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龍顏怒時多猜疑

李世民回來了,幾個子女雖都安然無恙,但一見到他便撲入懷中大哭,仍舊讓李二陛下心疼不已。

尤其是晉陽公主兕子,小小年紀受了驚嚇,這會撲在父皇懷裡倍覺安全,一邊痛哭一邊撒嬌。晉王李治反倒出奇地堅強,除了面色冷峻之外,並無異樣。

魏王李泰得知父皇遇刺的訊息,立即擺出一副孝子形象,關切道:「父皇,得聞宵小行刺您,兒臣心憂如焚,您還好吧?」

李世民笑道:「沒事,些許宵小如何能傷得了朕?重要的是,你們沒事。」

「兒臣等安然,只是……河間王叔家的崇晦為了護駕阻敵,與刺客搏鬥,受傷頗重……謝縣子家的杜夫人為了掩護九弟和兕子妹妹,亦受傷了。」

李世民道:「嗯,朕都知道了,謝逸先前救了朕,杜氏又救了你弟妹,謝家護駕有功啊!」

李泰心裡咯噔一下,原來謝逸先前有護駕之功,杜氏又中了一刀,那麼……在父皇心裡的分量必然重了許多。

如此一來……李泰頓時有些失落,有些謀劃好像辦砸了,但願不要弄巧成拙。

李世民旋又問道:「他們傷勢都如何?」

「據悉,謝縣子已經趕回來,杜夫人傷勢已經穩定;崇晦這邊,經過御醫全力救治,性命是保住了,還傷勢很重,御醫稱往後可能會…落下點殘疾。」

「嗯,讓御醫全力救治。」李世民彷彿並不很關心,只是吩咐道:「青雀,帶你弟弟妹妹先去休息吧!」

「是!」

李泰帶著李治和兕子剛出門,李世民的臉色就變了,龍顏大怒啊!

君王遇刺,本來就是天大的事情,誰知道這幫刺客更絕,竟然襲擊了御營,對年幼的皇子女動手。

作為一個父親,他可以容忍有人行刺自己,卻不願年幼的孩子置身險地?而且還是摯愛亡妻留下的幾個嫡子,無論哪一個傷亡,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雖說李世民也常干斬草除根的事情,但他心裡還是把「禍不及子女」當成一個「原則」,一個底線。

而今有人越過了底線,這是李世民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李世民暴怒道:「李孝恭呢?可知襲營刺客身份?」

「河間郡王正在外面加強防衛,追捕刺客。」

「程知節去接管防務,讓李孝恭立即來見朕。」李世民有些憤怒,對待兩位護駕重臣的態度完全不同。帝心難測,原因旁人自然不知曉,如果非要推測的話,大概是兩者的根本態度有差別。

程知節一直很謹慎,遭遇行刺並非他之過錯,且護駕得力。御營遭襲則完全是李孝恭父子疏忽所致,皇子女幾乎遇險,造成了人員傷亡,惹得君心不悅。

「陛下,臣疏忽大意,防衛不嚴,致使御營遭襲,臣罪該萬死。」李孝恭匆匆進帳,跪伏請罪。雖說他是李世民的本家從兄,但君臣有別,此刻甚是分明。

李世民皺眉道:「以為朕不在,便可疏忽大意?青雀、稚奴和兕子,幾乎遇險,若非……罷了,你家崇晦護駕重傷,朕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好自為之。」

「臣慚愧之至!」

「罷了!」也許是敲打到位了,李世民沉聲問道:「刺客是什麼人,可有蛛絲馬跡?」

李孝恭沉聲道:「回陛下,刺客趁夜色霧氣突然襲擊,皆是黑衣人,人數不多……大部分逃逸,只有行刺晉王殿下的一名刺客被擊殺。」

「可是傷及謝杜氏的那個刺客?」

李孝恭道:「是,搜索其身,並無發現。當時情形混亂,貼身跟隨晉王和公主的幾名侍衛全部遇難,具體經過只有晉王和晉陽公主殿下,或者謝杜氏知道。兩位殿下年幼,加之受驚,或許記不大清楚……不知道謝杜氏是否記得清楚,能否提供些許訊息。」

「等等吧,杜氏為救稚奴和兕子身中一刀,傷勢不輕,待好些了讓謝逸去問。」李世民沉吟片刻,擺手道:「你且回去看看崇晦吧!」

「是!」

李世民續道:「還有,前些日子百濟王子獻上一批上等人蔘,賜與崇晦和謝杜氏調理身體。」

「謝陛下!」

李世民神色有變,和顏悅色道:「自家人不必客氣,待崇晦傷愈之後,讓他去金吾衛為中郎將吧!」

身受重傷換來個中郎將的職位,說實話,不值!但皇帝御賜便是君恩,李孝恭當即感恩拜謝。

李世民淡淡一笑,轉身對房玄齡道:「謝家叔嫂護駕有功,遷謝逸為淮陽縣伯,弘文館學士,賜謝杜氏絹帛兩百匹。」

李孝恭聞言,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臉色也微微有些不大好,卻不敢有絲毫表露,當即告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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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齡啊,你怎麼看?到底是誰要和朕過不去?」李世民悠悠一嘆,目光格外冷峻,殺意凜然。

「陛下,刺客或許是同一批人,也可能是兩批人分工……至於身份,眼下斷言為時過早。」房玄齡道:「但願程知節和崔知溫的追捕和調查能有進展。」

李世民沉聲道:「追捕就不要指望了,夜色深沉,刺客定早備退路,加之陝州混亂,想要拿住人很難。朕關心的是刺客,或者他們背後究竟是什麼人?」

「陛下,據謝逸所言,那個褐色眼珠的胡人,臣想到一個人。」房玄齡小聲道:「武德四年,雍州城外獨孤修德替父報仇,砍下的人頭少了一個……不過若只是一個從西域招募的刺客,便毫無價值。」

「說的也是,不過若真是那人,他當年孤身一人逃走,焉能輕易東山再起?」李世民皺眉道:「是招攬了舊部?還是有人暗中支持,別忘了……當年他們麾下的世家子可不少。」

房玄齡心頭一顫,低聲道:「陛下所慮不無道理!」

「朕剛剛給他們瞧過警鐘,沒想到他們這般不知趣。」雖然沒有證據,但李世民好像已經認定一般,憤然道:「看來還需要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陛下,崔知溫應該不知情……」房玄齡會錯了意,趕忙勸解。

李世民沉聲道:「當然,朕說過饒恕他便不會食言,但願他們不要因為朕的寬宏大量而得寸進尺。」

房玄齡勸諫道:「陛下所言甚是,不過臣以為還是要詳細調查,興許兩批刺客並非一路,還是小心為上……」

盛怒過後,李世民總算還有起碼的理智,點頭道:「好,此事你來主持,營地之中或許有不少蛛絲馬跡,看能否拼湊出些許訊息來。你說得對,興許另有其人,長安那邊未必……」

君王多猜忌,本應如是,房玄齡全當沒聽到,不置可否。

李世民續道:「對了,叫上謝逸,想必他也很想知曉刺客身份,而且他細緻機敏,興許會有所發現。」

「是!」房玄齡道:「陛下,臣剛才得知,河間王妃和謝逸起了點衝突。」

「何故?」

房玄齡如實道:「河間王妃愛子心切,先請走了所有的御醫,謝逸趕回為杜氏診治時,王妃前去阻攔,欲請謝逸先為其子診治,並意欲搶奪靈藥。」

「胡鬧!」李世民憤然問道:「後來呢?」

房玄齡小心道:「謝逸不允,河間王妃意欲強搶,當時……晉王殿下大怒,派侍衛阻攔,維護謝家。」

「稚奴是個善良孩子,杜氏救了他,他懂得感恩。」李世民悠悠道:「至於她……仗著父皇指婚,出身高貴,這些年在王府胡鬧也就罷了,而今越發不像話了……孝恭該是個明事理的,想必會有敲打。」

「是!」

李世民突然問道:「那個葯謝逸給杜氏用了嗎?」

「想必是用了。」

房玄齡只當李世民意欲勻葯給李崇晦,不想李二陛下點頭道:「如此便好,那葯給稚奴用過,朕心裡一直……而今他給至親者亦用,想來無礙,朕也就徹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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