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六界重歸天地變·物是人非為紅顏 第92章 重歸六界

無數情念想道,最後只化作那麼簡單的一句——骨頭,我來接你回家……

東方彧卿以為自己知道太多事,看過太多生死,雖不如白子畫絕情,骨子裡卻終究是涼薄。一次次輪迴,一次次抉擇,一次次生死,對這塵世多少有了幾分疲憊和厭倦,然而責任已經成為習慣,就算早已堪透,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放得下。

對花千骨的感情很複雜,從見第一面開始,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世還有她的命數,她太單純太剔透,連心思想法也如此簡單容易明白。

一開始只是覺得有趣而已,就像在看傀儡戲,好奇這麼個小小的丫頭會在命運的拉扯下演出什麼樣的人生。可是不知不覺中,竟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插手。

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呢?是和她還有糖寶在一起時感受到的家的溫暖和幸福?還是察覺到她深愛上白子畫時的心痛?

可是明明,就是自己將她一手推給白子畫的啊;明明,早就知道她會愛上白子畫;明明,早就知道那愛的下面,是萬丈懸崖……

如果當初,他能再自私一點,將她留在身邊,是不是就能改變她的宿命了?

可是,他是沒資格給花千骨愛的,也給不起她。所以便依著天命,冀希著白子畫能替他好好愛她寵她照顧她。而他,只要時而看看她,陪陪她,就足夠了。

……

是他太自負,才縱容了心底對花千骨的那一點點喜歡。以為憑自己的智慧與通透,絕對不可能泥足深陷。

可是當連他都找不到她半點下落之時,他終於慌了。六界幾乎被他翻了個個,仍然沒有她的半點消息,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他幾乎立刻就猜到了她可能身在蠻荒,那個完全脫離他掌控的人間地獄。情急之下,再顧不了許多的去找白子畫質問。

白子畫已復任長留掌門之職,依舊如雲山般飄渺蒼茫,幾乎不加絲毫猶豫的點頭確認他的所思所想,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孽徒已流放蠻荒」回答的雲淡風輕,眼都不眨一下。

他這才恍然間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錯信了天命,錯信了白子畫,竟然將他最憐惜的小骨頭,交到了這種人手上。

與其說是後悔,不如說是為骨頭感到心痛和不值吧。

「她是為了救你,為了拿到女媧石,才偷盜的神器。」

他終於還是將瞞了那麼久的真相說了出來,不為了別的,或許,只是單單帶著一絲報復的想看他內疚吧。可是他忘了,這個人是沒有心的。

「我早就知道了。」白子畫負手而立,淡淡地說,沒有半點情緒的波動,好像當初那些驚天動地的事沒發生過一樣,如此簡單的一句,便抹殺了花千骨的所有出生入死。

「什麼時候?」他幾乎是咬著牙問。

「剛出事的時候就知道了。」

「你也早就察覺她對你的愛戀了?」

白子畫轉身不語,東方彧卿踉蹌退了幾步,是啊,他忘了他是無所不能的上仙白子畫。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又會看不穿。可是……既然全部都知道,又是怎樣的狠心,對花千骨才下得了那樣的手?

「接她回來!」東方彧卿失控怒吼。

白子畫搖頭。

「她已經傷成那樣了,再到蠻荒會死的!」

「生死……那是天命。」

「去他的天命!你白子畫若是信命之人,當初就不會收她為徒了!」

「是我清高自負,以為可以逆天而行,卻終究逃不開一個妖神出世,禍害蒼生的結局。」

「你認命了?」

白子畫不語。

「把她接回來,我帶她走,你信命,我不信。絕不會再在你長留上仙的面前出現,礙你的眼!」

「不行。」

「為什麼?」

「異朽君既然號稱無所不曉,自然知道為什麼。」

「就因為一個她從來都沒想過要的力量,你就打算將她永生永世困在蠻荒么?」

白子畫望了望庭前的桃花樹,慢慢閉上了眼睛。

「是。」

東方彧卿仰天大笑兩聲,拂袖而去:「白子畫,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我東方彧卿插手不了知道不了的,你以為小小的蠻荒,能難得住我幾時?我非要將骨頭從蠻荒帶出來,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命!」

……

略去這近一年的千方百計和傷身勞心不提,略去他對她的思念和擔憂不提。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骨頭,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然後他們一家團聚……

他以為終於能見她,他會開心得無與倫比。可是當緊緊抱她在懷裡,捧著她面目全非的臉時,還是心痛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絕情池水!!

背著他,她到底,又吃了多少苦?

東方……花千骨嘴唇顫抖著,依舊以為自己身在夢中,是太想回去,太想他們,所以出現了幻覺?

東方彧卿低頭輕吻著她滿是疤痕的額頭,心也猶如被絕情池水淋過那樣疼痛。

「沒事了,沒事了,骨頭,都過去了,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花千骨只覺得臉上濕濕的冰涼一片,都是東方彧卿的淚水。

強撐出笑臉努力點頭,恩,回家。

四下眾人皆一片歡天喜地,本以為此次離開無望,卻沒想到此刻天降神人,密徑大開。

花千骨轉過頭,用內力傳令眾人有序離開,於是仙魔一個接一個不帶絲毫留戀的踏入光中,飛向海天之間,猶如漫天散落的星子,匯做一條銀河。

竹染本來一開始是想了辦法將妖獸一塊帶出的,可是如今情況有變,還來了一男子,不知底細,似乎是專門為救花千骨而來。只能放棄計畫,跟著斗闌乾等人一塊出去。

花千骨一直守到最後一個人離開,東方彧卿一直緊握住她的小手在一旁陪著她。

冥梵仙呢?果然沒見他么?

她運起內力大聲呼喊了一聲。一抬頭,看見冥梵仙一塵不染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白髮在風中輕飄,身後還有四個人影。

「你和他們回去吧,我就不回了。」

「為什麼?」花千骨不解,當初說好的,不就是大家一起走么?他都在這被困了五百年了,好不容易可以出去,為什麼卻又不肯離開了呢?

「六界已經沒有讓我掛心留戀的人和事了,回不回去對我而言都沒有區別。我一個人在蠻荒那麼久,已經習慣了。」

他回頭望向四個手下:「你們也一起離開吧。」

四人齊齊跪下:「屬下誓死陪伴跟隨主上。」

冥梵仙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還怕我一個人在這活不下去么?我答應過他,累他一世,便用千年還他,不會做傻事的。唉……罷了罷了,一個比一個固執,不走就不走吧……」

冥梵仙望向花千骨,輕嘆口氣道:「自己保重,如果有一天,六界真容不得你了,便回蠻荒來吧。這兒再累再苦,也好過外面人心的爾虞我詐。」

說完輕揮衣袖,轉身離開了。

花千骨看著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心頭一陣凄涼。感覺到握自己的手微微一緊,抬起頭,是東方彧卿微笑鼓勵的看著她。

和睚眥獸抱別,她長嘯一聲,萬山遍野回吼咆哮此起彼伏。

東方彧卿不由感慨,雖然還不知道花千骨在蠻荒都經歷了些什麼。可是終歸是化險為夷了。畢竟持有妖之力,神之身,難怪仙魔妖獸,皆俯首稱臣。

只是,妖獸尚且有感情,被流放的妖魔尚且知感恩。為何他堂堂白子畫,卻可以殘忍如此呢?告訴自己不要再想此事,也絕對不能讓花千骨知道。否則,她當初所謂自欺欺人的相瞞豈不是完全沒有了意義,還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東方彧卿拉著花千骨,花千骨懷中抱著哼唧獸,一起向海天飛去。

有片刻的失去意識,彷彿在混沌中,又好像在海水裡。

被沒頂的感覺,微微窒息,蠻荒彷彿是這個世界的倒影。海天整個的翻了一個個,再從水中冒出的時候,已回到六界之中。

花千骨被東方彧卿攙扶著上岸,彷彿還不適應這的環境和空氣一般,腿腳發軟。眾人已到多時,三千多人零亂的散落在海灘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花千骨抬頭望了望噴薄初升的紅日,隱隱未落的銀月,又望了望冰藍欲滴的天空,激動得雙唇顫抖。噗通一聲匐倒下去,緊緊的擁抱住了大地。

她終於又看見日月,看見藍天了……

哼唧獸也歡快的在沙灘上打起滾來。東方彧卿寵溺的望著她,輕輕咳了兩聲,不著痕迹的將袖上的血跡掩去。

花千骨在地上躺了良久,原來能夠切實的感受著陽光的照耀,清風的吹拂,已經讓她感覺如此幸福。

竹染慢慢提氣,發現自己被禁錮已久的法術正在逐漸恢複,不由又是一陣狂喜。望向長留山的方向靜靜佇立著,一時心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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