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陽的神經高度緊張,一心想要打探屋內的情況,渾然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又悄悄摸上來一個人。
「喂,你快退出去,這裡很危險的。」
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凌陽才駭然回頭,只見一身便裝的女警韓笑正半蹲半跪著好心地提醒自己離開。由於凌陽鬆懈了自己對於小乖的精神影響,小乖立刻轉移了自己的目標,頓時回覆成二哈的模樣,饒有興緻地伸出大鼻子,在韓笑身上聞個不停。
「噓,別說話。」凌陽豎起中指擋在唇邊,示意韓笑不要驚動了屋裡的匪徒,「我兒子在裡面。」
「蝦米?你有兒子了?」韓笑大訝,腦海中閃過許冰的倩影,八卦之火頓時熊熊燃燒起來,提高嗓門道:「你和許冰姐姐……早就結婚了?上次在所里的時候你們不是這樣說的啊?」
凌陽趕忙伸出手捂住韓笑的嘴巴,低聲懇求道:「你是我的活祖宗,小點聲行不行,都這個節骨眼了你怎麼還這麼三八,有話等會再說。」
看到兩個人衝到距離補習班最近的位置小聲聊起天來,大有相見恨晚之勢,後面布防的警察們都快急瘋了:奶奶的從來沒辦過這麼窩囊的案子,心理專家嫖娼被抓,包圍圈裡莫名其妙地混進一個普通民眾和一條黑狗,就連那個天然呆的小實習生韓笑也跑上去湊熱鬧。你們當這裡在幹什麼呢?居委會組織大齡青年相親嗎?我們在抓罪犯啊!有槍的悍匪啊!這都什麼事兒啊!
凌陽不再理會韓笑,試探著伸出半張臉朝屋子裡窺探,不料公安局長和武警支隊隊長,此時剛剛在一個耗時一分鐘的緊急商議後達成了一致,先跟匪徒談條件,暫時滿足他提出的一切要求,交換回大部分人質後再隨機應變。
公安局長擦了一把冷汗,脊背已經完全濕透,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屋裡的那個悍匪是從看守所跑出來的逃犯,現在又劫持了這麼多孩子,一個環節處理不好的話,自己的政治生涯就算到頭了,先不說人質有了傷亡會產生多麼可怕的後果,就是看守所看管不嚴這件事就夠自己喝一壺的,兩罪並罰,事情全被抖出來的話……公安局長不敢再想下去了。
公安局長在這個縣城裡幹了十幾年,從一個基層管戶民警一步步爬上來,但是畢竟沒經歷過如此大的犯罪現場,處理過最大的案件也只不過是打架鬥毆之類的屁事,眼下只好為了自己的前途橫下一條心,咬著牙往前移動了幾米的距離,躲在一輛警車後面學著港台警匪片里的橋段拿起擴音器大喊道:「屋裡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我們會盡量滿足你,不要傷害人質,不要傷害人質!」
聽到外面有警察喊話,本來已經被嚇呆了的孩子們忍不住大聲哭嚎起來,匪徒洪亮的大嗓門同時響起:「麻辣隔壁的,哭什麼哭,再哭老子把你們一個個全都打死,全都給我閉嘴!」
凌陽疑惑起來,心想這個聲音怎麼這麼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雙手扒住粗大的水泥門柱努力朝屋內看去,無奈匪徒十分狡猾,緊閉了房門不說,連窗帘都放了下來,什麼都看不清楚,顯然是在堤防警方的狙擊手,不過匪徒實在是過於狡猾了,一個小小的縣城有個屁的狙擊手,除了經常操練的武警手底下還有點準頭以外,那些老爺警察們早就被安逸的生活懈怠了精神,槍都沒開過幾回,很難組織起有效的突擊營救。
「先把你們的人都撤走,我要一輛加滿油的車,還有,我要食物,別想著給老子做手腳,老子要包裝袋密封的!」
「你要食物,我這有!」
凌陽霍然起身,高舉雙手後退了兩步,用眼神示意依舊隱藏在柱子後面的韓笑,帶著小乖往一旁撤退。凌陽剛才在菜市場花低價買了兩根過期的火腿,本來是想討好小乖以促進感情的,沒想到此刻卻派上了大用場。
「這個傢伙到底是誰?」在場的警察們心裡不約而同地疑惑不已,要知道跟一個失去了理智的匪徒打交道,是多麼玩命的勾當,何況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系統里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士,公安局長被突如其來的插曲嚇得完全失去了主張,感覺到整件事情已經攪成了一團亂麻,很難解開了。
這時候,補習班裡面終於有了動靜,玻璃後的連線百葉窗帘被掀開一條窄窄的縫隙,正是匪徒在偷偷地觀察外面的情況,看到手裡高舉著火腿腸的凌陽後,匪徒突然狂怒起來,破口大罵道:「我草你娘的,怎麼又是你,老子正想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你給我立刻滾進來,要不然我就把屋裡的人質統統弄死!」
凌陽終於想起,為什麼剛才對匪徒的聲音有著如此熟悉的感覺,心裡頓時湧起驚濤駭浪:「哎瑪,這不前一陣子剛被我扒掉褲子抓回去的逃犯哥哥嗎,啥時候又溜達出來了?」
凌陽勢成騎虎,暗嘆現在想走都走不了了,自己這回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落到對自己恨得咬牙切齒的逃犯哥哥手裡定然萬無幸理,只是凌陽的瞳孔里又迅速閃過了小東的影子,硬著心腸跺了跺腳,義無反顧地邁步朝補習班大門走去。
「吱呀」一聲,大門被扯開一道小縫,一隻粗壯的大手疾伸而出,一把揪住凌陽的衣領將他拉了進去,警察們不敢妄動,齊刷刷地支棱著耳朵注意著屋內的動靜。
片刻,凌陽的慘叫聲不住傳出門外,鬼哭狼嚎得格外滲人:「別打了,求你別打臉,我還要靠臉吃飯呢,你這不是砸人飯碗嘛,有能耐你別綁住我的手,咱倆一對一單挑,唉呀媽呀,疼,疼!」
凌陽剛一進門,腦袋就挨了一槍托,隨後頭暈眼花地被逃犯哥哥捆住雙手扭到身後,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頓猛揍,逃犯哥哥解氣極了,渾然沒有注意到,一直老實趴在自己身後的一個萌萌的小男孩,居然敢趁機動了起來,因為手腳都被綁住,男孩的身體貼在地面上,像一隻菜青蟲般一拱一拱的朝門口爬去,其他的孩子和幾個老師則不敢亂動,目送著小男孩一路艱難爬行,心裡無比緊張。
逃犯哥哥打得累了,喘著粗氣從後腰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凌陽的咽喉上,失去理智地獰笑道:「小比崽子,前些天老子栽你手上了,不過風水輪流轉,現在你落在我的手裡就別想活,要不是沒有子彈老子真想一槍崩了你,不過刀子的滋味也不錯,我這就送你上西天!」
坐在地上的凌陽一聲長嘆,不過不是為了自己即將殞命感到悲哀,而是讚歎逃犯哥哥這樣的智商,實在是犯罪界的一朵奇葩,嘴碎到槍里沒子彈這樣機密的事情也敢信口就說,凌陽在思想上雖然感覺到自己越來越跟不上時代的節奏了,自忖死定了的凌陽心裡一聲哀嘆,決定死了以後一定要每天去逃犯哥哥家裡鬧鬼,抬起眼睛無比怨毒地瞪了逃犯哥哥一眼。
逃犯哥哥本已氣急的人,控制住自己的仇人後心胸大快,手上加力想要用鋒利的刀刃劃開凌陽的喉嚨,卻不小心接觸到凌陽的眼睛。
逃犯哥哥也算是心智堅毅的悍匪,曾經做過不少大案子,手上人名也有幾條,不過接觸到凌陽的眼神後,只覺得腦袋一陣發暈,彷彿被凌陽深邃的眸子吸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漩渦里有許多駭人無比的惡鬼怪獸撲向自己,撕咬吞噬著自己的血肉和靈魂。大白天活見了鬼的逃犯哥哥嗓子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聲,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停了下來。
凌陽畢竟是警校里的高材生,身體素質和神經反應一流,眼見逃犯哥哥突然中邪,哪能放過這樣千載難逢的逃命機會,一點兒也顧不上跟殺手哥哥客氣,上半身閃電般後仰,遠遠離開鋒利的刀刃,雙腿併攏,膝蓋曲起,兩隻腳重重跺在逃犯哥哥的脛骨上,逃犯哥哥身體失去重心,騰空朝凌陽身上栽倒過來,凌陽苦於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無法抽出,只好硬著頭皮一頭撞在逃犯哥哥的下巴上。
這一下撞擊可真夠狠的,逃犯哥哥立刻眼冒金星,不過神智卻清醒過來。逃犯哥哥甩了甩頭,把剛剛噩夢裡的驚駭欲絕暫時拋到腦後,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逃犯哥哥顧不上小腿被凌陽踹得鑽心的疼痛,側躺在地上猛地一刀扎向凌陽的胸口。
兩人距離太近,被綁縛住雙手的凌陽避無可避,情急之下就地朝另一側翻滾了一圈,沒有被刀子結結實實地刺中,但是肩膀被刺穿,鮮血長流,凌陽痛吼一聲,不管不顧地原地往回一翻,臉面朝下將逃犯哥哥的握刀的手臂死死壓在身下,只是劇烈的活動將肩膀上的傷口撕裂得更大,血流如注。
逃犯哥哥生怕被凌陽纏住,一時凶性大發,暴戾地想要立刻置凌陽於死地,抽出另一隻手攥住沉重的鐵質槍把狠狠地砸在凌陽的後腦上,一下又一下,噗噗的沉悶響聲如同鐵塊砸在西瓜上,凌陽心知一旦被逃犯抽出拿刀的手自己必死無疑,只能咬著牙苦捱,拚命晃動著腦袋躲避槍把,逃犯哥哥一天沒吃東西,氣力不繼,手上一偏,將掉落在地上的一隻火腿砸了個稀爛,火腿的香味混雜著濃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屋內兩人搏鬥得熱火朝天,屋外的警察自然也聽到了動靜,雖然暫時不清楚裡面的情況,不過只是聽到怒吼和悶響,就能大致猜出裡面有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