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438章 稻香村(下)

雖說今天內外城六家鋪面同時營業,但是因前面這邊是招牌店,曹方就留在這邊照看。見曹顒夫妻兩個到了,他忙要過來見禮。

曹顒沖他擺擺手,沒有讓他見禮。

自打這買賣張羅,曹顒自己個兒都是頭一遭來,初瑜自然也是。

夫妻兩個看著櫃檯里牆壁上掛著的各色竹牌,尋了幾樣京城沒見過的餑餑,「姑蘇椒鹽餅」、「南腿餅」、「八珍雲片糕」什麼的,每樣讓夥計給包上二斤。

曹顒看到東邊櫃檯後擺放的糟雞、糟鴨,尋思庄先生喝酒時曾念叨過兩次,便也讓夥計每樣包了兩隻。

夥計一算賬,十六斤餑餑,四隻雞鴨,攏共一兩一錢四分銀子。

曹顒心裡微微盤算一下,這兩年大米的價格略長,京城這邊一石白米要六、七錢銀子。這餑餑同這幾隻雞鴨算下來,就是二百來斤大米的錢,委實不能算便宜了。

曹方見大爺奶奶頗有興緻地挑選吃食,也就沒有掃興,只是在旁跟著。

等兩人買了東西,還要叫人掏銀子,曹方忙上前攔著。

曹顒笑道:「一碼歸一碼,就是自家人,也不好白拿,總要算到成本里的。就是之前我讓你們走禮用的那些點心,也都算到賬上。」說到這裡,看了看初瑜,道:「這是給夫人賺私房銀子呢,總不好佔便宜啊!」

之前曹顒就同初瑜說過此事,道是這邊生意賺得利錢,給庄先生同魏黑每人二分,留著二分做積蓄,以備弟弟妹妹有什麼不時之需,剩下的四分留著給初瑜做私房。

因此,曹顒才這般說。

初瑜聽了,只是笑。曹方卻不好說什麼了,小滿已經掏銀子結了帳,同張義、趙同他們將這些東西提溜了。

這時,就見個小夥計過來,對曹方道:「曹管事,二東家聽說大東家過來了,請過去奉茶呢!」

曹顒聽著這「二東家」、「大東家」的稱呼甚是好笑,要是太平盛世,做個商人也是不錯的選擇。不過,前提條件是有足夠的勢力支持,要不然只有被人當肥肉的份兒。

曹方聽了那夥計的話,躬身對曹顒同初瑜道:「大爺,奶奶,這……」

初瑜看著曹顒,曹顒卻笑著對她說道:「我可不操這份兒閑心,你是大東家呢,你自己個兒做主!」

初瑜點點頭,道:「那咱們就去瞧瞧,我也有些日子沒見她了。」

說話間,曹方引著曹顒夫婦兩個從後門進去,韓江氏已經迎侯在這邊了。

在餑餑灶旁的庫房後,有一間靜室,曹顒夫婦同韓江氏彼此見過禮後,便來這邊說話。

韓江氏上次見初瑜還是在五月時,天慧滿月時,曹府也曾給過她帖子。正趕上她那日子有些熱傷風,在家養病,便只送了重禮,沒有前往。

前些天定開業日子,是曹顒讓曹方到外邊請八字先生算的,他同初瑜兩個都忙著照看孩子,並沒有心思顧及這些。

韓江氏原雖看不上這些營生,但是張羅了半年,卻也做的有模有樣。另外,在京城待的功夫一長,她的眼界也算是寬了。曉得那些錢莊都是通著戶部同內務府,不是什麼人都能插進去的。

說到底,她心中甚是感激曹顒。

要不是曹顒說那些個話兒攔著,她貿貿然地介入錢莊生意,鐵定是難以支撐下來。

現下,看著曹顒夫妻兩個琴瑟相合的模樣,韓江氏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羨慕。真真是一雙兩好,如今又是兒女雙全,兩人真是有福氣。

眾人坐了,初瑜笑著謝過韓江氏使人送的滿月禮,韓江氏這邊自然也為不能親往而告罪。

雖說小主子天慧有眼疾之事,如今在曹府也不是秘密,前院的下人也都曉得。但是規矩使然,大家私下裡雖嘀咕嘀咕,但是不管是出於對主家的敬畏,還是其他,嚼舌頭的卻是不多。

因此,韓江氏還並不曉得天慧之事,言談之中,問得都是孩子如何如何。

曹顒在旁,怕初瑜心中難過,剛想要岔開話,韓江氏自己已經提起別的來。

她雖名義為婦人,但是到底還是女兒身,說起孩子,並不怎麼真上心,不過是在初瑜面前討喜罷了。

初瑜想著韓江氏上月送的禮中,有幾樣樣式甚是精巧別緻,問道:「對了,那些首飾看著倒是精巧呢,是從哪家鋪子買的?正好下個月,我們外甥兒百日,也想著預備些兒東西過去。」

韓江氏回道:「就是近鄰的瑞合齋的首飾,原想著給小姐送些什麼,卻知道府上不缺俗物。早先沒有注意隔壁這家銀樓,後來聽夥計們說他們家往來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女眷,生意甚是紅火,便往他們家看看。雖說東西不算值錢,但是樣式卻是精巧,只當給小姐添個玩意兒。」

初瑜聽了,轉頭對曹顒道:「大爺,咱們一會兒過去瞧瞧,要是有好的,給三妹妹買一份兒。就是二嬸同四姐、五兒他們,眼看要出孝,也當添些帶色兒的首飾呢。」

雖說對女人喜歡的這些珠寶首飾無愛,但是曹顒怎會掃了初瑜的興緻,自然是笑吟吟地點頭。

因見了韓江氏,曹顒又問起程夢星的近況來。

卻是算不得好,雖說程夢星回揚州侍疾,但是他母親還是沒有挺過去,五月里過身了。

程夢星髮妻早逝,這些年一直沒有娶填房,如今自己個兒帶著一雙兒女在揚州居喪守孝。

生老病死,非人力能為。

曹顒同初瑜聽了,只有唏噓一場。

又說了幾句閑話,曹顒同初瑜便從鋪子這邊出來,進了隔壁的銀樓。

堂上甚是雅緻,上前侍候的也都是十多歲的小廝,就算來的是女眷,招呼起來也不使人生厭或者覺得不便。

不過是名氣大罷了,除了幾樣式樣新奇些,別的並不怎麼入初瑜的眼。她便給兆佳氏挑了一隻福壽紋的扁簪,又配了一對福壽紋的金鐲子、四姐、五兒都挑了一隻項圈,剩下的尋思還是找出名的師傅來打。

等包好了首飾,付了銀錢,曹顒同初瑜剛要從瑞合樓出來,便見鋪子的後門帘子掀開,裡面走出幾個人來。

前門的是個穿著玉色縐綢袷襖的婦人,手中還牽著一個五、六歲大小梳著雙髻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中拿著半塊核桃酥,一邊吃,一邊仰頭道:「娘親,還能再吃一塊兒么?」

那婦人低頭看看小女孩,見她嘴角都是點心渣,蹲下身子,用帕子擦了她的嘴角,道:「點心再好,也不能當飯吃啊。一會子再給你一塊兒,可不許再要了。又不是明兒就沒有了,留著慢慢吃!」

那小姑娘聽了,臉上露出歡喜來,使勁地點了點頭,道:「明兒要吃棗泥餡的!」說到這裡,小姑娘臉上現出幾分不放心來,道:「娘,咱們明兒還能出來么?」

那婦人寵溺地說道:「小祖宗,想要什麼餡的都成。咱們不出來,打發下人給你買就是,左右他們家才開業,你還怕鋪子跑了不成?」

這母女兩個,大的儀態婀娜,小的粉雕玉琢,就是初瑜,也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曹顒卻是暗地有些尷尬,這話怎麼說的,實在是忒巧了些。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已經嫁給伊都立做外室的楊瑞雪。

楊瑞雪給女兒擦完嘴起身,察覺有人瞧她,轉頭望過來。見是個打扮素凈的少婦,只當是尋常女客,剛要點頭致意,見到旁邊的曹顒,她的神情不由有些僵硬。

其實,她的心中疑問頗多。那就是隔壁這鋪子,她明明使人打聽了,原是淳郡王府的產業,如今是王府大格格的陪嫁。那為什麼這鋪子如今出面的管事卻是韓江氏?

韓江氏不過是個寡婦,要是沒有人撐腰,如今能在京城鬧出這動靜來?

那背後之人,是曹顒?

同樣是江寧故人,為何待遇卻是雲泥之別?楊瑞雪想著初到京的忐忑同李鼎出事後的惶恐,望向曹顒的眼神不禁帶了幾分幽怨。

並不聽說他納妾,那眼前這個女人,難道也是外室?

楊瑞雪這樣想著,便尋思要不要刺曹顒幾句敲敲鑼邊兒,省得他老端著偽君子的架子,巴巴地像是瞧不起人似的。

不過是心中有鬼罷了,她楊瑞雪是與人做妾,還是與人做暗娼,同曹顒又有何相干呢?

雖說楊瑞雪沒什麼,但是畢竟如今做了伊都立的如夫人。

前些日子,伊都立過來瞧曹顒,還提到楊瑞雪母女兩個的事兒,對繼女也有幾分真心疼愛,為了將來找門好親事,尋關係給她了入旗籍。

想到這些,曹顒特意仔細瞧了楊瑞雪瞧著的小姑娘兩眼,同四姐差不多大的模樣,看著倒是顯得乖巧可愛。

只是入了旗籍,那個勞什子的選秀制度,未必是福氣呢。

見楊瑞雪也望過來,曹顒尋思用不用打個招呼,到底要看在伊都立的份兒上。

這時,就聽門口有人道:「奶奶,就是這家了!」

想是又有女客進來,曹顒便沖楊瑞雪點點頭,算是致意,而後低聲對初瑜道:「好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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