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回歸 第六章 難以置信(一)

當羅得哈特聽說了皇后已經成為了吸血鬼,並且受那位新來的紅衣主教的脅迫之後,臉色已經難看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震怒,驚訝,傷痛,悲哀……數種表情在他的臉上互相衝突拉扯著,阿薩甚至懷疑他的表情會因為自己的臉部肌肉過度抽搐而四分五裂。他抽搐著吼叫:「那個傢伙……居然……居然……」

阿薩當然是知道羅得哈特和皇后兩人之間的關係的,但是依然是把這件事第一個告訴了他。因為他知道這個消息雖然是讓人很難以接受,但是也必須告訴人才,只有先接受了這些事實,然後才能說得上應付。

而他相信羅得哈特必定可以承受得下來這些打擊的。他知道羅得哈特曾經經歷過比這些更慘痛,更悲哀無奈的事,所以即便再激動,他自己終究也會冷靜下來。

果然,羅得哈特在臉色變換後沉默了下來,好一會之後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已經完全恢複了平靜,終於點點頭說:「我明白了。但是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呢?你已經把這件事告訴宰相大人了么?」

阿薩連忙搖頭:「這事暫時不能亂張揚,否則整個王都都會陷入徹底混亂之中。其實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那個身為紅衣主教的死靈法師,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只要把他解決,那一切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我不可能帶著聖騎士團的人去,我現在只是代理老師的團長職務而已,只要他以羅尼斯主教繼任者的身份就可以讓聖騎士團的人動不了他……而且我認為最關鍵的是我們無法在明處解決這事,他畢竟是當今教皇陛下親自任命名正言順的紅衣主教,如果說他是死靈公會的成員,除了我們這些了解底細的人之外不可能有人相信……」

「所以現在一切都只能暗地裡來……你放心,我只是需要你把他引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我自然有辦法收拾他。」

「但是克莉斯……能夠治好么?我記得魔法學院那位老先生的魔法神乎其技,他是不是會有辦法?」羅得哈特問。他的眼神和表情中全是焦慮,像一個等待著最後判決的犯人。

阿薩遲疑了一下,支吾著回答:「是吧,也許……說不定的……」他看了一眼羅得哈特臉上的表情,他實在是無法想像這樣一個真摯的表情在殘酷的現實下如何崩潰。

羅得哈特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慘然一笑。阿薩從來沒看到過這樣慘的笑容。

笛雅谷中,四名還沒有離去的死靈法師們商量著傳送來的信件。

「我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諾波利諾特首先表示。

另外一個死靈法師卻搖了搖頭,說:「但是這很明顯就是為了權力鬥爭和利益,為了這些卻需要死靈法師集合著一起出手。笛雅谷和強盜窩還有什麼區別?」

艾登大師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代理公會長一眼。

侯爵沉思著。看著手中那張信箋,上面的聊聊幾行字寫著的是尋求幫助。這樣的信函在笛雅谷的歷史上極少見,能夠加入笛雅谷中的都是能夠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人,而且能夠站得這樣高的無論城府心機能力也都深沉無比的老辣,他們像多年的貓科動物一樣互相保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會互相利用互相合作,卻不會有求助這種幾乎是示人以弱欠人人情的舉動。

而現在這封信不只是求助,更在其中簡短扼要的描述了一下這次行動後的得益和好處。無論各人心中如何想,在高雅的笛雅谷中像政客和商人一樣明目張胆地提及利益和好處,確實有些讓人覺得不大對味,幸好最反感這些東西的山特老師已經離開了。

雖然確實顯得不大對味,但是這信上所說的確實又是關係著笛雅谷的計畫,而並不是每個公會成員都和山特老師這樣能夠完全不為利益所動的。而在這種微妙的時候,代理公會長的意見無疑是最為重要的。

「這封信確實是過分了點,我為我兒子在信上的這番話表示歉意。」侯爵很有風度地朝其他三位成員一鞠躬。「不過我同時想提醒大家的是,那上面所寫的也確實是事實。我並不會為這次行動發表意見,也並不會親自參加出手,請三位自己決定幫不幫助他。」

「我去幫他。」白白胖胖的諾波利諾特舉了舉手。魔法商人的天性似乎讓他覺察到了這裡面有利可圖。

艾登大師淡淡說:「我去也可以,不過如果他能夠掌握魔法學院,我要他幫我把艾德利得那個臭女人送還牙之塔。」

侯爵淡淡回答:「這就是艾登大師您和他之間的事了。不過我想既然您既然出手幫助了他,他想必也自然會記得您的恩情。」

艾登大師並不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算了,既然你們兩人都出手,那我也不好擺架子了。」剩下的一個死靈法師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但是,因哈姆你真的不用出手么?雖然我們也都明白你不想有徇私之嫌,但是這事可不是小事啊。」

侯爵搖了搖頭,微笑:「不,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

一天之後,愛恩法斯特王都以南三四百里處。

這裡是愛恩法斯特皇帝格芬哈特十七世暫時的落腳行宮,由地方官們臨時搭建而成。雖然簡陋,但是皇帝陛下本人也並不是那麼計較,畢竟他本來也不是想出來巡遊的。

這位皇帝陛下雖然也許算不上一個好皇帝,但是無論如何也絕對算不上不好。至少他很明白自己並不是當皇帝的料,所以也一直很自覺地聽從周圍的人們的安排。

這一次扔下病重的皇后獨自出巡格芬哈特十七世是很不樂意的。這要不是皇后的親姐姐宰相大人和羅蘭德團長的共同意思,他是絕不會扔下皇后不管的,特別是皇后陛下的病還很嚴重。雖然他也知道也許相對於皇后陛下的病來說,那個新的紅衣主教是否能重掌魔法學院對這個國家更重要,但是在他自己的心目中,確實沒有比皇后更重要的事。

離開王都的這些天他天天都在派人回去打聽皇后的病情,終於有天,隨著那個紅衣主教來到的消息之外,還有他居然出手治好了皇后的病,這真是讓格芬哈特大喜過望,他甚至想沖回王都去直接將魔法學院給這位紅衣主教拱手送上。但是這也是有這種衝動而已,他自己也知道對於國家大事姆拉克宰相和羅蘭德團長比他在行一百倍,而這兩人的忠心也是絕對毋庸置疑的。並不一定是對他的忠心,而是對這個國家的忠心。

「怎麼樣?皇后的身體是不是好起來了?」格芬哈特十七世問。

剛從王都快馬趕回來的侍衛跪在下面回答:「皇后陛下的身體現在已經日漸康復,氣色完全恢複如常,除了吃得很少以外,紅衣主教大人說她已經完全康復了。」

「那有關於吸血鬼的事呢?」皇帝陛下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臉色都有些發青。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這事再有朝惡劣方向發展的趨勢,他說什麼也要和羅蘭德團長一起趕回王都。

「啟奏陛下,有關吸血鬼的事,已經被證實了只是件普通的謀殺案。賈維主教帶領魔法學院的牧師們後來仔細察看過了屍體,證實那其實是被人用利器謀殺,然後偽造成吸血鬼吸血的痕迹。禁衛軍的羅得哈特長官正在奉命調查兇手。」

「好,好,好……塞萊斯特來的人果然是不同凡響啊。看來這位紅衣主教真的了不起……」皇帝嘆息著長舒了一口氣,這無疑是這些天來他聽到的最讓人高興的消息。「看來我應該回去好好謝謝這位紅衣主教才是。」皇帝徵求意見似的看了看羅蘭德團長。

旁邊的羅蘭德團長則搖搖頭:「越是這樣的時候陛下越是別忙著回去的好。」

皇帝無奈地嘆了口氣,又只有點點頭。

其實羅蘭德團長也很想嘆口氣,他也沒想到這個紅衣主教來的是如此之巧,恰好治好了皇后陛下的怪病,又似乎解決了一場虛驚。而這個新主教的聲望越高,對他們來說也就是越麻煩。

魔法學院是絕不可能交還給塞萊斯特的,這不僅是堅持羅尼斯主教一直以來的立場,也是愛恩法斯特帝國的切身利益。所以不讓皇帝去和這位主教大人接觸以露出破綻,讓宰相大人和大神官們去對付,爭取在盡量短的時間內讓他自己知難而退。但是不知道王都到底怎麼搞的,這些天反倒是有利於那位紅衣主教的消息不斷傳來。看來他們還必須繼續在外待一段時間。

其實也許可以用些極端的手段……反正現在塞萊斯特也正忙著對付歐福。羅蘭德團長不耐煩地心中不知不覺地泛起了一絲殺意。

但是他自己立刻就驚覺了,因為這很明顯不是個合理的解決方式。然後他馬上又感覺到了奇怪,因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個容易激動和莽撞的人,這個念頭來得似乎沒有任何的道理。這個奇怪後隨即而來就是極度的警惕,他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劍柄。

能夠讓一個高手不知不覺地有了殺意,這隻能是另外的人發出的殺意。而且這還不是那種張牙舞爪,囂張外露的凶暴殺氣,而是另一種更平淡,更溫和,更細微但是卻更潤物細無聲更浸入骨髓的殺意。能夠有這樣的殺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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