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青雲路 第264章 貴女

那少女穿著素白衣裳,看著是下人服飾,但看其細皮嫩肉的,絲毫沒有為奴婢者的卑微,跪在地上,鵝蛋臉上一雙大眼睛,望著初瑜,哭著說不出話來。

初瑜雖不曉得這少女為何如此,但是對廚房突然多出個生人來亦是唬了一跳,略帶不解地望向知縣太太王氏。

王氏很是躊躇了一會兒,為難地瞧了瞧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眼初瑜,方猶猶豫豫地說道:「這是城西杜家的二姑娘杜賢兒,來尋郡主說情的!」

「城西杜家」初瑜聽了這四個字,神情已經淡了下來,眉頭微蹙,不再瞧地上那少女,對王氏道:「王安人,廚房可有赤豆?」

因王氏按照其夫現下的品級,是六品安人,所以初瑜這般稱呼。

王氏聽了直愣神,喜彩在旁,怕初瑜等得不耐,追問道:「王安人,格格問你廚房可有赤豆?」

王氏忙望向廚娘,那廚娘指了指廚房北牆,說道:「有的,讓俺收在籃里,掛在那兒!」

初瑜點點頭,對王氏道:「我欲為外子弄些吃食,廚房狹窄,若是安人無事,可否領這位姑娘先下去?」

到底是皇家貴女,和碩格格,初瑜不過是一身素服,但是說起話來,卻是讓人生出畏懼之心。

王氏原只當她年輕靦腆,看著又和氣,況且道台大人醒了,並無性命之憂,想著她定是好說話的。因此,方一時心軟,讓那少女來見初瑜,沒成想這位郡主格格連應付的意思也無,想來是對杜家怨恨不輕。

她已經是後悔不已,埋怨自己為何這般糊塗,沒架住這小姑娘的一番哭磨。說起來,杜賢兒之母陳氏是日照王家的外甥女,要叫王氏一聲表姐。因此在蒙陰縣這邊,兩家早先亦有些往來。

當初若不是趙文禾聽說杜家長女容貌出色,央求了知州姐夫做媒,杜家本是要與梁家做親的。就因這,梁順正與杜雄亦是有些不痛快,只是兩家的女眷偶爾還有些走動。

聽了初瑜的話,王氏亦不敢再多說什麼,應聲後要拉杜賢兒下去。杜賢兒往初瑜身前掙扎兩步,哭道:「郡主慈悲,就算是償命也罷,我們杜家也死了好些人,且不說驚馬踩踏,死了兩個家丁,今兒還沒了個管家,就是家姐,也是因此喪命!郡主亦是父母生養,就算您的夫君再尊貴無比,畢竟沒有性命之憂。難道非要瞧著我杜家滅了滿門,方解恨嗎?我家小弟不過七歲,又哪裡有了不得了的罪過,就要抓了他去!?」

雖然杜賢兒極力剋制,但畢竟年歲不大,說話間不由露出怨憤之色,到了最後,已經是揚聲質問。

這一番話,卻是好幾個意思在裡面了,有的初瑜曉得,有的聽起來卻甚至糊塗。然,她現下卻沒有與杜賢兒細問的心思。

像什麼「滅杜家滿門」、「抓了其稚齡幼弟」云云,初瑜都是不信的。別人不曉得她丈夫的脾氣秉性,她還不曉得?哪裡是那種狠心腸的人?或是有什麼誤會在裡面,使得杜家的人嚇得失了分寸。

雖然曉得杜賢兒或是誤會什麼,但是初瑜哪裡有心思過問。只想著親手熬一碗粥,讓丈夫填填肚子。

外頭的事,即便不是曹顒做主,有庄先生在,也不會失了分寸。

杜賢兒是無意聽了父母言語,換了衣物,悄悄打杜家莊溜出來,跟在幼弟身後相送的,沒想到卻目睹杜安與弟弟被帶走的一幕。她想要回去告之父母,又想著父母已經是那般模樣,怕是沒膽量與那個甚麼知州大人抗衡。便大著膽子來縣衙這邊,想著尋表姨王氏拿個主意。

偏生這邊因曹顒與初瑜在,門戶守得很緊,直待王氏遣了丫鬟跟廚娘去買菜,杜賢兒才堵了那丫鬟,兩人換了衣衫,混進來。

王氏剛聽說杜貞兒慘死的消息,聽說連幾歲的杜傑亦不能倖免,不禁動了惻隱之心,給杜賢兒出了這個主意。

見初瑜不理睬自己個兒,杜賢兒悲憤交加,眼神里滿是怨恨,咬牙切齒道:「你們這般狠毒,依仗著權勢,視人命如草芥,老天有眼,會遭報應的……」

話未說完,臉上已經重重地挨了一巴掌,身子一趔趄,倒在地上。

初瑜微微抬起下巴,面帶寒霜地看著她,冷冷地道:「我家大人,頂天立地,縱不能說濟世蒼生,對這百萬沂州民眾亦有福澤之恩,哪裡容得人肆意詆毀!」

杜賢兒捂住嘴巴,已經唬得傻了,獃獃地望著初瑜說不出話來。

初瑜說完,方平復平復心中怒氣,對喜彩道:「去尋張義、趙同兩個,問問他們,怎麼守的門戶?若有心懷不軌之人進來,傷了大人,他們還想要性命不要!」

喜彩應了,卻不肯抬步。因這少女是王氏識得的,怕單獨留下初瑜在廚房不妥當,她便勸道:「格格,您先回屋子,奴婢去傳話後,回來再料理吃食吧?」

初瑜搖搖頭,說道:「大人方醒,肚子里正空著,還得早點做些粥給他方好!」

王氏見了她方才的氣勢,再聽她此刻溫柔細語,不禁暗暗咂舌,低聲對杜賢兒說道:「快別鬧了,隨我出去!」

那杜賢兒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放開聲量,大哭起來,像個絕望傷心的孩子。

初瑜見她方才還是牙尖嘴利,現下卻是如無賴稚童,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喜彩看不過眼,上前說道:「你這小姑娘,好沒道理!我家額駙乃朝廷命官,如今卻只能躺在床上,這是哪個的過錯?難道單憑你撒些個金豆子,就能置國法於無物?若是那樣,豈不是明兒阿貓阿狗都能向我家額駙呲牙?又有幾條腿能夠斷的?這樣看了,怕是只有聖人轉世,方能成為你這小姑娘口中的『慈悲人』!」

喜彩話音放落,就聽有人輕笑出聲,轉身望去,喜雲正扶著門框笑呢。

喜彩被她笑得有些羞臊,略帶不服,嘟囔道:「怎麼?難不成,我還有說錯的地方?」

喜雲先對初瑜道:「格格,額駙聽到這邊的動靜不對,打發奴婢來瞧瞧。原是有人衝撞進來,用不用奴婢喚人帶她下去?」

初瑜看了地上已經漸漸收聲的杜賢兒,道:「是非曲直,自有論斷,哭鬧無益!」說到這裡,交代喜彩:「你去同前院說一聲,叫張義帶幾個人,送這位姑娘回去!」

杜賢兒瞧著初瑜面容平靜,想著她方才的冷傲,心裡已經生出幾分悔意,老老實實地擦了淚,跪下給初瑜磕了三個頭,說道:「郡主貴人,請念在賢兒年幼無知的份上,不要計較賢兒的妄言之罪,我這就家去,不敢再胡鬧了!只是我幼弟年歲小,怕是早已唬得不行,若是郡主貴人方便,還請照拂一二……」說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哽咽著說不出話。

初瑜聽了,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曉得了。

杜賢兒這方起身,滿臉滿眼的祈求,一步一回頭地隨著王氏與喜彩出去了。

廚房裡只剩下那廚娘與初瑜、喜雲三人,廚娘心裡瞧著杜賢兒實在可憐,就認為初瑜過於狠心了,不過面上哪裡敢顯露出來?略帶殷勤地,打北牆拿下那隻裝赤豆的竹籃,對初瑜問道:「郡主奶奶,您瞧,這是今秋新下來的赤豆,做豆包、熬粥都是極好的!」

初瑜卻是怔怔的,有些失神恍惚。

那廚娘,見初瑜不吭聲,還以為她不信自己,急忙道:「俺不騙人,這個味道確實好!」

喜雲見初瑜神色不對,有些擔心,低聲問道:「格格,可是身子不舒坦?這幾日,格格熬得狠了!」

初瑜醒過神來,搖了搖頭,道:「不是這個緣故,是思量著,覺得有些不對勁!對了,你方出來時,庄先生還在屋子與額駙說話嗎?」

喜雲回道:「早不在了,像是前頭衙門有事尋先生,先生與魏爺都前院去了!」

初瑜想著杜家幼子被綁縛之事,並不像是庄先生的為人行事,卻不曉得因何緣故,是哪個做主抓了孩子過來。別說是她聽著彆扭,想來就是曹顒曉得,心裡亦不會舒坦的。

……

正房裡,曹顒有些百無聊賴。睡是睡不著的,肚子雖有些餓,但是方才喝了一碗湯藥、用了兩塊紅棗糕,也算混了個半飽。

庄先生與魏黑聽了前衙之事出去,初瑜又去了廚房那邊,他一個人望著屋頂發獃。實不知是他倒霉,還是那個杜雄倒霉,平白無故地,竟生出這些個變故。

害他至此,怎麼折騰那個杜雄,曹顒都不會心軟。只是記得方才小滿來傳話,說得是杜雄的兒子,這事兒怎麼越鬧騰越複雜?

是驚慌失措才要送走兒子的?還是其他緣故?曹顒實是想不出來,又想著方才隱隱約約聽見的女子哭叫聲,卻聽不真切,是哪個在哭?只是心裡曉得不是初瑜,便也不太擔心,只等喜雲探看的消息。

……

蒙陰縣前衙,縣令梁順正輕輕地擦拭下額頭的冷汗,望著臉上陰晴不定的庄先生,只盼著能夠少生些變故。

這杜雄也是,這邊剛想著他喪女可憐,寬裕他一日,他便又弄出這些幺蛾子來,這不是逼著道台府這邊早些動手收拾他嗎?

只是不曉得杜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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