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曹顒打暢春園回來,與初瑜一道,帶著五兒與天佑,陪著父母往淳王府做客。
兒女成親三年,兩家才第一次會親家。不過,因七阿哥早年就認識曹寅,福晉也早在平郡王府見過李氏,說起話來,並不生疏。
初瑜見淳王福晉精神好些,談笑自如,也放下心來。雖說李氏出身平平,但是誥命夫人,又是平王福晉之母,淳王福晉待這位親家母也很是客氣。
淳王福晉帶著幾個側福晉、庶福晉陪著李氏在西屋嘮家常;初瑜則是帶了五兒、天佑跟弟媳婦博爾濟吉特氏與二格格、五格格、七格格在東屋說話。
七格格四歲,比五兒大半歲,許是王府里沒有相仿的小夥伴,對五兒極是友愛。她被姐姐們抱到炕上,就瞅著坐在初瑜身邊的五兒笑,將荷包里的柿餅拿出來,要給五兒吃。
五兒並不接過,轉過小身子,巴巴地望著初瑜。
初瑜低下頭,摸了摸她的小辮子,道:「即是姐姐給的,你便接了吧!」
五兒這才伸手接了,帶著笑模樣,往嘴裡送。初瑜忙攔下,取了帕子,幫她擦了手,才讓她吃。
二格格坐在炕邊陪姐姐說話,看到初瑜這般待五兒,瞪大了眼睛,對初瑜笑著說:「這哪裡是小姑子?不是跟姐姐的小閨女一樣么?」
初瑜又幫七格格擦手,讓兩個小姑娘在炕裡面玩兒去,而後對二格格說道:「或是她歲數小的緣故,你姐夫同我也只當她是閨女待的。這般乖巧,一點也不淘氣,長大了定是個嫻靜的女孩兒。」
天佑被舅母博爾濟吉特氏抱在懷裡,睜著滴溜溜的眼睛,伸出手來,要抓舅母的耳墜子。五格格忙將自己的手指頭擱在他小拳頭,任他抓著,他才肯安分些。
五格格笑著對博爾濟吉特氏道:「嫂子,天佑多招人兒喜歡,什麼時候能開口叫人呢?」
博爾濟吉特氏微微笑道:「這不是急的,總要一生日兒過後才能學說話呢;開口晚的,兩生日說話也是有的。」
五格格忙搖頭:「不會不會,天佑看著可比弘景機靈多了。」說到這裡,她晃了晃天佑的小手,笑著說道:「好外甥,千萬別學你那個笨舅舅,快兩生日了還不會叫『阿瑪』、『額娘』,整日里就知道哭。」
幾個人正說著話,就聽門口有丫鬟報,道是兩位表小姐來了。
見巧芙與巧蓉姊妹進來,博爾濟吉特氏正了正身子,二格格與五格格都止了笑。
巧蓉還好,巧芙明日便要成親,怎麼還出來?初瑜心裡納罕,不過還是笑著道:「兩位表妹來了,快進來!」
離上次初瑜相見,不過六、七日功夫,金家姊妹兩個都變了許多。
巧芙還是女兒家裝扮,臉色敷了粉,但是仍難掩憔悴,小臉就瘦了不少,小巴尖尖地,看著讓人不由生出憐愛之心。
巧蓉則是少了脫跳,看向博爾濟吉特氏與二格格、五格格時,神色也是淡淡的。自是到了初瑜面前,她方有了一絲笑模樣,卻也是規規矩矩坐了,並不言語。
初瑜見到巧芙前襟掛著梅花玉牌,正是婆母李氏之物,曉得這是姊妹兩個被福晉叫出來見外客了。這塊梅花玉牌是上等的和田籽玉制的,雖然比不得李氏送博爾濟吉特氏的白玉玲瓏長簪名貴,但也是上等物什。
給初瑜見禮後,姊妹兩個在博爾濟吉特氏對面的椅子上坐了。
上次初瑜回來,因有福晉們在跟前,金家姐妹並沒有仔細看天佑。這次見博爾濟吉特氏抱著,忍不住往那邊打量。
博爾濟吉特氏有些不耐煩,起身將天佑送到初瑜懷裡,淡笑著說道:「大格格先同妹妹們說話,弟媳去準備下點心吃食來。」
初瑜笑著點點頭,道:「有勞弟妹!」
博爾濟吉特氏又對二格格、五格格問道:「兩位格格可有什麼想吃的?」
二格格道:「宮裡傳出的那個奶油菠蘿凍好,看著鮮亮,吃著香甜,七妹妹向來喜歡,想來五兒也是應愛吃的。」
五格格則掃了金家姊妹一眼,道:「我要吃芙蓉香蕉卷!」說完,往二格格身邊去,挨著姐姐坐了。
二格格忍不住伸出手指來點點她的腦門,笑道:「怎麼還吃這個?上次誰嚷著吃膩煩了,再也不要碰的?」
五格格撇撇嘴,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對五兒與七格格道:「你們兩個可記得了,不是什麼花兒都好看的,有的花兒不曉得自重,只配送到廚房去!」
一句話,說得巧芙紅了臉,低頭不語;巧蓉憤憤難平,斜著眼睛沖五格格望去,問道:「表妹這是在指桑罵槐么?我倒是才知道,原來王府的家教就是如此,王府的格格就是這般嘴臉!」
巧芙唬了一跳,忙一把拉住巧蓉,低聲道:「妹妹,快閉嘴!」
初瑜也皺了眉毛,對五格格嗔怪道:「五妹妹,少說兩句吧!」
五格格與初瑜自幼都在淳王福晉身邊長大,待這位姐姐自然親近,如今見因金家姊妹的緣故,使得姐姐說自己,心裡甚是不甘。她轉過身上,看著巧蓉道:「我不過說了實話罷了,為何有人要跳腳?我倒是不曉得,自己好好一個格格,竟成了沒家教的。難不成,那些不明不白的婦人,倒是有家教的好女兒不成?」
巧芙面色慘白,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巧蓉卻是不幹了,紅著眼睛「騰」地一聲從座位上起身,伸了胳膊,指著五格格道:「你說清楚,哪個是婦人,又有什麼不明不白的了?」
去年這兩個表姐剛進王府時,五格格對兩人也是親近的。後來兩個落選,巧芙又有了這樣、那樣的閑話,五格格便是有些瞧兩人不起。
見巧蓉無禮,五格格心下也著惱,伸手撥拉開她的胳膊。
巧蓉被帶的身子一趔斜,正好腦袋磕到炕尾的櫃角上。她本是武官家的小姐,也帶著幾分野性,只是因選秀前後被規矩束的,還安靜了許多。
現下,腦子被磕德生疼,再加上這些日子受到的各種臉色與委屈,小姑娘便有些忍不住了,大叫一聲沖五格格撲去。
初瑜與二格格、五格格們自幼都是被各種規矩教著,哪裡見過這個架勢,都唬得愣住了。等眾人省過神來,上前拉開巧蓉,五格格已經被抓散了頭髮,左臉頰上多了兩道猩紅的血檁子。
五格格也是唬得失神,小臉慘白,又羞又惱,臉色又疼,終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初瑜與二格格心疼妹妹,看著巧蓉的目光都多了厲色。
巧蓉看著五格格半拉臉是血的模樣,也曉得自己個兒闖了禍,哭著道:「誰叫你們欺負人,不過是因姐姐與我不如你們尊貴罷了!你們是萬歲爺的孫女,是王爺府的格格,就瞧不起我們!我姐姐又有什麼錯?使得你們這般埋汰她……」
巧芙拉著妹妹,含著眼淚說不出話來。
東屋鬧出這麼大動靜,又是哭又是喊的,雖然隔著中廳,但仍是驚動了西屋的幾位。淳王福晉叫納喇氏陪著李氏說話,自己帶著其他幾位福晉往東屋來。
未到門口,她便聽到女兒的哭聲,接著是外甥女的這番話。她只當是外甥女與女兒拌嘴了,進了屋子後,皺著眉毛剛想要呵斥兩句,便見女兒頭髮凌亂,臉上一寸多長的兩道血檁子。
縱然是尊貴的王府嫡女,也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少女,這容貌可是至關重要的。
淳王福晉也顧不上其他了,忙上前拉了女兒在懷裡,越看越心疼,寒著臉對初瑜與博爾濟吉特氏訓斥道:「你們兩個,一個是姐姐,一個是嫂子,怎麼不攔著些,叫她們鬧成這個樣子!」
本來屋子裡亂,幾個孩子都被嚇得愣神,又聽到淳王福晉高聲訓人,都嚇得哭了起來。
屋子裡立時亂成一團,淳王福晉只覺得腦子「嗡嗡」的,扶著額頭,好懸沒跌倒。
初瑜忙上前扶住,說道:「額娘先別惱,還是先請御醫來給妹妹看看吧,省得耽擱久了不妥當。」
淳王福晉虛弱地點點頭,看到巧蓉仍是滿臉忿忿的模樣,不禁冷笑道:「沒想到,我這還留出孽來了,她是你的親表妹,你怎麼下得去手?」
巧蓉咬著嘴唇,紅著眼圈回道:「她欺負我姐姐,難道我們就是要使人白欺負的么?進京前,阿瑪、額娘讓我們都聽姨母的,說是姨母會疼惜我們。這些日子,各種風言風語,連丫鬟婆子都敢給我們使臉色,這就是姨母的疼惜么?」
這話中卻是隱隱有指責之意,淳王福晉只覺得一口氣喘不上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雖然王府這邊還是留客開席,由納喇氏帶著其他幾個福晉相陪,但是因這番變故,李氏也不好久坐。
吃了一刻鐘,她便撂下了筷子,起身告辭。因初瑜在淳王福晉身邊照看,李氏便請納喇氏轉告,讓她安心在這邊侍疾,不必著急回去。
前院這邊,因方才使人請御醫,曹寅父子也曉得了淳王福晉病了之事,原是要立時告辭的,被七阿哥硬留了。不過,席間氣氛卻是冷清下來。
待曉得李氏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