹顒早已知曉,別的不說,庄先生手上就有些線人。

曉得是曉得,但是用到自己身上,誰會舒坦呢?

他心裡嘆了口氣,從荷包里將十三阿哥之前給的與自己讓初瑜給預備的銀票,掏了出來,雙手奉上。

原就想著借著這次藥材的由子,將十三阿哥的這筆銀子獻上去。既能表表十三阿哥的孝父愛國之心,也能避開刻意謀劃的嫌疑。

所以這銀票他帶著身上,沒想到今兒卻是正好用著。

康熙接過銀票,看著上面的數目字,臉上卻是收斂了笑意,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過了半晌,他方開口,道:「你將那些藥材送到十三阿哥處,就是為了換成銀錢?其心可嘉,卻是杯水車薪,頂不大用。」

曹顒心裡稍加思量,道:「其中三萬兩是十三爺數年勤儉之積蓄,另外兩萬兩,是臣與郡主這幾年的積蓄。雖是微末之力,卻是盡在本心,還望皇上體恤我等孝敬之意。其他藥材所得銀兩,十三爺同臣商議,也是盡做軍餉之資,不敢有半點貪心。」

康熙坐在炕上,看著那銀票,胳膊微微有些發抖。

若是曹顒說別的,以康熙愛面子的性子,指定少不得一頓申斥。

曹顒卻是提得「孝敬」兩個字,讓康熙亦是頗有感觸。

他沖齡登基,做了五十多年帝王。

在「兄友弟恭」上,他能坦然地誇自己兩句,皇兄皇弟俱封親王,這是國朝第一君。

所謂「父慈子孝」,卻是大笑話了。

二十多個皇子,近百皇孫,「順」是有了,「孝」卻是未必。

他摩挲著銀票,心裡對十三阿哥的厭棄減了幾分,對曹顒也多了幾分慈愛。

他點點頭,道:「難為你們有心,朕曉得了。素芯是董家嫡孫,其母又是出自尚家。你若是想要執掌內務府,沒有這兩家的助力,也是難為。你是你父獨子,膝下又只有天佑一根血脈,也當想想開枝散葉之事。素芯也算是朕看著長大的,性子溫順,宜家宜室,做你的側室,也不算便宜了你這小子。」

曹顒聽了,心卻是往下沉。

曹家雖然抬旗。但是在外人眼中,仍是被划到內務府世家中。

這內務府世家,眼下曹家雖說是風光,但卻不是最顯赫的人家。

最顯赫的人家,就是尚家與董家。

尚家,正白旗包衣。曹家沒抬旗前,與尚家同一佐領,兩家子孫相繼為佐領。

尚家現下當家人,是尚家從龍入關後的第三代尚志傑。

雖是包衣人家,但卻是軍功起家,征三藩有功,升內務府員外郎,進廣儲司郎中兼御書處總管,旋署總管內務府大臣,管理崇文門稅務。

現下,尚志傑雖沒有署內務府主管,但是其兄弟子侄多在內務府各衙門當差。是內務府諸世家書數一數二的人家。

他的輩分又高,雖說不過比曹寅大七、八歲,但是卻占著「世叔」的名分,是曹顒的祖輩。

除了尚家,內務府的大戶,就要數董家了。

董家是正黃旗包衣,也是軍功獲得官爵、世職。如今的家主是董殿邦,身上席著二等輕車都尉的爵位,現下是慎刑司郎中。

他的母族是舒穆祿氏,繼母是納喇氏,自己娶的幾房妻子也都是八旗大姓。

董殿邦比曹寅大幾歲,官職雖不如曹寅顯赫,但是家族子孫繁茂。

他的長子董郝善,征戰多年,屢立戰功,要不是英年早逝,現在也是顯位。

他的長媳是郭絡羅氏,繼長媳是赫舍里氏。

除了這個英年早逝的長子,董殿邦還有八子十二孫,多在朝內外任官;幾個女兒,也多是嫁顯貴人家。

「皇上,臣母已育下臣弟長生……」曹顒斟酌著,說道。

「嗯?」康熙的聲音有些森冷,道:「曹顒,你敢抗旨不成?」

曹顒的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叫什麼事兒,難不成指婚娶個媳婦,還要再娶個小老婆不成?

他的心裡「撲騰」、「撲騰」地狂跳起來,想起在蒙古養傷的日子,素芯給他梳頭時,周身的淡淡幽香。

能選在御前做大宮女的,那品貌自然是不用說。就是曹顒,也曾在心思納悶,為什麼康熙沒有對素芯下手。

隨即,耳邊就是初瑜的輕嘆,使得曹顒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

是了,對方是包衣之女,曉得規矩,不會忤逆大婦,也不會做出迫害嫡子嫡女之事。

但是這世間女子,為女子弱,為母則強。

更不要說她背後有兩個子孫龐大的家族勢力支撐,就算礙於身份,不能與初瑜分庭抗禮,但是到了子輩、孫輩,誰會曉得鬧出什麼幺蛾子。

這,似乎想的有些遠了。

曹顒為自己一時的意亂情迷羞愧不已,初瑜與天佑他們娘幾個,才是他的家人。為了一時的色心,竟要使得家人傷心么?

順承旨意,無法抗旨,這個借口能騙得了別人,如何能騙得了自己?

「皇上,臣不敢抗旨,只是臣求皇上體恤,臣體弱不堪,這些日子多勞郡主衣不解帶照看。她是王府貴女,下嫁曹家,操持家務,為臣生兒育女,何其勞乏。臣妄為人夫,多年來卻是忙著家國之事,甚少有時間兒女情長。愧疚之心甚深,如何能不顧夫妻情誼,另納新人?皇上,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臣不是有魄力之人,實不願為家事所累,還請皇上體恤。」說到最後,曹顒已經起身,跪了下去。

雖說這話七拐八拐的說了許多,但是歸根結底還是抗旨,曹顒的心裡也沒底。

一方面,他盼著康熙能講講人情,將這賞賜「收」回去;一方面,他隱藏的陰暗面,也盼著康熙能態度強硬一些。

他低下頭,心裡不禁罵自己是天地間最虛偽之人。

若是康熙賞賜的是醜女,若是初瑜不是老用看「病人」的眼神看他,讓他很傷自尊,他會這樣想入非非么?

這妾,他到底是想納,還是不想納?

想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情景,曹顒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

不想納妾,但是他想要個女人,他終是明白了自己的本心。

不是說想要個女人談情說愛,或者長相廝守,而是想要個女人,來證明證明自己還「行」。

想明白這點,曹顒都要鄙視自己到家了。

證明個屁,就是最近被補的,有點慾火焚身罷了。

偏生初瑜這邊又太過小心了些,床笫之間也不如過去放得開。曹顒見了,心裡有些障礙,這房事就有些不順。

初瑜越發篤定是丈夫身子有礙,關切得越多了些。

康熙怎會曉得曹顒心裡的小九九,見他沒有應承之意,有些薄怒。聽到最後,不曉得被哪句觸動,他的神情漸漸舒緩。

曹顒跪在地上,經過天神交戰後,終於理智戰勝了慾望。

哼,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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