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墟鼎乾坤藏子畫·花月洞天無月寒 第80章 三尊會審

從天牢到長留殿並不遠,可是花千骨走了很長時間。因為是掌門弟子,待人又一貫極好,押解的幾個弟子都認得她,也不催促。

花千骨走得極慢,好想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抬頭仰望了一下漂浮在半空中的絕情殿,她很想能回去最後看一眼,看看她剛移栽沒多久的桃花樹,開的可好。

望了望四周,海天之間雲霧繚繞的仙境,她的第二個家。在這裡,她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儘管前面有可怕的刑罰在等著她,或許馬上就要死了,可是她一點都不害怕,唯一害怕的,是師父失望的眼神。

大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花千骨低著頭慢慢走了進去,大門再次在她身後砰的一下合上,她的心也隨之使勁往下一沉。

周圍人並不多,能參加會審的都是本門和外派資歷較深,輩分較高,或很有威望的仙人。輕水,落十一,朽木清流,火夕,舞青蘿他們都在,另外還有雲隱和兩個茅山派的長老,各個都一臉擔憂的望著她。

坐在最高處正上方的是白子畫,右邊是摩嚴,左邊是笙簫默,再兩側是幾閣的長老和閣主。四周鴉雀無聲,氣氛十分壓抑。

花千骨始終沒有抬起頭,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跪了下去。戒律閣的首座站在戒律台上,不怒自威的大聲陳述著她的罪行。

「長留弟子花千骨,你偷盜神器,偷習禁術,欺師滅祖,天地不容。結交奸黨,勾結妖魔,不知自愛,竟與殺阡陌有染,罪不可赦。還殺死長白掌門溫豐予,大鬧東海,私放妖神出世,導致仙魔大戰,死傷無數,更是百死難辭其咎。你可認罪?」

言辭語氣之凌厲叫在場人心頭都不由一震。

花千骨想說我認罪,反正橫豎都是一個死,不如快點結束,她不想再這樣跪在白子畫面前,這比凌遲更加叫她難以忍受。

可是她的舌頭卻完全不受她控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卑不亢,不高也不低的說:「溫豐予不是我殺的,我和殺姐姐又怎麼可能有染!」

摩嚴冷笑一聲,嗤之以鼻:「殺姐姐?這是什麼興趣愛好,那妖孽仗著一點點美貌,還真當自己是女子了么?」

花千骨一驚抬起頭來,又立馬低了下去:「殺……姐姐他是男的?」雖然一時叫人難以接受,但是她略微一想就知道是自己笨,從一開始就誤會了。殺阡陌為了她與師父大戰一場,還殺了那麼多人,她也從不避嫌的與他摟摟抱抱,難怪別人會誤會他們倆。只是姐姐為何不早點告訴她呢?

花千骨知道再辯解也沒用,沒有人會相信她,只是仍舊平靜的強調:「我和他沒有關係,溫豐予不是我殺的。」

「還敢狡辯?你妄圖奪取神器,溫豐予不從,你便施攝魂術殺了他,否則你是怎麼取得神器的?」

「我只取神器,沒有殺人,人是藍雨瀾風殺了嫁禍於我。」花千骨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彷彿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大膽孽徒!事到如今你還不招么?」摩嚴怒斥道。

花千骨背脊挺得直直的:「他雖因我而死,卻的確不是我所殺。」

摩嚴眉頭一皺剛要發飆,笙簫默眼神制止住他,語氣和緩的說道:「你說人不是你殺的,你就把你如何偷盜神器,偷習禁術,又放妖神出世的詳細經過陳述一遍吧。」

花千骨心頭一驚,咬了咬牙,拚命的控制著自己的話語,顫抖著聲音道:「神器是我偷的,妖神也是我放的,我偷習禁術,欺師滅祖。我通通認罪,不必再審了,還請三尊處罰。不管結果是什麼,弟子毫無異議。」

「掌門!」雲隱緊皺眉頭,看著她瘦弱細小的身子跪在下面,心頭不由一痛。

笙簫默輕輕搖頭:「花千骨,你身為長留弟子,掌門首徒,置你師父於何地?更叫長留顏面何存?你身背清虛道長重託,代任茅山掌門,又叫茅山派如何向天下人交待?你愧對長留,是為不忠,愧對你師父,是為不孝,愧對清虛道長的託付,是為不義,更愧對天下人,是為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長留門下再容你不得。如今判你逐出師門,誅仙柱上受九九八十一根消魂釘。但念你年紀尚小,暫留你一息魂魄拘於白露瓶中服刑三百年再入六道輪迴。你服是不服?」

此語一出,滿堂皆驚。誅仙柱上不知道多少仙人被釘死在上面,從手足開始釘起,卻不傷及要害,每一根入骨皆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法力較弱的,能撐到二三十餘根不斷氣就已經很不錯了。這是長留山最殘酷的刑罰之一,卻竟然要釘在花千骨身上八十一根之多麼?

可是此時仍聽摩嚴冷道:「師弟,以花千骨重罪就算是魂飛魄散也難辭其咎,你這刑罰怕是太輕,難以服眾吧?」

輕水,雲端等人皆倒抽一口涼氣,所有和花千骨熟識的長留弟子全都撲通一下跪倒在長留殿上。甚至包括上上飄,落十一,火夕,舞青蘿等三尊弟子,唯有霓漫天滿臉幸災樂禍的俯視著花千骨。

摩嚴眯起眼睛,大聲呵斥:「你們一個個都給我反了么?」

一旁東華上仙,嶗山掌門,北海龍王一看,也於心不忍,紛紛為她說情。

摩嚴冷哼一聲:「花千骨是長留弟子,犯下如此危及六界的大錯,如此還算輕饒了她,再說這是長留私事,該如何處置還輪不到外人來管。」

雲隱怒道:「花千骨也是本門掌門,豈可輕易交由長留說殺就殺!今天就算拼了整個茅山派,也絕對不會把人交給你們!」

「雲隱!」花千骨輕喝,望著他搖了搖頭,平靜說道,「茅山掌門花千骨,罪犯滔天,現革去掌門一職,由弟子云隱接任。」說著交出了掌門的宮羽,臨空給雲隱傳了信印。

「掌門!」雲隱望著她懇求的眼神只能欲言又止。

花千骨慢慢俯身於地,一字一句的說道:「長留弟子花千骨,罪不容誅,三尊仁慈,弟子甘願伏法。只求三尊開恩,不要逐我出師門。哪怕魂飛魄散,弟子也毫無怨言。」

眾人又是一驚,不敢想像更無法理解她寧願魄散都不願脫離長留山。只有霓漫天冷笑一聲,想不到花千骨對白子畫的執念竟深到這種地步。

所有的人都看向白子畫,唯有他至始至終都沒有開過口,花千骨畢竟是他的徒弟,最後到底要如何處置還需他來定奪。

白子畫面無表情,端起茶盞喝了口茶,周圍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聽得見。

花千骨不敢抬頭看他,她什麼也不要,只求師父不要逐她出師門。她是白子畫的徒弟,死了也是!

「為何要盜神器放妖神出世?」白子畫的聲音冷冷的在大殿內迴響。

花千骨的心咯嘣一下,完了。

她的唇舌開始不停使喚的顫動起來,緊緊咬住牙關不說話,面色越來越鐵青。

「為了……為了……」

不行!不行!死都不能說,死都不能說!她拚命搖頭,唇被咬破,流出血來。

周圍的人都奇怪的看著她,不明白她在掙扎些什麼。

可是咒術不是光不說話就逃的開,花千骨聽見自己的聲音衝破喉嚨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她一狠心用力,將自己舌頭咬爛,鮮血流出,疼得她快昏過去。

「會了氣……洗……衣服……鐵樹……(為了替師父解毒)」殘缺不明的字眼從她嘴裡發出。周遭的人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白子畫眉頭皺起,看模樣她是中了異朽閣的咒術了,可是是什麼事寧願把自己舌頭咬破也不肯說?心頭不由火起,她什麼也不說,一口認罪,又叫自己如何有理由為她開脫?她就真的那麼想死么?!

「順她的意,不逐出師門。」

「尊上!?」戒律閣還有摩嚴都驚了一驚,長留山怎麼可以留下這樣的弟子,就算死了也是污名有辱。

「我的弟子,我說不逐就不逐。」白子畫冷道,周圍的人都不再說話了。他一向甚少拿主意,但是只要是說出來的話就板上釘釘,從沒人敢反駁,也不知道說他是開明大度,還是強權專制。

「那誅仙柱上消魂釘?」首座小心翼翼的問道。

白子畫站起身來,長袖一拂,向後堂走去:「立刻執行。」

四個字一出,頓時整個大殿混亂成一團。輕水和落十一等本來一直還抱著一絲期望,只要尊上還念著師徒之情,千骨就或許還有救。這下全部慌了,紛紛又拜又叩,求情之聲此起彼伏。

摩嚴暗自鬆了一口氣,白子畫果然還是他熟悉的那個白子畫。

花千骨癱軟在地上,心頭空蕩蕩的,周圍的聲音好像都聽不見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舌頭很疼,心頭更疼,可是同時卻又很欣慰。雖然犯下大錯,至少師父,依舊是當她是他的弟子,做鬼也心安了……

被人押解著向後山懸崖高台上的誅仙柱走去,她的腳步微微有些踉蹌。

輕水一抹淚水,御風飛也似的向長留山屏罩處飛了過去。不能讓千骨死,絕對不能。

軒轅朗只見得山中一片混亂,卻始終過不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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