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稀到底想幹什麼？」
沒有回答手底下眾將驚慌的詢問，伯納爾特目光直直地看著主屏上海因里稀艦隊排列的景象，心中升起了濃濃的狐疑。
把艦隊公然駛入炮火射程之內，卻只是靜靜地停在那裡，也不搶先開炮。
海因里稀的舉動，簡直反常得無法用常理去解釋。
難道他不知道，從他選擇了率領艦隊投降的那一刻起，他與聯軍之間就已經完全變成了敵人，再無任何情分可言嗎？
像他這樣不加絲毫掩示，就將艦隊大搖大擺公然駛入敵人炮火射程之內，卻不搶先開炮，傻呼呼停在那裡觀望的行為，根本就再找死。
戰場上，向來就只有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兵力本來就少上一半，又失去先手，如果一旦開戰，那結果幾乎是毀滅性的。
伯納爾特所指揮的第一集群，只需一輪集火，就能讓海因里稀的艦隊瞬間損失百分之十。
畢竟，三十萬艘戰艦的戰力，可不是蓋的。
正因如此，伯納爾特才會感覺到疑惑。
在他的心中，海因里稀雖然是一個在指揮上一無事處的蠢貨，但也不至於犯下如此低能的錯誤吧。
既然選擇了投降，當一個背叛者，關鍵時刻不應該猶豫。
猶豫的話，只會害死你！
就拿眼下的這種情況來說……
如果伯納爾特與海因里稀異地而處，那他肯定會毫不猶豫選擇搶先開炮，佔據先手優勢。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伯納爾特無論如何都不會當那個後下手的遭殃者。
但這只是伯納爾特的選擇，卻不是海因里稀的。
於是……
便有了十四萬艘戰艦停在另三十萬艘戰艦射程範圍之內看風景的奇景，以及還有指揮三十萬艘戰艦的指揮官，伯納爾特元帥的疑惑與不解。
一時間，即便是戰爭智慧與經驗無比豐富的伯納爾特元帥，也有些被海因里稀這超呼尋常的詭異舉動給弄糊塗了。
「元帥！元帥……」
看到指揮台上的元帥閣下不但沒有下達命令，反而還突然發起了愣，下方一眾將領立刻便集體毛了。
開什麼玩笑！
元帥大人竟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刻發獃，這不是在要大家的命么！
如果這時候對面的敵人搶先一輪炮火齊射過來，那還不立刻減員百分之五，損失一萬五千艘戰艦。
要知道，這可是整整一萬五千艘花費巨額資源打造出來的寶貴戰艦，而不是一萬五千隻沒有任何價值存在的蒼蠅蚊子。
這要是因為這種低級的疏忽損失掉，那可就虧大發了。
尤其是，當這種虧損直接降臨到眾將自己嫡系艦隊的頭上時。
所以，一眾將領一看到伯納爾特站在指揮台上皺眉發獃，心就立刻揪了起來。
如果不是沒有那個膽量和權力，眾將真想直接代替伯納爾特下達開火的命令。
眾將現在就不明白了，對面海因里稀明明已經率領艦隊投降了敵人，他們的元帥閣下還站在那猶豫個毛線。
面對敵人，難道不是應該像寒冷一般冷酷無情嗎？
可現在的元帥閣下，看上去對眼前的敵人，倒有幾分春天般溫暖的意思了。
這的確讓一眾將領們感覺到非常的不解和鬱悶。
幸好……
元帥閣下發獃的時長並不長，只是一個短短的瞬間，同時又很快被一眾將領的呼喚給喚醒了，算總讓眾將稍稍的放下了一點心。
眾將心想，這下可以下令了吧！
然而……
元帥閣下隨口吐出的另一句話，卻讓眾將集體崩潰了。
「再等等！」
被眾將喚醒之後，伯納爾特皺著眉頭，直視著主屏上的畫面十分堅定地如是說。
等？
還他媽等？
等著挨炮嗎？
對面艦隊的指揮官海因里稀雖然在指揮方面是一個蠢貨，但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他也應該反應過來了。
「元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敵人就要先向我們開炮了！」
終於有將領忍不住站了出來，向伯納爾特做出提醒。
而見到有人挑頭，其他的將領也紛紛隨聲附和，一片大勢所趨的景象。
「元帥，博古爾上將說得對，在等下去我們就背被了！」
「的確，元帥，如果被海因里稀搶了先手，那我們必將受到不小的損失！」
「元帥，海因里稀已經背叛了我們，那就不再是我們的戰友，而是敵人了。面對敵人，我們必須要先下手為強！」
「元帥，不能再猶豫了啊……」
至始至終冷眼觀看著眾將的表演，伯納爾特在眾將開口時一言不發。
直到眾將的聲音在他的冰冷目光下漸漸弱了下來，他才注視著剛剛第一個跳出來發言的博古爾上將，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博古爾上將，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你轄下的艦隊現在應該正在集群編隊的最前方吧！」
「還有你，你，你，你……」
伯納爾特在博古爾上將臉色轉為蒼白的一瞬間，用手指著幾個隨聲附和，說話最為大聲的將領，不屑冷笑。
「如果我記得不錯，好像你們轄下的艦隊也在那附近吧！」
看著幾個將領無言以對，伯納爾特輕輕揮手，將手掌指向主控台上的主屏，臉上的冷笑轉為了冷酷。
「我想問問你們，從剛剛我下達觀望的命令到現在，過去了多長時間！」
「……」
幾個被伯納爾特指明私心的將領大眼瞪小眼，集體愣在當場。
他們完全不明白，元帥閣下問這個問題的用意。
「一分二十一秒！」
見幾個將領不說話，伯納爾特親自吐出了答案。
而他這個答案一出，直接就讓在場所有將領集體蛋疼了。
所有將領都沒有想到，在此種局面下，他們的元帥大人竟然還有心情去數秒。
「還不明白嗎？」
掃了臉露各種表情的眾將一眼，伯納爾特伸手敲了敲身旁完全由超合金打造的指揮台，詢問的聲音就如同『寒星』納美特上萬年不化的冰雪。
隨後，他在眾將略有所思的眼神注視下，瞬間化身『雄獅』，鬚髮皆張地咆哮起來。
「我想問問你們，如果是你們指揮艦隊，一分二十一秒的時間，你們能做出幾次攻擊！」
「……」
眾將集體沉默。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太難，恰恰相反，而是因為它實在太簡單了。
簡單到眾將甚至不用計算器，都能在心裡得出那個準確的答案。
主炮充能一分鐘，副炮充能二十秒。
一分二十一秒的時間，便是主炮可以發射一次，副炮可以發射四次。
換句話也就是說……
在這一分二十一秒的時間裡，艦隊可以進行一次主炮齊射，四次副炮齊射。
這個傷害，是極為驚人的。
得出答案的一瞬間，眾將終於明白了伯納爾特想要表達的意思。
一分二十一秒，一次主炮齊射，四次副炮齊射的時間……
如果對面艦隊想到攻擊的話，現在已經做出四輪打擊了。
但它們卻沒有！
從出現到現在，它們只是靜靜地停在射程範圍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
這說明了什麼？
恐怕只要不是智商為負數的傻瓜，便都能想出來了。
很明顯，對方並不想率先對他們開火！
但如果是他們先開火的話，那就一場戰爭了。
沒有人會只挨打不還手！
尤其是挨打一方顧念同胞一場，不率先出手的情況下。
叛徒，也是有生存權力和尊嚴的。
「他們……並不想與我們一戰！」
經過了片刻的沉默，終於有將領率先吐出了這個現如今在所有人心中都以心知肚明的答案。
而這個答案一經挑出，眾將臉上的表情便開始變得多種多樣起來。
其中一部分將領的臉上，生出了一絲為難不忍的神色。
另一部分將領，露出的卻是與之相反的絕然隱狠之色。
剩餘的，則顯得有些迷茫。
很顯然，關於戰不戰，是否對這些並不想與他們一戰的曾經戰友率先開火這一問題，眾將的態度出現了分化。
其中絕大多數將領，都是不想那麼絕情的。
畢竟，對方也沒有那麼絕情。
至於另一部分將領，則是信奉著『敵人就是敵人，不能留有任何仁慈』那一套行事做風。
雙方想法和態度不同，所能做的，就只是等艦隊最高領袖伯納爾特決斷。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