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沒有發現莫揚就是梅辛,沒有在外面守著,事情會變成怎樣沈漠真的不敢想像。他不明白江小司哪裡來的膽子,竟然想憑一己之力抓住梅辛。就算中途沒有小鬼橫插一手,梅辛恐怕也有別的辦法脫身。
江小司和梅辛並沒有仇怨,如此處心積慮,無非是為了自己。他們倆並不是戀愛關係,只是普通的師生關係。她的舉動就算擱在以前關係還算緩和的時候他都無法理解,何況前不久兩人還剛剛翻臉,他自認是已經讓江小司死了心的,可她卻瞞著自己冒這麼大的危險,還騙自己說喝了散心水。為一個拒絕自己,自私無情的人付出?她腦子毛病了么?
沈漠站起身來,第一次將江小司橫抱在懷裡。她的臉埋在他胸前,淚水浸透衣襟,他的心似乎也像被打濕了,涼涼的,帶著憐惜與後怕。
正要掀開衣服查看她肩膀上的傷勢,就見一道黑影,流星般從破碎的窗戶飛了進來,落到面前。
「小司!」江流上前幾步,神色顯然相當慌亂。
江小司紅腫著眼睛抬起頭來,掙開沈漠,撲到他懷裡,低泣道:「小鬼死了。」
江流環顧周圍的一片狼藉不由皺起眉頭。
「莫揚就是梅辛。」
聽沈漠一說,剛剛發生了什麼他已猜出了八九分。他也是江小司在受傷後,珠子感應到危險,才匆忙趕來。他原本以為江小司失戀正在努力走出沈漠的陰影,還很高興她終於長大,卻沒想到完全被這小丫頭給騙了。
江流沒有說話,也沒有對沈漠露出任何不滿,只是抱著江小司往樓下走。
沈漠攔住他:「先讓我替她療傷。」
「不用了,謝謝。」江流自然不可能把江小司交給他,否則她的殭屍身份就暴露了,估計這是江小司最不願意發生的事。
沈漠沒有再阻攔,剛剛梅辛那一掌雖厲害,但是在幾重阻撓下已經大打折扣,不會有性命危險。
江流抱著江小司在高樓頂上飛馳縱躍,很快便回到了脫骨香。江小司喝了點血便發著高燒昏睡過去,江流幫她處理好傷口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亮了,雨也老早停了。
他洗把臉,打開店門,卻發現馬路對面柳樹下倚著欄杆,有個熟悉的修長背影,正是沈漠。
沈漠聽見開門,轉過身來。清晨河面有霧,將他的身影微微籠罩其中,輪廓沒有過去那樣分明。少了一些冷冽,反而有些彷徨的感覺。
江流突然想起趙病,那個冷漠高傲得時常目空一切的男人,在柳枝死時,雙肩看上去似乎也這般脆弱單薄。
突然之間有些沮喪又有些慶幸,因為就那麼一瞬間,他可以肯定,沈漠骨子裡是深愛著小司的。
只是,愛通常都不能決定兩個人的命運,只有選擇才能。
沈漠慢慢從馬路對面走了過來:「她好些了么?」
淡淡的話里所飽含的無法抑制的擔憂和情感,讓猶豫多時的江流終於放棄了抵抗,認命般卸下心房,就如同當初對待趙病,在完全接納後,他會盡全力保護這個他認定的、可以給柳枝幸福的男人,哪怕是做他的手下,聽從他的差遣,甚至為此送命。從此,他也會努力幫助沈漠,捍衛他和小司的幸福。
只是,他聽沈蔻丹說過,沈漠當初怒極失手錯殺妖怪魚桐,導致和梅辛反目。梅辛痛失最愛,藉助紫印紋章屠了沈家滿門。當時只有沈蔻丹活了下來,而沈漠遠在千里之外,接到梅辛電話,只能耳聽著廝殺慘叫卻無能為力。很長一段時間連電話都不敢接,聽到鈴聲都會噩夢驚醒。後來沈漠又殺梅辛報仇,仍不能泄憤,桃源市鬼怪盡被牽連。以前在他眼中非人或有善惡之分,所以才會對魚桐全心信任。結果最後卻落得被好友背叛,全家慘死的下場。
他對非人成見太深,就算真的愛上小司,要是知道她其實並非常人,如何接受?是不是也會覺得受到了欺騙和背叛?江流很擔心。
「她還在昏迷,你去看看吧。」江流指了指樓上。
沈漠也感覺到了這個男人對他態度的突然改變,輕輕點頭,走進了脫骨香。
江小司躺在床上安靜的睡著,臉很紅,額頭上放著冰袋。沈漠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又碰了碰她的肩,號了號她的脈,確定她真的沒事才輕輕呼了口氣。
坐在床邊看著她,想起這些年和她在一起的一點一滴,不由嘴角彎了起來。手伸進被子里,握住了她滾燙的小手。
江小司是被渴醒的,睜開眼就看見坐在椅子上睡著了的沈漠。
「水……」她嘶啞的喊了一聲,沈漠立刻驚醒,拿起旁邊桌上的水杯喂她喝。
「好點了沒?」
江小司知道小鬼的死不能怪沈漠,可是還是很氣他的閉上眼睛不說話。
沈漠便也就不出聲的安靜凝望著她,江小司感覺那道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睜眼瞪視著他。
「我已經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這次是運氣好,下一次呢?你怎麼可以一個人做這麼危險的事?」沈漠想要說幾句關心的話,可是就是忍不住斥責她。
「什麼危險的事,我只是談個戀愛而已。」江小司狡辯道。
「你敢說你事先不知道他是梅辛?道具倒是準備的很齊全。」沈漠冷笑。
江小司自知理虧,聲音頓時小了:「反正不管你的事。」
「你再說一次。」沈漠睨視著她。
江小司頓時眼眶就紅了,蒙上被子背過身去:「你趕快結婚去吧!我的事不用你管。」她本來就沒打算讓他知道的,她是真的對他死心了,只是覺得這些年從來都是給他添麻煩,最後想幫他做點什麼。
沈漠搖頭,先前見她演技還算不錯,計畫也還周全,還以為她總算開了竅長大一點,卻原來還是孩子性子。
伸出手將她連著被子一塊抱進懷裡,低聲道:「對不起,我和水心都是誤會。」
江小司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來:「你們不是要結婚了?」
「誰告訴你的,她是我嫂子。」
「哼,反正你們怎樣也不管我事,我戀愛失敗,計畫失敗,又讓你看笑話了,總之謝謝你救我,你殺了小鬼我就不找你報仇了,你回去吧,想跟誰結婚跟誰結,以後我們各不相欠!」
沈漠沉默許久,江小司都快以為他睡著了,卻聽一個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
「我們不是成親了,怎麼可能各不相欠?怎麼可能再和別人結婚?」
江小司終於從被子里探出頭來,瞪大眼睛看著沈漠:「你說什麼?」
「沒聽見就算了。」沈漠轉臉望向別處。江小司不可置信的摸摸自己額頭,怕發燒太高出現幻聽了。好半天才突然直起身子舉起手臂歡呼雀躍起來,然後一把抱住了沈漠。
原本她就坐在沈漠腿上,一下重心不穩,椅子向後傾斜倒下地去,兩人被被子埋在下面。
沈漠無語至極,想要掀開被子起來,無奈江小司坐在他身上把他壓得死死的,雙手捧著他的臉,他能感受到她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漠……」她低聲叫他,然後用滾燙的唇輕輕觸了他臉頰一下。
「你喜歡我么?」說完一句,又輕輕碰他一下。
沈漠像被電過似的,臉也跟著變得滾燙起來。
「我不知道。」沈漠捫心自問,到底什麼是喜歡?是總是想著她,又討厭她又惱她?是她笑時他便開心,她哭時他便恨不得把一切讓她傷心難過的事物全部摧毀,包括自己?或許,他對她早已不僅僅是喜歡吧?
「我不知道,不過我答應你,不會再逃避。」
江小司開心的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說你願意接受我了?」
沈漠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雖然早有準備,可是突然被江小司吻住,還是讓他倒抽一口涼氣。兩年了,他們沒有如此貼近過彼此。他從來不敢去回憶的吻,如今又再次上演。還好被子捂住黑漆漆的,不然江小司肯定能看見他的臉有多紅。他搞不大明白,為什麼每次自己總是被壓在下面的那個。
他抬起雙手,把江小司的小腦袋更拉近自己。江小司還在發燒,渾身都火熱滾燙,每一處被她吻過咬過吸吮過的地方彷彿都要融化了。他張開嘴加深這一吻,不同於過去,主動而毫無保留的掠奪她的唇瓣纏繞她的舌尖。
「嗯……」江小司發出小聲的嚶嚀,似是不相信沈漠會變得如此熱情。對方顯然比自己經驗老道,她的主動權很快便被剝奪,頭腦燒成一團漿糊,不斷看見流星划過。
那是怎樣一種飄然欲仙的感受,原來兩個相愛的人吻在一起,可以讓時間都停止讓世界都瞬間湮滅。她不自主的蹭著沈漠的身子,卻被他牢牢禁錮住。
簡直就快要窒息而死的時候,沈漠總算放開她的身子。她大口的喘息,額頭還貼著沈漠的額頭,鼻子還貼著他的鼻子。
「沈漠……」她嘶啞道,「果然還是和你接吻的感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