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抽刀在手。刀上的血色光芒不在跳動,嗡鳴,而是以一個特定的節奏一明一暗,一暗一明。這是他心跳的節奏。手上握得並不算緊,但是血脈彷彿透過刀把延伸到了刀身,不只血脈,還有感官,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刀身裡面那凝聚一團的能量雖然和他血脈相連,但是卻又有陣陣凄厲無比感覺在裡面蠢蠢欲動。
蘭斯洛特皺了皺眉,腳步沒有停,依然是那樣的緩慢,自然。他的手沒有滑向腰間的長劍,而是取下了頸中的一個小小的十字架。他把十字架放在手心成虛握,一片淡淡的白色霧氣般的在他手上開始凝聚,逐漸地這片白色慢慢增強,然後成為了一把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劍。
這把劍如同一個大大的尾部延長尖銳了的十字架,上面那潔白的光芒既給人特別明亮的感覺,又彷彿非常柔和而毫不刺眼,多看兩眼,腦海中甚至可以泛起陣陣聖詩吟唱的錯覺。至少在感覺上,這絕不像是一把武器。
也許是冥想中那種恍惚又奇怪的直覺,阿薩睜開了眼睛。他可以感覺得到這不是鬥氣的光芒也不是魔法的光芒,或者說不只是。這是混合了聖騎士的鬥氣,魔力,本人的氣息,武技,甚至信念和生命混合而成的一把劍,這不只是真正的肢體的延伸,是他靈魂的延伸。
「聖光十字劍。」兩位神殿騎士先後出聲驚呼。艾得力克那張黑黢黢的臉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這是聖騎士全力以赴的證明。
「那是把好刀,不過凶厲之氣太重,不是你用的。」蘭斯洛特依然是緩步而來。他取下十字架,凝成十字劍,開口說話,所有的這些動作都渾然一體無懈可擊。他的整個人依然是如同一片虛無的幻象般動得不帶一點節奏和痕迹,但是偏偏又傳出重如泰山的壓力。
阿薩沒有回答,他已經無法再分任何的心思。他所有的力量都在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各個部位,每一點的精神和注意力都在捕捉蘭斯洛特那分明很慢但是卻比任何迅捷的動作更難捕捉的動作。
一片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雖然氣勢恢弘速度飛快鋪天蓋地,但是依然可以捕捉到那洶湧的各個水柱和水珠的姿態,也就明白這片瀑布下一秒鐘會是什麼樣,會有什麼樣的變化。但是如果那是一條平靜之極,連一個最細微浪花和漪漣都不泛起的大河,你明知它在流動著,卻完全沒有辦法去判斷它是如何流動怎樣流動的。
有時候平靜遠比狂暴更有力量,寧靜方能致遠。
所以阿薩感覺他是山。雖然海可以捲起鋪天蓋地摧毀一切的風暴和巨浪,但是那隻會毀滅,只會讓人害怕和恐懼。而一座巨大而平靜的山卻可以讓人折服。
山高,還是海深?阿薩現在已經無暇去追究。兩人相距已經不到五米,蘭斯洛特先抬起了手,那把光芒匯聚的劍平舉向他。
那發光的彷彿不是劍,而是蘭斯洛特本人。隨之而舉起的彷彿還有默然地佇立天地間的巨大,滄桑,淡然而威不可犯。這股氣勢雖然絲毫沒有咄咄逼人,但是所有看到的人都完全被這種感覺所覆蓋,所征服。
希爾頓三人,包括遠處旁觀的所有精靈都感染到了這氣勢,立刻神為之奪。而兩個神殿騎士臉上的表情除了欽佩之外就是迷醉,如同兩個追求藝術的人看到絕世天才的神來之筆一樣。
武技如果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就稱為了武藝。任何技巧,在投入了一個人全部的精神和心思之後就成為了藝術,是表達出人的精神和靈魂的一種方式。而這種表達再達到完美的境界,那就上升為了一種更純粹更直接更讓旁人震撼的東西。
劍正對著阿薩,他所感覺到的更比周圍所有人更強烈千百倍。他可以感覺到周圍那宛如充斥天地間的氣勢正無孔不入莫可能沛地壓逼著,他是最能夠感覺得出這即將刺出的一劍的完美和無法阻擋。心中除了震撼再無其它。
不只是鬥志開始在這個氣勢下消融,就連身體和意識都漸漸在這彷彿虛無但是又確實無匹的氣勢中動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聖光十字劍的慢慢接近。
不行,我要還手,我要出刀我要出刀……阿薩的意識中,最後的鬥志不停地燒灼著他的靈魂,他在心底狂喊。無奈鬥志和意識都完全在對面那刺來的一劍中被完全壓制,越來越弱。
就在他即將完全被這氣勢所吞噬的時候,那已經萎縮成一團,即將熄滅的鬥志猛然爆炸。一聲大喝猛然將蘭斯洛特這一劍帶來的威壓中異軍突出拔地而起,如同一隻不屈不撓的針,終於刺破了那有形無質的氣氛。
阿薩的這一刀沒有頂天立地的氣勢,也沒有如山或者如海,他有的只是他自己。
聖光十字劍也從那緩慢的狀態中陡然加速,以一個毫無花巧,也絕對無法迴避的動作和速度刺在了刀上。那恰好是刀劍相交,沒有預料之中驚天動地的巨響和衝擊,甚至根本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宛如兩個沒有實體虛像直接無聲無息地連接了起來。刀和劍撞擊在一起之後居然沒有分開,而是短暫地粘在了一起。
兩把武器沒有分開,兩人也都沒有動,但是高下無疑已經立判。刀身上那如同血脈一樣的暗紅色光芒在白色的聖光的衝擊下開始消散,白色的光芒從十字劍上蔓延向刀身,只是轉眼間,原本暗紅的刀已經變得有如聖力加持過的神聖武器一樣外溢出輝煌的白魔法光輝。
不只是刀身,白色的聖潔光芒還潮水一樣地朝阿薩身上蔓延過去,從手腕,手臂,到胸口。希爾頓三人雖然看得出形勢不對,但是這詭異莫名的交手他們也不知該如何插手,更不敢插手。不過是幾眨眼的時間,白色的光芒已經將阿薩的全身都覆蓋了。
阿薩能夠感覺到那混合了魔力和鬥氣的力量在自己的身體里洶湧澎湃,但是並不是摧枯拉朽。這股力量雖然強大到莫可能沛,但並不是破壞性和毀滅性的,只是沿著他的脈絡,血管,甚至感官一起逆流而上,他甚至感覺到好像落在了一條巨大的熱水的大河中,被那無法抗拒的力量推拉扯動著,將他身體的每一處地方,每一點力量都淹沒。
一聲輕響,刀劍終於分開。阿薩踉蹌後退幾步,癱軟無力地跪倒。
聖光十字劍化作點點光芒在蘭斯洛特的手中消散,變回了那一小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十字架。蘭斯洛特長嘆了一口氣,將十字架掛回頸間,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上的阿薩。他臉上微有疲勞之色,額上已有汗珠。
兩名神殿騎士都鬆了一口氣,根本連看都沒再看地上的那個通緝犯。他們很清楚,即便是用了麻痹術再加上幾十根精鋼鎖鐐也不會有這一劍所致的禁制效果好。和麻痹術那用魔法凝結固化對手身體里的生命力不同,這一劍中那充沛無比的力量直接就將所有的生氣和機能都覆蓋了。這種方式雖然精深微妙,但起效果的完全是壓倒性的力量,除非這個人體內的生命力能夠大過蘭斯洛特的力量,否則即便是無倫多巧妙的方式都不可能解除這種鬥氣和魔法混合的效果。
但是兩個神殿騎士依然有點迷惑不解。如果只是擒下這個對手起碼有一百種不同的辦法,即便是非要毫髮無損也不會少於二十種,但是蘭斯洛特很明顯採取的是最費力的。大概是他看見了紅衣主教的麻痹術對這個對手的效果並不明顯的原因。
蘭斯洛特怔怔地看著地上的阿薩,那雙濃厚的眉毛皺得越來越緊,隨後他搖搖,對兩個神殿騎士揮揮手:「帶他走。」
克里斯丁看著傑西卡,猶豫了一下沒有動。艾得力克則沒有在意,完全沒有理會旁邊的希爾頓三人,徑直走過去把地上的阿薩提了起來。
希爾頓和德魯依不敢有絲毫的妄動,傑西卡則雙手緊握了握一對短劍,終究還是沒有出手。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即便是出手也毫無意義。
就在艾得力克剛提起阿薩,舉步朝蘭斯洛特走去的時候,不遠處的傳送魔法陣突然亮了起來。
圖拉利昂的傳送魔法陣使用的機會極少。精靈們極少走出這裡,而能夠獲得這裡的傳送捲軸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是傳送魔法陣一亮起,上面冒出的卻同時是兩個傳送魔法的光芒。
藍色的光芒還沒散去,還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是什麼人,但是一股如山呼海嘯千軍萬馬有殺無類以殺止殺的殺氣已經濃烈得像一把把尖刀直橫在空氣中。不只讓人的皮膚感覺得到,甚至強烈,實質到耳朵可以聽到鼻子可以聞到。
那在無數戰鬥中歷練出來的本能,離傳送魔法陣的最近的艾得力克立刻橫起了戰槍飛退。他的動作絕對夠快,神殿騎士的身手無倫在誰的面前,在任何情況下都絕對不會算慢,但是他再快,手上還是提著一個人。儘管他本能地感覺到了這片殺氣的猛烈和無與倫比,但是他還是沒有放手。
他雖然快,但是還有兩人比他更快。
一個身影還帶著傳送魔法的藍色光芒就已經衝出了魔法陣,如利箭一樣地射向了艾得力克。但絕沒有任何的利箭能夠有這樣的威勢,這樣的殺氣和這樣的速度。只是這短短的一瞬間,神殿騎士臉上的表情就從驚異轉成了驚恐。
另一個更快的人是蘭斯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