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歐福的大軍終於開始朝百里之外的教會聯軍開始進發。這是歐福第一次的主動出擊,但也絕對是會讓所有人類士兵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出擊。
聯軍的將軍們並不是對戰爭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他們在戰場上打了這麼多年的滾,自然也會有斷後的部隊安排,自然也有防備。但是那都是在人類部隊之間戰鬥得來的經驗,歐福至始至終沒有以兵力正面和聯軍戰鬥過,那就是不想暴露出自己部隊在戰鬥中的實際能力,獸人們的行軍速度,行軍方式,戰鬥力,衝擊能力等等以及為此而設的戰術都絕對不會是聯軍的將軍們可以預料的。歐福隱忍如此之久下的出擊,這場追擊已經很容易可以預見,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部隊的領軍人物自然是格魯,指揮官則是波魯干大人。塞德洛斯本人並沒有隨著出擊,他留在了歐福。現在空曠的市政廳中只有他和阿薩兩個人。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我現在還欠你兩個月了。」阿薩點亮了牆上的油燈。紅色的燈火雖然耀眼,但是在這漆黑寬曠的空間中卻並不能映照出什麼。
「兩個月零四天,也就是說六十天。還有六十天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完成了。」塞德洛斯輕聲補充,他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中,兩手的大拇指緩緩搓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燈火的照耀下那些皺紋更顯得溝渠橫生,這些原本是智慧和經驗的點綴物現在已經充分顯示出了一個老人所具有的疲累和萎頓。剛才在數千獸人們簇擁下那麼精神,那麼富有激情和力量的領導者,現在看起來卻好像一隻被抽空了的口袋,似乎連說話大聲點的力氣都沒有了。
桌子上堆積散亂著很多未處理完的文書,戰爭狀況下還要盡量保持著歐福的正常運行和一定速度的發展,把所有能利用的資源,人力,如何用最合理的方式安排配合,怎麼樣去制定製度去操作……阿薩清楚塞德洛斯這個城主比十個通常意義上的領導者們都更忙。不用說休閑之類的東西,連每天的睡眠都只能保持在三四個小時左右。阿薩很多時候都很懷疑這樣的一個老人哪裡有那麼多的精力那麼大的毅力來承擔這樣一個消耗巨大的工作。
「怎麼了?盼望著快點工作完好走人么?我還以為你和那個黑精靈過得很愉快呢。」塞德洛斯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哪裡……只是沒什麼事好做罷了。」阿薩的臉也禁不住微微紅了紅,他對於管理內政之類的東西完全沒興趣,塞德洛斯和波魯干大人也不會讓他去做這些,所以這段時間他和黑精靈算是歐福裡面最悠閑的人了。
塞德洛斯一笑,說:「立刻就會有事做了。你放心,我從來沒有浪費東西的習慣,所以你的這六十天我會好好利用的。」
「又去刺殺?或者是搞什麼陰謀?還是要我跟著大部隊去追殺聯軍……」
塞德洛斯苦笑:「你這樣說得我好像就是個故事中的大反面角色似的……」他隨即又無力地嘆了口氣。「但是說到底,我好像還一直都是自在做這些事似的……我以前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親自下令去屠殺上萬的人……」
「我記得你也還曾經說過,戰爭是解決事情最無聊的手段。用戰鬥去培養仇恨更是最愚蠢的事情。」
「直到現在我依然還是這樣認為。」塞德洛斯還是一個無力的苦笑。「但是現在除了這些最無聊最愚蠢的方法以外,我真的就沒有絲毫辦法了。我沒想到事情會到這樣一步……」
「你會沒想到?」阿薩怔了怔。在其他事情或者其他人的身上也許有可能發生,但是對於塞德洛斯這樣的人,處心積慮耗費了一生的心血來打造歐福這個城市,要說會沒預料到這樣的情況那實在不大可能。
塞德洛斯一聲長嘆:「應該說是我沒有想到羅尼斯會在歐福成立之中居然就去世了。塞萊斯特和笛雅谷不會允許歐福存在這是早可以肯定,但是如果有他在教會中的牽制和對死靈公會的壓制,這戰爭是絕打不起來的。而只要讓歐福有十年以上的發展空間,無論是塞萊斯特還是笛雅谷也許都將不足為懼。」
「也許吧。」阿薩點了點頭,他是親眼見著歐福一步一步地發展起來的。只是不到兩年的時間這個城市就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規模,獸人們在塞德洛斯井然有序的管理之下的效率確實不是人類可比的,只要再有足夠的時間讓人口達到補充和成長,積累物質,也許真的就可以不用懼怕教會。
「羅尼斯一死,無論是塞萊斯特還是笛雅谷其實都在盯著愛恩法斯特,只不過他們也都有所顧忌罷了。而且我也知道無論是羅蘭德還是我那個徒弟都不會讓教會的手插進魔法學院,所以我也一直都很放心。」塞德洛斯的聲音一沉。「但是我剛才又收到了一個消息……教皇任命了一位新的紅衣主教去魔法學院作為羅尼斯的繼任者。塞萊斯特並沒有對外宣布這事,甚至只有幾位紅衣主教知道,我的線人也只是偷聽兩位紅衣主教的對話才知道的,看來這事恐怕不簡單。」
「在塞萊斯特你也有眼線?」阿薩很有點驚奇。雖然他早知道塞德洛斯的眼線不少,歐福對聯軍的一大優勢也是聯軍中隱伏有歐福的姦細而獸人中卻不可能有人類的姦細,但是他也想不到在教會的總部光輝城堡也有為獸人們收集消息的人。
「並不奇怪,無論什麼樣的情況下人永遠都是最容易收買的,至少比獸人容易得多。」塞德洛斯輕輕哼了一聲。「這也是我把你叫來的原因。我相信馬格努斯不會無的放矢,莫名其妙派個產生不了任何作用的人去。」
「你要我去殺了這個新任的紅衣主教?他是什麼樣的人?」阿薩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自己感覺有些哭笑不得。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對光明教會犯下的罪行不止空前,大概還要絕後。確實無論是再窮凶極惡的人,都不會專門找教會的紅衣主教來刺殺。
塞德洛斯的臉上露出個奇怪的表情,說:「根據報告,這位新任的紅衣主教叫賈維,之前只是個很年輕的聖堂武士,因為功績斐然才被破格授予這一職位……這事很透著點古怪,無論怎麼樣的功績都不至於讓馬格努斯把這種重任交付給一個進入光輝城堡不到一年的年輕人……對了,這個聖堂武士的功績之一就是曾經在戰場上救出神殿騎士,應該就是從你們手上把那個使用弓箭的神殿騎士救走的那個傢伙,你有印象么?」
「我沒見到,當時是一大隊精英劍士而來,我們這邊在之前的戰鬥中都有損傷所以不敢硬碰……但是……」阿薩遲疑著,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在圖拉利昂森林中所見到過的身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說明那個人就是這個新任的紅衣主教,只是一種奇怪的單純直覺讓他把這個影像從記憶中調了出來。
「但是什麼?」塞德洛斯問。
「沒什麼,我記錯了吧。」阿薩搖搖頭,畢竟直覺是不能拿來當做推斷。「殺了他嗎?」
「能殺自然是好……不過我勸你還是小心為上,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推敲調查這個人身上的東西,但是這應該不會是容易對付的事……你最好也先潛伏回魔法學院去,然後見機行事。」
「要回愛恩法斯特去嗎?」阿薩想了想,一笑。「正好,我原本就打算回去看看。」
「你自己小心些,雖然這件事很重要,但是我和格魯都再沒有心思分在那頭,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可能給你援手。」他頓了頓,嘆息了一下,又說。「這也許就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任務了。不過只要你完成,讓塞萊斯特和笛雅谷的手都伸不進魔法學院,愛恩法斯特能繼續和歐福保持和平,那我這裡也還有希望。」
「我知道了。我立刻就準備動身吧。」
窗外突然閃起一陣藍色的光,在漆黑的夜晚中顯得尤其刺眼,那是傳送魔法陣的光芒。
正午,笛雅谷中的傳送魔法陣亮起,一個身影出現山谷中。
這是個衣著華麗的中年人,雖然看得出一些疲累之色,但是他給人的感覺卻是種久經整理後的整潔,身上的衣服,頭髮,飾物都光鮮亮麗照人,皮膚潔白細膩保養得很好,連眼角的皺紋和汗毛似乎都經過十個少女的精心打扮和雕飾。
「感謝主,諾波利諾特你來得正是時候,讚美偉大的阿基巴德,一定是他把你召喚回來的。我費盡心思過來一趟,立刻就要會塞萊斯特,正愁這裡一個人也沒有呢。」滿臉焦躁的阿德拉主教從不遠處走來,從他那有些語無倫次的話就可以看出他現在的心情。
「怎麼了,冷靜點。尊敬的紅衣主教,阿基巴德閣下一定不喜歡聽到你把他排在主的後面。」
「事情是這樣的,賈維被馬格努斯陛下派去了愛恩法斯特……」
中年人聽完了臉色也是有些難看,但是他旋即想了想,又說:「但是這樣似乎也不算什麼天大的壞事吧,既然那個年輕人那麼有自信,想必是有他的道理的。雖然我也認為他不大可能應付得了山德魯繼而把魔法學院搞到手,但是自保應該足夠,尊敬的山德魯也不會做出胡亂對小輩出手這麼沒風度的事吧。我們應該對年輕人的智慧和自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