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好消息。」斯蒂芬微微一笑。他站了起來走到床前,伸手在賈維的頭上輕輕一按,一陣黑白相間的魔法氣息從他身上席捲而過。
一聲插長長的喘息聲從賈維的喉間傳出,然後他緊閉著的雙眼慢慢睜開了。他扭動著脖子左右看了看,然後落到了因哈姆和斯蒂芬兩人的臉上,露出絲困惑和迷茫。
「什麼?」即便以因哈姆主教的城府和沉著也渾身一震。這絕對不會是一個頭腦已經混沌如一團漿糊的人該有的舉動,而那眼神,更不可能是沒有思維能力沒有精神的眼神。他疾步走到床前伸手搭住了賈維的手腕,冰涼而沒有脈搏的觸感,代替那在這軀體中流動的是魔法力。這不是人的軀體,已經完全和那死靈騎士的軀體無異。
「身體方面你絕對放心,我全部挑選的是山特精心製作的部分組合在一起,連內臟都全部用上了他們的,其中還加上了不少我從東方學來的密法,就算是山特親自來也不可能做得比我更好。現在你兒子的身體我敢說是這大陸上最強的,這是最高的魔法技藝的結晶。」斯蒂芬指了指牆角一那地散碎的肢體,各式各樣的肌肉骨骼還有內臟都完全分解到了最微小的地步,像一堆最高明的屠夫剔出的雜碎,只有兩顆頭顱還是完好的,看得出原本主人的相貌。希力卡那凶暴彪悍的臉,還有羅得哈特那俊朗的樣子,現在都像兩個雕塑的頭像一樣靜靜地躺在地上。
「你覺得怎麼樣?」因哈姆看著賈維問。這一刻他的神情和以往的都不同,無論是什麼主教,死靈法師等等之類的氣息,還是那一手操縱著風雲變幻的幕後黑手的深處狡詐,再也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一丁點,他現在和世上數千萬個父親並沒有任何區別。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情,側面看到他這個表情的斯蒂芬忍不住露出了一點微笑,這也和他剛才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不同,同樣是出自真正的內心的。不過這個微笑並沒有帶多少善意在裡面。
賈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即便是這樣也夠了,一個能夠聽懂話,能夠點頭的兒子,已經足夠讓因哈姆滿意了,只是賈維的眼神里依然透著的是迷茫。
斯蒂芬又恢複了那種很普通的微笑,聳了聳肩膀,說:「有點小缺憾。這兩個死靈騎士都沒有聲帶,你兒子原本的也被山德魯弄得不能用了,所以他暫時不能說話,以後再安個上去吧。」
「他的神志是怎麼恢複的?」因哈姆轉過來問,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斯蒂芬淡淡一笑:「普渡眾生的力量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料,加上他本身身體中的白魔法有相當的基礎,我就想了個辦法,用死靈魔法力去故意慢慢侵蝕他的精神和腦部,誘導普渡眾生的力量去衝擊。山德魯的手法我還算熟悉,他在肌體操作上的功力我望塵莫及,但是精神和腦部方面就差一些了,至少我能彌補得上。」
「對,可以這樣……」因哈姆緩緩點頭。白魔法的治療對賈維的傷勢無效的原因就在於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他那並不是傷,而是被山德魯用匪夷所思的手法把他正常的身體機能扭曲了。如果有一個熟悉山德魯的手法,在控魔方面能和山德魯相仿的人,再藉助普渡眾生那神跡般的治療能力,這好像確實是個不使用世界樹之葉的唯一辦法。
「不過我要向你道歉才是。這個方法很有些冒險,普渡眾生一旦在我動手途中中止也許就無可挽回了,當時沒時間找你商量,我想著你應該還有補救的措施,也就冒險一試,好在運氣不錯。」斯蒂芬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打亂了你的計畫,其實你原本應該有更好的方法來恢複他的神志吧?我這算擅作主張了。」
「斯蒂芬老師,我真的是要謝謝你。」因哈姆一躬到地。
「哪裡哪裡,對了,有點小小的後遺症……」斯蒂芬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說。「法力侵蝕的效果你是知道的……雖然有普渡眾生來彌補,但是他對以前的記憶方面可能會有些影響……當然,我保證他以後的頭腦絕對清醒如常就是了。」
因哈姆低頭沉思了一下,最後看著賈維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這樣嗎……也許這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他走到這一步,其實也就是因為很多東西忘不了……」
斯蒂芬點點頭,微笑說:「遠東有種很有意思的宗教,其中有很些說法就是人的煩惱其實就在於記得東西太多,忘記了,放下了,才能得到真正的平安喜樂。」
「對,也許是吧。」因哈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向了賈維。賈維還是躺在床上,只是用迷茫的眼光看著兩人。
「他現在還很虛弱,不過只要有了充足的魔法力很快就會復原了。只是現在需要的不只是死靈魔法,用普渡眾生改造之後也需要龐大的白魔法來驅動身體,畢竟死靈騎士本身的身體要用正常人的神志來驅動,只用死靈魔法已經不行了。你隨便找上十來個牧師和神官,把他們的魔法力全部輸送給你兒子就行了。」
好像是對自己的擅作主張有些不好意思,斯蒂芬想了想再說:「恩……如果你不放心,你大可以先等段時間,看看他恢複得怎麼樣。直到你確定沒問題了,再把那東西給我也不遲……」
「不用了。」因哈姆把手伸入自己的懷中,拿出了一根權杖。
斯蒂芬的表情沒有變,但是眼睛已經在發光。這隻手杖中央還有著明顯的裂痕,看得出是兩個半截臨時湊到一起的。斯蒂芬認得很清楚,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那兩截合攏後散發出的淡淡波動不可能還有其他東西發得出。
因哈姆把權杖遞出,又收回了一點,似乎是些不完全放心,再問了一句:「斯蒂芬老師……你確定,他已經完全好了?以後不會出現什麼狀況?」
「絕對不會,你放心好了。」斯蒂芬微笑著很有自信地回答,但是他並沒有看因哈姆,自從那把權杖拿出來之後,他的眼光就一直粘在了上面。
「恩,既然您這樣說,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因哈姆點點頭,也笑了,把手杖遞給了斯蒂芬。
斯蒂芬伸手去接過權杖,他的手居然微微在顫抖,像一個第一次觸摸情人的男孩一樣。「只可惜王者之戒已經落在馬格努斯手上,還被那敗家子一共用出了四次禁咒,恐怕是已經耗光了力量吧,否則當年的大陸第一強者的這兩件寶物能在我手上重新合而為一,那……」
他的話到這裡陡然而止。他的手還在繼續在抖,而且是越抖越厲害,甚至連全身都在抖動,臉色也完全變了。他另一隻手陡然而起,一層黑色的魔法波動在手掌邊緣凝聚,朝自己那隻握住權杖的右手橫切而下。
「咦?」因哈姆臉上微露驚訝之色,他雙手齊出,一團控制得極度巧妙的力場盾擋住了斯蒂芬的左手。斯蒂芬的手頓在半空,但是手上的那團刀狀的黑色氣息卻飛出依然斬向自己右手。
一團凈化術的白光從因哈姆的手中閃出和這團黑氣撞擊,但隨即被這團黑氣擊得煙消雲散。因哈姆雙手連彈,一團團白光以密集之極的頻率在兩人間亮起,終於把那道黑色氣息驅散了。
這個時候因哈姆的手已經放開了那把手杖,唯一握住手杖的就只有斯蒂芬的手,他自己現在卻是拚命要去斬斷這隻握住權杖的手,而因哈姆卻是儘力去阻止他。
「你……」斯蒂芬大吼一聲。他原本清瘦儒雅看起來很有風度的相貌現在已經完全扭曲,眼中現在全部是恐懼,憤怒,兇狠交織在一起的光芒,那原本看起來是個飽學學者的眼神現在卻宛如一匹在陷阱中絕望掙扎著的狼。現在閃爍起黑色氣息的已經不是他的手,而是全身。環繞他全身的黑色魔法波動變作了數十條漆黑的刀刃狀,以他為核心交織著朝周圍散發而出。
因哈姆早就已經飛退開去,抱起了床上的賈維一個翻滾就已經到了地下室的一個角落,順手一推,那張床就擋在了他們兩人的面前,他似乎嫌這樣還不夠,手一揮,堆積在角落中的兩個死靈騎士的屍體殘骸全部飛了過來落在了床前頃刻間拼湊在一起成了一面古怪的盾牌。
一聲巨大的嘩啦聲,整個地下室全部垮了。不只是地下室,方圓數十米範圍之內的所有事物全部都如同乳酪一樣被這些黑色的刀刃狀魔法飛刃全部切割得稀爛,上方的建築全部成為了碎塊坍塌下來。塵土飛揚磚瓦四濺,這裡頃刻間就成了一片廢墟。
土石一陣鬆動,因哈姆拖著賈維跳了出來,他身上已經滿是灰土。所有的牧師和劍士都已經集中到了廣場周圍,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裡發生的一切。
「……看來真的是太冒險了……」他摸了摸胸前,那裡已經有著好幾道傷口正在浸出鮮血。即便是他在心機,手段上都已經佔到了絕對的先機,但是那畢竟是死靈公會的成員,畢竟是比他深厚了數十年的魔法修為。如果不是有那兩個死靈騎士的殘骸,如果不是他最後還全力放出了白魔法去抵禦,他和賈維兩個人現在也只能是這一片碎塊里的一部分。
用土系魔法分開一地的碎塊瓦礫,斯蒂芬就露了出來。這位死靈法師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上還緊緊握著那隻權杖,甚至臉上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