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在蠻荒出世,萬獸俯首朝拜的消息很快在蠻荒各處傳開,一時激起濤天巨浪。
眾人不可置信中又帶了些許恐慌,所有的人都在試圖尋他們。
花千骨傷勢稍好,便和竹染離開林子向北邊冰雪之地出發了。隨行的有哼唧獸,睚眥獸,另外還有一隻幻鬯鳥一直在空中飛著為他們探路。
為了能夠儘快趕至,花千骨騎在哼唧獸身上,睚眥獸也很不情願的馱著竹染。
花千骨想不通竹染的是,如果他知道如何離開蠻荒的方法,早就自己離開了,才不會想著什麼大家一起走。別人死活與他何干?但是他如果完全不知道,就算把所有人團結在一起又有何用。離開蠻荒不是說帶兵打仗,光靠著人多就能贏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多少個腦袋湊在一塊,也想不出辦法。而且,想要大家達成一致根本沒必要弄那麼複雜,或是藉助誰的力量,她相信沒有人不想離開這裡,只要跟大家都講清楚,為了能夠出去,所有人一定都能結成聯盟,到時候再慢慢想辦法。
花千骨問他,他卻只是嗤笑。
「你可知那腐木鬼,冥梵仙,還有斗闌干都是何人?」
花千骨搖頭,她只是略微聽過一些斗闌乾的事,其他二人連名字都沒聽過。
「斗闌干是仙界戰神,腐木鬼曾經一度和殺阡陌爭奪過魔君之位,而那個冥梵仙,跟白子畫一樣,曾經也是上仙之尊。」
花千骨聽到師父的名字,心頭咯噔一下。
「這幾人哪怕身處蠻荒,法力盡失,也是十分厲害的角色,你力量尚未恢複,根本沒辦法與其中任何一個匹敵。你以為你有了御獸的能力,他們便心甘情願同你合作了么?蠻荒不同於六界,更多的爾虞我詐,你不利用別人,便是被別人利用。一個想要壓過一個,每個人都在爭奪主導權。身懷妖神之力,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命?還沒等到出去,內部已經亂成一團,自相殘殺的差不多了。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以選,要麼是死,要麼就是踩在眾人頭上,讓他們不得不仰視你,為你賣命。」
花千骨皺起眉低下頭去。
「所以,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天真,既然會被驅逐到這裡,自然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且莫說有多厲害,至少沒幾個是好人,而來了之後,每個人的陰險歹毒更是要翻倍。當然,你也不用太擔心,人都有會弱點,而想要離開是蠻荒每一個人的弱點,只要掌控好,所有人都能任由你擺布。那腐木鬼利字當頭,欺軟怕硬,冥梵仙心灰意冷,不問世事,二人其實都不難應付。我們先從孤身一人的斗闌干下手,只要能得他相助,不愁大事不成。」
——我的內力還能恢複么?
花千骨問,她並不知道妖神之力是被白子畫封印在了體內,以為是氣脈全破,被白子畫同己身的仙力一道全部廢掉了,竹染也故意沒跟她說,總之這師徒二人矛盾越深對他就更加有利。
「不知道,但照上次你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在蠻荒也竟可以施放出一些法力,或許假以時日會慢慢恢複一小部分,但是也有可能永遠都恢複不了。」
白子畫施的那種血印豈是那麼容易解除,孤注一擲,集他畢生道行將她壓制的死死的。不過或許若是他先死了的話,要再解封印或許就容易許多了,竹染眯起眼睛。
花千骨將領子拉高,身子縮成一團,緊緊貼靠在哼唧獸的背上。風越來越大了,遮天蔽日的冰霜顆粒迎面撲來,打得她臉上生疼生疼的。
為什麼斗闌干要一個人跑到這來呢,竹染說土木流和水銀間一度都想拉攏他,他卻一個都不甩,那麼多年一直獨自生活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突然又想起藍雨瀾風,不折手段,哪怕毀天滅地,也千方百計的想要救他出蠻荒。自己呢?可曾有人思念過自己?望著眼前一片刺目的潔白世界,鼻子突然酸酸的。斗闌干就算不在了,也有人一直挂念。東方他們大概都還不知道她在蠻荒吧……
想起冰天雪地白子畫牽著她的小手前行,那時候的師父多疼她啊,可是現在,就算討厭她了,不想見她了,殺了她就得了,她的命從來都是師父的。可是為什麼要把她驅逐到蠻荒來啊?他知不知道這裡真的好可怕……
竹染轉頭,看著她一貫平靜而認命的眸子里,不經意透露出一瞬間的哀傷和軟弱。輕輕搖了搖頭,終究還只是個孩子。
山頭太大,洞穴眾多,他們二人在漫天風雪中找了三天,可是依舊半點都沒看到斗闌乾的影子,甚至連半點活物和植物都看不見,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這生存下去的。
——會不會是已經不在了?
花千骨問,畢竟離上次竹染打探到他的具體位置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了。
竹染搖頭:「斗闌干是出了名的潔癖,斬妖除魔都從不讓自己身上沾半滴血,更見不得蠻荒其他地方的噁心爭鬥,屠戮吃人。這冰雪之地極少有人來,凍土幾十丈深,甚至連植物都不生長,只零星有一些喜寒的妖獸,最適合他不過,應該不會離開。而且他戰功卓絕,被逐來時仙身未廢,不會自然老死。哼,說是玉帝恩典,不如說是為了讓他永世飽受流放之苦。同時為示懲戒,他雙腳腳踝釘了兩顆消魂釘,來到蠻荒法力盡失,他又沒不像你有妖神之力護身可以自動恢複,應該是根本無法直立行走,不會離開這附近太遠的,我們再四處找找。」
花千骨聽到消魂釘三個字,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只覺得四肢百骸都痛的錐心刻骨。
竹染不由笑道:「沒什麼好吃驚的,流放到這裡的墮仙,大多受過釘刑或是其他刑的。何況是斗闌干這樣的人物,就算明知他回不了六界,仙界的人也會害怕,害怕若有一天他回來報復,所以自然會廢掉他雙腳限制他。」
驅逐到蠻荒的妖魔雖說壽命較長,但若未有一定的道行,也是會老死或餓死。而驅逐來的仙卻分仙身已失和未失的。已失的就變成了普通人,通常在蠻荒都活不長,在蠻荒惡劣的環境下不是餓死病死老死,就是淪為其他人的食物。未失的雖不會自然死亡,依舊會被殺死。餓不死,但是仍會感受肌餓和病痛。他們沒了法力,但是依舊武功高強,劍法高超。爭鬥主要以這樣的人為主。所以當初已變成普通人的花千骨,竹染連看都懶得多看,就算救也是白救,卻沒想到她那樣都死不了。
又尋了兩日,竹染終於在一洞口中找到有人活動過的痕迹,確定斗闌干平時是住在這裡,但是可能覓食或者其他,有事出去了。
真是天助我也,竹染讓花千骨指揮哼唧獸和睚眥獸在洞口不遠處挖了個大坑,做成陷阱,等君入瓮。
——不能好好跟他談么?
花千骨不喜歡這樣的方式。
「只有先困住他,你才有資本跟他談。」竹染碰釘子碰了幾次了,深知斗闌乾的為人。
繞著陷阱轉了兩圈,摸了摸下巴:「不行,還要再深,再大。」
花千骨瞠目結舌,這坑都填得下幾十個斗闌幹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能繼續辛苦睚眥獸和哼唧獸挖坑,最後竹染居然還讓幻鬯鳥吐出無數尖尖的冰柱插在坑底。
——那不是把他給插死了么?
竹染搖頭:「哪那麼容易死。我怕光一個坑困不住他,能讓他受些傷自然是最好。」
二人在洞中靜候,天寒地凍的,哼唧獸的大尾巴將她蓋的密密實實。不知不覺就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睡過去,夢到她御劍在風中自由馳騁,糖寶乘著一片桃花瓣兒在她身邊飛著。突然天地震了一下,把她從劍上震掉了下去。
她陡然睜開眼睛,看見竹染傾身在她面前,使了使眼色,對她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花千骨撇撇嘴,就算她想說話也出不了聲啊。
突然發現不是做夢,原來地真的在震動,一下又一下的,咚咚咚,彷彿一個巨人在奔跑。
竹染向外探出頭去,不由得皺起眉頭,他竟還是失策了。
斗闌干腿腳不方便,猜他能夠出去那麼久那麼遠,如果不靠機關術就一定是馴服了妖獸來做坐騎,卻沒想到竟是雪人。
花千骨也探出頭去,就見一隻幾丈高,超級壯碩,從頭到腳長著純白毛髮的巨猿一樣的怪物正向洞口這邊走來,而它的肩上坐著一個黑衣男子,幾縷長發隨意用墨玉簪斜挽著,在大風中狂亂的向一邊飛舞,腮邊隱隱有青色的鬍渣,面容英挺而冷肅,眸子里是久歷血雨腥風的淡然和冷厲,遠遠的就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花千骨知道那就是斗闌幹了,簡單的一眼,便能想像出當年身穿戰袍的他在六界是如何威動天地,聲懾四海。
風向突轉,似乎聞到一絲生人的味道,立馬察覺到了有什麼地方不對,他出聲喝住身下的雪人,無奈為時已晚,雪人一隻腳已邁入陷阱之中,龐大的身子順著冰坑便滑了下去,一道道冰刃刺入它掌心。雪人發出一聲巨大的怒吼聲,同時飛快的將肩上人向外前拋了出去。與竹染預計的一樣,頂上開始雪崩,飛速便將雪人掩埋在坑底。
「來者何人?」斗闌干屹立雪中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