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六界重歸天地變·物是人非為紅顏 第117章 渺渺空花

白子畫眉間儘是悲憫,異朽閣的人雖世世早夭,卻大都善始善終。東方彧卿受了摩嚴最厲害的一招浮塵斷,從四肢到百骸,從皮肉到筋骨,一點點斷裂破碎,身體彷彿被放在絞肉機里一般,死狀極其痛苦極其可怖。

可是他到臨死前惦記的都還是會不會因此嚇壞了花千骨,讓她不要睜眼,並求自己給他一個體面,沒有讓花千骨的心因為他的死再碎一次。

可是他太低估了自己在花千骨心底有多重要。以為不看不想,就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以為沒有親眼目睹,她就會當他沒有死,而只是消失一段時間,終有一天還會回來么?

花千骨坐在地上那樣安靜,沒有半點生氣如同屍體。目光呆直的張開雙手,看著掌心晶瑩的碎片如蒲公英一樣慢慢飄向空中,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子畫看著她,滿是心痛與不忍,低聲嘆道。

「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

花千骨心頭一陣冷笑,她的痛苦,她的堅持,她的不悔,他又怎麼會懂?她也沒他的本事,可以狠心傷害愛自己的人,也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們死而無動於衷。

事到如今,她再無能為力為東方做些什麼。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殺了摩嚴,為東方報仇!

瑤池一陣紫光暴漲,眾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花千骨彷彿瘋了一樣朝摩嚴撲去,妖氣順著傷口噴濺的血四處瀰漫著。摩嚴在威力巨大的快速攻擊下連連後退,看著花千骨目眥欲裂的神情,竟微微覺得惶恐起來。光劍一劍接一劍向他劈來,火光四濺,花千骨有心要他痛苦一般,沒有一次擊中要害,先是廢了他左手,掌上的肉竟被她一片片剔了下來,隱隱可見森森白骨。

「小骨!」白子畫驚恐大喝,見她悲戚到極致恨到極致,竟心墮魔道。雙眼的顏色越來越紫,混沌而沒有光澤,渾身都是瘋狂嗜殺的詭異氣息。

白子畫默念咒語,雙手結印,可是她體內妖力的暴走,封印已經開始逐漸壓制不住。一旦衝破,以她現在滿心的怨恨,定是生靈塗炭。

封印反噬,白子畫嘴角慢慢流出血來,眾仙合力而上,卻全被花千骨震開。她也不躲閃,也不防守,只是一味的追殺著摩嚴,殘忍的折磨他,想叫他生不如死。就算偶爾有劍砍在身上,她也彷彿沒有了知覺般,不閃不躲。

摩嚴面色越來越慘白,突見花千骨竟也使出一記跟他一樣的浮塵斷,竟是想要他死在自己的招數之下。

「小骨!」白子畫一把將他推開,擋在花千骨面前,大吼一聲。

花千骨的掌在白子畫一尺外硬生生停下。

「讓開!」

看著花千骨氣到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臉因為妖化顯得更加可怕。白子畫皺著眉,用盡全力想將她的妖力再次封死。

「要殺人,先殺了為師我。」白子畫冷冷的看著她,似乎早已將她看穿。

場景與之前瞬間顛倒。只是方才白子畫對她下得了手,她又如何下得了?

「讓開!」花千骨再次怒吼,感受到白子畫正在加強對她的封印,她雙拳緊握暗自用力,不讓他得手。

一場大戰,逐漸演變成他們師徒間在封印妖神之力上的角逐。

五星漸漸在天空中消隱,再不處死南無月就來不急了。摩嚴和眾仙此時已全部向竹染圍了過去。竹染等人又怎可能是他們的敵手,眼見就要不敵,花千骨心急如焚。大喝一聲,再顧不得許多的竭盡全力將妖力外引,卻只見白子畫身子一震,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身子搖晃著向下墜去。

「師父!」花千骨的眼瞬間回覆成黑色,慌忙的扶住他,卻未待站穩。白子畫右掌狠狠往她天靈蓋一拍,掌上是另一道血色封印。

花千骨呆住了,傻傻站在那裡,只覺得頭暈目眩,所有的力氣被瞬間抽離。雙腿一軟,跪倒在白子畫面前。

白子畫眼中閃過一絲痛心,咬了咬牙,還是伸手便往她周身氣穴點去。為了防止她再次暴走,仙力凝結成絲,直入體內,將她所有關節牢牢鎖住。

花千骨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頹然於地,已是無話可說。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眾人為了爭奪南無月又掀起一場大戰。可是沒有了殺阡陌,沒有了東方彧卿,又沒有了花千骨,最終,南無月還是落在了仙界手中。

「花姐姐——」南無月哭著喊著。花千骨拚命的向他伸出手,卻只能無力的摔倒在地。

摩嚴重傷在身,卻也知道不是和花千骨計較的時候,必須趕在最後一刻處決南無月。混戰中,南無月再次被押到了建木之上。很快腳下的水面之上便燃起了熊熊天火。

看著南無月在烈火里痛苦掙扎啼哭,花千骨心如刀絞,卻是再也無能為力。

南無月火光中痛苦扭動的幼小身影,隨著天火越旺,慢慢幻化為妖冶少年模樣。竟彷彿再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輕笑俯視著瑤池眾人。

「只差一點點,白子畫,沒想到又是你壞我好事。」

白子畫似乎早有預料般的看著他,不發一語。

南無月身影慢慢淡化,卻依舊詭異笑容不減:「不要以為殺了我就天下太平了,事情不會這麼容易就結束的。白子畫,你且等著看。沒有什麼能逃出我的掌控,就算我死了,也定叫這六界不得安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身影再次幻化回幼小的南無月。人有善念有惡念,妖神也有善惡兩面。花千骨把幼小的南無月教養得太善良太純粹,以至於邪惡的一面累積造化成了另一個人格。妖神的本質就是毀滅和破壞一切,今天所發生的,早在南無月迫不得已把妖神之力給花千骨的時候就早有預謀。

所以無論如何,只能殺了南無月。牽引他善良之魂再入輪迴。

晴天一聲霹靂,五星陡然綻放巨大光芒,合著天雷匯聚成一道耀眼金光,準確無誤的朝南無月劈了過去。

「姐姐……」南無月發出最後一聲哭喊,妖神真身瞬間化做雲霧。只留下些許鮮血沾染於建木之上。

花千骨仰天一聲極盡凄厲悲涼的哀嚎聲,大地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五星光芒驟暗,慢慢消失在天空中。妖神終於趕在五星耀日結束前被消滅了。

白子畫衣袖翻飛,自作主張,收了南無月魂魄。卻見那光禿禿的建木之上竟開始慢慢抽出翠綠枝椏,迅速的向天空伸展蔓延開來。

建木回春了?

眾仙皆驚異的仰望著天空,大地依舊搖晃不止。

「小骨!」白子畫大驚失色的看著花千骨。

她的哀聲已換作悲涼大笑,卻依舊凄厲非常。抬頭望天,滿臉竟然都是斑斑血淚。

殺姐姐永睡不醒,東方和小月都死了。所有人,都是被她害的。花千骨的笑聲仍在持續,極盡悲苦,聽者無不動容。眾仙一抹臉上,竟全是淚水。

「小骨停下來!」白子畫大喝,妄圖接近她身卻被無形光壁彈開。

彷彿又重新經歷一場共工撞倒不周山的浩劫,風起雲湧,天色晦暗無比,好像要塌下來一樣。日月星辰猶如彈丸一般,往一處擁擠傾倒,像是天破了一個窟窿。

很久之後,所有人回憶起當時的狀況,都還是會後怕。

只是片刻的時間裡——昆崙山傾,瑤池水竭。

是什麼樣的力量竟可以顛倒天地萬物?

沒有一個人能忘記花千骨那張恐怖到了極點,滿是血淚的臉,同時發出的絕望大笑和嘶啞悲嚎。

人要怎樣痛到極點,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古有云:

神哭,天地同悲,日月同泣。

嗚咽不止,天下分崩。

那一戰,人間下了整整三個月的血雨,沒有停息。

一直到最後,白子畫不顧重傷,終於闖破了花千骨的結界,將淚流不止的她顫抖的抱在了懷裡。

「小骨!他們已經死了!」

花千骨愣愣的看著白子畫,總算安靜了下來,卻推離他的懷抱跪倒在地,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那一刻,兩個人都心死如灰。

白子畫從懷中取出一個凈白的瓷瓶,花千骨默然無語,化做一道輕煙,飛入了瓶里。

東方死前最後對她說的。

不要死——

糖寶有落十一照顧,輕水有軒轅朗,如今,再沒有她放心不下的事了。是死是活,又有什麼關係。

白子畫將瓶放入懷中,目光再不復往日的淡然清明。他終歸還是,親手收了她。

周圍再沒有瑤池美景,過去的繁華美景都成空,如今只留下殘垣斷壁。

「師弟!這一切禍事你都看見了,花千骨不能不殺!難道你還要再心軟一次么?」

白子畫冷冷的看著他,目光里分明沒有一絲情緒,摩嚴卻不由心虛。都這個時候了,不該做的也都做了,難道他還要來跟他算賬不成?

「是誰潑了她絕情池水?」淡淡一句話,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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