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深宮雲頂生若死·神滅魂離只此眠 第131章 生死抉擇

當一個人做出決定,心也就慢慢平靜了,只需去做,然後等待結果。

不願聽到這世間的廝殺聲、哀嚎聲,和雲宮外面的陣陣鼓角爭鳴,袖一揮設了結界,花千骨安靜從容的在殿內沐浴更衣,任憑外面仙魔大戰,腥風血雨。

池面上飄著層層白氣,再加上殿角燃的香,到處霧蒙蒙的看不清楚,猶若水墨仙境。閉著眼抱著膝安靜的沉在池底,被溫暖的液體包裹著,彷彿回到當初被壓在長留山海底的日子,雖然孤寂悲傷,可是平靜安寧。

輕煙繚繞,赤著腳緩緩從池中走出,如出水的蓮,人世間最美的景象莫過於此。藕玉般修長的手剝開層層華幔,衣裙飛來穿戴完全。流蘇輕擺,極盡浮華,周身環繞著四條飄浮在半空的飾帶,如墨的發簡單隨便的用一花枝綰著。

這將,是一個華麗的謝幕。

走過蜿蜒迴旋的長廊,周圍越來越冷,打開暗門,殺阡陌依舊安靜的躺在那裡。

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面頰,記起他微笑時的樣子。

翱翔九天的火鳳,不應該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的。花千骨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聲耳語:「姐姐,別睡了,到時候醒來了……」

空蕩的聲音在室內久久迴旋,殺阡陌眉心那一點殷紅如花的妖冶印記光芒大盛。花千骨久久的凝望著他的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終於還是轉身離去。

「保重。」

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天空黑壓壓的,雲宮裡三層外三層被圍了個滴水不漏,墨冰仙此刻正負手站在門邊。

花千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來做什麼?」

墨冰仙眼神複雜,五指張開,手上一把光劍,灼灼逼人,卻又絲毫沒有殺氣。

「不要去。」

明知是死路一條,為何還是執著?他今日,拼盡全力也要攔下她。一旦去了,便再也回不來了。他如今什麼也不求,只想她能好好的。

花千骨冰冷著眸,大步走過:「關你何事?」

墨冰仙瞬時已攔在她面前,光劍長劈,卻未近她一丈以內已被遠遠彈開,大雨覆頂而下,不多時便將他淋了個透濕。

「除非我死,否則不想看見你殺人,更不想看見別人殺你!」

花千骨微微遲緩,墨冰仙已到了她身後。巨大的銀光罩住她,體內妖力在他的瓦解之下洶湧而迅速的流逝消散。

「笑話,天下誰能殺我!」

花千骨二指輕點眉心,一道黃光隨之抽出,重重的打在光罩之上,然後直接擊在墨冰仙前胸,一陣巨大的爆破轟鳴聲響起。

「崆峒印?」墨冰仙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喉頭一咸往前一頭栽倒。

花千骨上前兩步,接他在懷裡。

「不要去……不要傻……」她居然煉化了十六件神器?墨冰仙明白她想做什麼了,知她此行更是凶多吉少,用力的伸出手扯著她的衣裳,不肯放開,卻終究是漸漸麻痹無力,眼前越來越模糊。

花千骨將他扶入房中,低聲道:「以前的我很快樂。就因為太快樂了,所以當悲傷降臨,如此輕易的就被完全摧毀。可是人不能借口逃避悲傷,就忽略那些自己應該做的事。這次我要把握命運,自己做出選擇。無論如何,謝謝最後這段最難熬的時光里,有你陪我。雖然明知道是假的,但是我還是很開心。」

花千骨看著他嘴輕輕闔動著,卻發不出聲音,終於慢慢閉上了眼。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答應了什麼。

徑直離開,竹染在殿外雨中安靜的躬身而立。

「神尊,春秋不敗帶著二界妖魔臨陣倒戈,仙界已兵臨雲宮之外。」

「知道了,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對他沒有防範。」

竹染搖頭,眼神既厭倦又期待,現在讓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其他的又有什麼重要。

「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堅持的東西。」

花千骨不說話,騰起身來,二人穿過雨幕,飛入雲霄。

海天之間,密密麻麻全都是人,玉鎧金甲,綵衣飄帶,劍芒閃爍,猶如當年波光粼粼的五色瑤池水。只是與當初昆崙山上仙魔對峙的狀況不同,形勢幾乎一邊倒,如果沒有花千骨,這將是一場註定會輸的仗。

雨依然下得很大,彷彿要衝刷走世間一切骯髒與罪惡,天地間模糊一片,到處隱隱涌動著不安與不詳。

等待許久,花千骨紫色身影的飛臨而至,彷彿在海上颳起一場颶風,引起一陣騷動,許多人並未見過她長大之後的模樣,難免神思不定,又驚又懼。

花千骨神一樣俯視仙魔,面容冷淡,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摩嚴、笙簫默、火夕、舞青蘿、幽若、朽木清流、輕水、軒轅朗、洛河東……她數得上名的、數不上名的,見過的、沒見過的,九天仙魔、各大門派基本上全都來齊了。

過去那些她所愛的所熟識的人就那樣站在她面前,一個個手持利劍,臉上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大義凜然的悲壯豪情。他們是正,她是邪,他們是對,她是錯。她自問,唯一的成全,是不是只有一個死字?

白子畫站在所有人前面,單薄的身子,卻在她和眾人間築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牆。

多傻,既想保護身後的人,又想保護身前的人,最後被摧毀的只能是他。花千骨揚起嘴角,彷彿在嗤笑他的愚昧和頑固不化。

白子畫似在看她,眼中彷彿又從未有她。素衣如昔,周身光暈,將雨隔絕其外,猶如身處另一個時空,任憑外面亂成何樣,連風都感覺不到一般,衣角紋絲不動。

他右手負在身後,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寬大的袍子掩蓋了昨夜白骨森森的不堪入目。

花千骨心頭一絞,突然有在天下人面前扒了他的衝動。用力壓制住恨意和怒火,也努力忽略他仙身居然奇蹟般的再次恢複的事實。恢複不恢複又如何,終歸不過是她手裡的一隻螞蚱。他們早就不是師徒了,她也不會再當他是任何人。

「你是故意的?」

雖然不相信昨夜發生的那一切有假,可是如果那個吻真的只是他的一個安排,她就真是再無話可說。

白子畫轉開眼沒有看她,始終輕皺著眉,眼底的冰封下蓄滿了哀傷,聲音卻依舊冷淡決絕。

「你可以這麼想。」

他也寧願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希望自己和她都不知道。

小骨還小不懂事,分不清愛與孺慕之情不是她的錯。可是自己已經活了三百年了,難道還勘不破這世間情愛么。過去對她的所有關懷與愛護,護短與包庇,因為這份不一樣感情的出現,全都變得骯髒和可恥了起來。

叫他怎麼接受?他竟一直以來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弟子,抱有那樣齷齪的心思?這是比春藥更甚的奇恥大辱,給他們過去所有一切美好的曾經,都蒙上了塵埃。

她不明白,他從來都不覺得她對自己的愛是可恥的,儘管那是一個錯誤。他的心因她的愛茫然過,掙扎過,痛苦過,也溫暖過。浸泡在她的全心全意里,因她每一次的付出而感動震驚,為她每一次受傷害心疼顫抖。她給予他的愛如此美好,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相比。可是理智讓他只能一次次下狠心逼她放棄。卻沒想到,連自己也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那他過去做的,手提著斷念劍一劍劍砍在她身上,手握著橫霜劍狠狠刺碎她的心,這一切,又都算是什麼?他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她不明白,讓他覺得恥辱的不是她的愛,而是自己。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還有她所有的錯,卻沒辦法原諒自己。

如果承認了此時對她的愛,就說明過去所做的一切都錯了。可是那沒有錯,是這份愛錯了,是他錯了。

仙身雖已恢複,白子畫的臉色卻白的近似透明,薄唇輕抿,似是不知到了今時今日還能說些什麼。一切早就脫離了掌控和預料,老天若真要覆滅六界他也無話可說,只能儘力。

「別再做無謂的抵抗平添死傷了,隨我回長留海底吧。」白子畫輕嘆口氣,仙界之人雖有不滿,但是也都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哪怕六界的人都在這裡,要擊潰妖神的把握也不到一層,風險雖不得不冒,能避免自然是最好。

「你能保證不殺我?」花千骨冷笑。

「只會將你的妖神之力重新封印,我會用我的性命護你周全。」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她肯主動交出妖力,然後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會伴著她,哪怕囚禁千年萬年,總有一天能償清彼此的罪過。

「那跟殺我有何分別?」她早已廢在他劍下,全靠妖力續命,封印之後,要她變回當初又瞎又啞又丑的樣子么?

白子畫側身望著波濤翻滾的大海,沉聲道:「有,我會在你身邊。」

花千骨冷笑:「繼續負責看守我么?謝謝,我不稀罕。今天別說是你們,就是六界的所有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殺的完,你們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白子畫憐憫的眼神看著她:「憑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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